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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郎 我就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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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瑶华殿珩二哥救我那件事和高绰大吵了一架,搞得我一晚上都在生闷气,连个觉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脑子昏昏沉沉时,我突然想到了昨晚上那件事的严重后果。
想到这里,我连睡意都没了,连忙跳下床,赶紧叫来怜星道:“怜星,去去去,你快去告诉殿下,就说我说的,若是陛下问起他昨晚瑶华殿的事儿,一定要让他说什么都不知道,省得给他带来麻烦。若是陛下问我有没有什么反应,就说我埋怨他忘了接我回府,让他给我找黄色的月季花赔罪。”
“娘娘,昨晚上瑶华殿什么事儿啊?”怜星听完我急急忙忙吩咐的这些话后,一头雾水地问道。
我这才想起来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差点被人非礼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才不会大肆宣传呢,我只得推着她去向高绰转达我的话:“好了,大姐,你就别问了,没什么大事。你就把我的话转告给殿下,他自然就明白了。”
听我这样说,她才离开。反正我该叮嘱高绰的都叮嘱了,他又不傻,我一说他应该就明白我说的麻烦是什么了,也肯定知道该怎么应对高纬。若是被高纬得知高绰知道昨晚上他意图非礼我的事情,他那样小心眼的人,肯定会以为高绰会因为这件事对他心生芥蒂,万一哪天再不顾兄弟情谊对他动手可该如何是好。
好在是宫宴之后一切正常,高绰没被高纬为难,珩二哥也没被高纬责罚,想来是我们后续处理得当的缘故。也不知道那晚是高纬喝醉了酒神志不清,还是对我蓄谋已久,不管怎么说,这场风波总算是平安度过了。以后,我只需要记着,无论何时,都要远远地避着高纬这混账王八蛋就够了。
五月端午是皇上和高绰的生辰,皇上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和宗室。想起上次瑶华殿那件事,我心中便不舒服,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出席宴会。
想起几天后就是师父的生日,我亲自挑选了一些礼品,打算到时候,陪师父好好过个生日。
师父生日那天,上午大概检查了一下,确定该带的礼品没有忘带,我便带上新月去了师父的府上。不料,高绰贱兮兮地非要随我一起去,我还在生那天的气,没有搭理他,便令车夫驾车离去。只是没有想到,我刚到颜府,他居然跟了上来。思鲁大哥①见我来了,热情地领着我前去正堂,说师父已经在等着我了。
高绰笑嘻嘻地跟思鲁大哥打着招呼,思鲁大哥知道我和他关系很僵,不愿意搭理他,但还是劝我在这些场合,不要搞得两人都不太愉快。
我警告他一会儿到师父面前不要乱说话,在他信誓旦旦地答应后,我才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好看一些,与他一起并排进了颜府。
师父的生日宴会规模不大,朝中官员没有几个。除了师父的几个亲属,便只有舅舅,师父的好友祖珽祖大人、崔季舒崔大人和爹的下属李德林李大人等人。遗憾的是爹被派往外地巡视,不在邺城,没能前来。只是,让我意外的是珩二哥也来了。我和他相视一笑,问候一番便坐到了自己位子上。
酒过三巡,崔季舒崔大人似乎喝醉了,语无伦次地说道:“三、三丫头,老夫突然想起来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儿,你想不想知道?”
崔大人也是我爹的朋友,他叫我不是叫“三侄女”,就是叫“三丫头”。
他说他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儿?我小时候的事儿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乐了,看着他:“崔伯伯,我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儿,能让你记到现在?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好奇得很哪!”
师父也乐了:“回雪,你别听老崔瞎扯,他能知道些啥?”
崔伯伯哈哈一笑:“之推啊,这事儿你还真不知道,那时你还在梁国呢!这事儿我也是突然才想起来的,现在知道这事儿的,怕是只有我、孝徵还有老郑了!二郎都不一定记得!”
崔伯伯说的二郎便是珩二哥,珩二哥在他们兄弟中排行老二,崔伯伯当年又是文襄皇帝的得力部下,他一向都是这样称呼珩二哥的。
“我?回雪小时候的事儿难不成和孝珩也有关系?”珩二哥也是一脸的不解,食指指着自己疑惑地问道,“在我记忆中,我小时候并没有见过回雪啊!”
祖珽大人突然醒悟过来般地呵呵一笑:“老夫知道季舒说的是什么事儿了,二郎你还别说,这事儿还真的和你有关系!这么多年了,季舒不提我都忘了!”
“祖大人,到底是什么事儿?我怎么没有印象?”他们越说我越疑惑。四周的人也是一样的迷茫,包括高绰。
“三丫头,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哈哈哈。”祖大人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崔伯伯一下子打断了,“孝徵②,你不要抢我的话,我来说。”
崔伯伯又慢悠悠地酌了一杯酒,突然激动地说道:“三丫头,当年你母亲和舅舅从建康逃到邺城不久,便被文襄皇帝做主嫁给了你父亲。”
舅舅点点头道:“这我知道啊!当年文襄皇帝还对我姐姐有些意思呢,只是我姐姐一心想要嫁给我姐夫,后来文襄皇帝才做主把她嫁给了我姐夫啊。我姐夫现在的卢夫人不喜欢回雪不就是因为我姐姐吗?你们说说,当年元启的娘李夫人去世后,卢夫人喜欢我姐夫不假,我姐夫虽然也说了丧期满后考虑一下娶她,但又没跟她正式订婚,更谈不上违背诺言,现在何苦因为我姐姐而讨厌回雪。得亏我们家回雪脾气好,都没跟她顶过一句嘴。”
舅舅这无心的一番话,竟然说出了我不知道的陈年往事。爹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事情,我也没怎么想过卢氏不喜欢我的原因。怪不得之前我听到过卢氏的侍女说什么她喜欢我爹很多年,却被我母亲横插了一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原来她一直怨恨我母亲,也难怪她不喜欢我。难怪同样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都能对大哥和姐姐们很好,却对我不冷不热,原来我是她情敌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本王还纳闷呢,每次我去岳父家,岳父、大舅哥都对本王挺好的,就感觉卢氏对我怪怪的,原来是恨屋及乌啊!”高绰也恍然大悟道。之前他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卢氏不喜欢我,还曾问过我,现在,我们才明白这些纠葛。
“好了,你们别说她了,我成亲后,她对我的态度就好很多了。再这样说她闲话,不是加重仇恨吗?”我随口说了一句,不想他们继续深究这些事情,反正我成亲后她对我已经好了不少了,没必要一直揪着这些往事不放。
“卢氏不喜欢回雪就让她不喜欢呗,只要本王和我母妃喜欢就行了。她也不看看她自己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不喜欢回雪?”我这样说后,高绰倒愤愤不平了起来,“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回雪回娘家她敢不给回雪好脸色,本王跟她没完。”
高绰居然会这样说?这倒让我很吃惊。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他一时兴起在外充好人。
见我们在这儿借着话头说起了卢氏,崔伯伯急了,叫道:“你们都别说了,我都知道。下面继续说当年的事儿。当年郑夫人怀孕后,曾随老郑去过一次文襄皇帝的府上。那时,二郎在文襄皇帝身边玩儿,他知道郑夫人怀孕后,就在那儿问文襄皇帝,‘爹爹,这位伯母怀孕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像大娘一样,生一个漂亮的小妹妹?’那时候的二郎可真是可爱啊!文襄皇帝一下子就被二郎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他就说,‘孝珩啊,要是这位伯母生下一位小妹妹,爹爹就把她给孝珩做媳妇好不好啊?’那时老郑和郑夫人也在一边儿附和着,都在打趣二郎,问二郎想不想要小妹妹给他做媳妇儿!”
崔伯伯突然顿了顿,神秘兮兮道:“你们知道二郎这个傻小子是怎么说的吗?二郎当时就一本正经地说,‘爹和伯伯、伯母说话要算话,要是小妹妹给孝珩做媳妇儿,孝珩肯定会对小妹妹好的,就像对乐安那样,一辈子都对小妹妹好!’你们看,咱们二郎从小就是一个情种啊,难怪现在对王妃那么好!”
师父、舅舅、崔伯伯、祖大人还有思鲁大哥全在那儿哈哈大笑。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儿,却也在那儿附和着笑,只是瞥见了对面的珩二哥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
高绰的表情也很是复杂,显然是大家把他的存在给忘了,忘了现在我嫁的人不是珩二哥而是他。
“那后来呢?后来王妃怎么没有嫁给二哥呢?”高绰突然问了起来,这个敏感的问题他居然毫不忌讳地问了起来,而且看起来没有一丝不悦,似乎谈论主体的两个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好像忘了,我们那天晚上吵架还是因为他说我和珩二哥之间有特殊情感。我现在都怀疑那天晚上他是装醉,是他故意透露出我在瑶华殿,才引得高纬和珩二哥去那里的,否则高纬怎么会就那么巧地找到我,珩二哥又怎么会及时地出现在那里?只是事已至此,我也不屑于再和他纠缠。
“嗨,当年文襄皇帝去世得太突然了。郑夫人呢,又遭遇大难。乱事纷杂,谁还能记得当初开玩笑的话。二郎当时还小,说的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话,说说就忘了,没人当真。老夫也是刚刚看到三丫头和二郎并排走过来,两人举手投足间看着有几分夫妻相,才突然想到这些陈年旧事的。”
祖大人解释完后,我偷偷瞄了一眼珩二哥,他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孝珩确实不记得还有这回事儿!”
“看来我还得感谢二哥不记得这桩事,要不是,本王现在岂不是连个王妃都没有了?哈哈哈。”高绰冷不丁地丢下这句话,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南阳王说得对,若是二郎记得,你现在的王妃都是别人了。所以啊,你可得好好对我们三丫头,万一你哪天惹三丫头生气了,哈哈哈……”崔伯伯还在那儿开玩笑,只是笑声小了许多,话也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他想说的话大家都猜得到,空气中的氛围突然有些紧张。
“崔伯伯说得对,若是绰弟欺负回雪了,回雪可一定得跟二哥和二嫂说,二哥和二嫂一定为你这个小妹妹出气,让他再也不敢欺负你!”珩二哥突然爽朗地一笑,接过崔伯伯的话继续说道,幸而珩二哥及时解围,场面才不是那么尴尬。
他是不是一直都记得?那天在长安,我和高绰吵架后,高绰无理取闹时,珩二哥说我于他,就像他的妹妹乐安公主于他一样重要。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玩笑?我不确定,毕竟都是玩笑话,又有谁会当真呢。
“哎哎,二哥既然都这样说了,绰弟自然不会、也不能故意留下把柄给二哥教训绰弟的机会啊!”高绰出人意料地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我却没有想到我和珩二哥还有这样一段渊源。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若是文襄皇帝还在,我是不是真的就可以嫁给珩二哥了?也许不会吧,他们当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况且,珩二哥还比我大十岁呢,他怎么可能会娶妻那么晚?
师父的生日宴会结束后,我还没出颜府,舅舅就堵住了我:“回雪,我那《兰亭集序》你找个时间给我送过去吧,我想再比对着家里那一幅看看。”
看到珩二哥还和祖珽大人在不远处,我着急了,把舅舅拉到一边道:“不是说好了送给我了吗?怎么又要?”
“我想再看看,那毕竟是我从建康带到邺城的最好的摹本。”
“舅舅啊,你就别再问我要了,真的不在我这里。”我舅舅真是的,不就是上一年骗了他一幅字帖吗?至于一年问我要两次吗?要不是知道珩二哥一直很想要一幅《兰亭集序》的摹本,我才懒得骗他呢。
“不在你那里,那在哪儿呀?”他急了,大声问道。
“送人了。”
“送人了?那么珍贵的东西我都不舍得让别人看,你居然送人了?你这个败家孩子啊!”我话刚说完,舅舅就跳了起来。
“舅舅,我送你我曾祖父的魏碑手迹也好几幅了吧?不就一幅破字帖吗?你至于一年追着我要两次吗?咱们两个谁占便宜你老心里没点儿数吗?”我舅舅真是的,索要我家的东西我都没说啥,就骗了他一幅破字帖,居然那么心疼!
“破字帖?王羲之的字帖居然被你说成破字帖?右军③知道你这样说肯定要被气活。”舅舅又一板一眼地教训起了我。
“要是我把右军气活了,好像还是功德一件呢。这样,你不就可以多缠着他索要几幅墨宝了?”
“你……你……你这死丫头!”
“萧大人,这是怎么了?回雪惹你生气了?”正好这时珩二哥过来了,可能是他看舅舅的脸色有点不对,询问了起来。
“广宁王,你知道我这外甥女刚刚说什么吗?她说啊,右军的《兰亭集序》是破字帖!可真是气死我了。”舅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哈哈哈。”听舅舅这样说,珩二哥先是笑了笑,而后道,“萧大人也别笑话回雪。郑家毕竟是书法世家,回雪跟你开个玩笑也是正常的。”
“就是嘛,开个玩笑都听不出来。我哪敢看不起右军的行书?”我撇撇嘴道,“再说了你那又不是真迹,不就是一赝品嘛,还那么宝贝!”
“赝品?这赝品放眼邺城也只有我有好吗?”舅舅又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你到底送给谁了?我就是无缘再见,也得知道它在何人手中吧?”
天哪,没完没了了。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托我大哥送给珩二哥当生日礼物了吧?高绰还在这里呢,他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多心了。
“舅舅啊,你就别再问她了,肯定送给独孤云梦那丫头了。她跟独孤云梦那交情谁不知道!”高绰在那愤愤地插嘴道。
“嗯,就是给云梦了。你要想看的话,自己去洛阳找云梦要吧。”我接过高绰的话说道。我舅舅又和独孤伯伯和云梦不熟,他才拉不下脸去找云梦呢。只能让云梦给珩二哥背个黑锅了。
这时,我才看到舅舅的脸色缓和了些:“罢罢罢,送你就是你的了,你爱给谁给谁。”
“原来孝珩一直想见的萧大人的《兰亭集序》摹本居然在独孤小姐手中。早知如此,从长安回来到洛阳时,我就应该到独孤小姐府上再去观摩一下。”珩二哥在那儿一本正经道,“萧大人可不是一般的吝啬,我之前求了他好久,才见到过一次。”
哈哈哈,珩二哥说谎还真有一套。现在字帖明明在他府上,他还可以装得若无其事,帮我打掩护。幸好把字帖送给他之后,我嘱咐过他不要让外人知道他有这幅字帖,不然被我舅舅知道了,现在肯定要出岔子。
摆脱舅舅和高绰回到王府后,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黄昏时刻天气挺凉快的,我便来到后园想着把那些月季花修剪一番,沉浸在花香之中,才觉得心情好转了些。
“天天就知道摆弄你这些月季花,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些带刺的花?”我转过身,看到高绰手中捏着一朵盛开的红色月季花,轻嗅一下,酸言酸语地朝我说道。
我转过身,一边修剪着那些花枝,一边说道:“我就是喜欢带刺的花儿,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我又不像你一样只喜欢白莲花!”提起莲花我就来气,本来我挺喜欢莲花的,因为那讨厌的柳采莲,现在都不怎么看后园池中的莲花了。
“果真,带刺的花儿就是香,本王也喜欢。”他居然一把扳过我的脸,丢下手中的月季花,捏着我的下颌色眯眯地说道。
我冷哼一下,把手中的剪子重重地丢到他另一只手中,便要挣脱他离开。
高绰松开了我,摆出一副臭脸,嘲讽道:“是不是特别失落,没能嫁给你的珩二哥啊?”
我撇撇嘴,径直往前走,提高几个声调说道:“是啊,知道还有这件事,我这仔细一琢磨,还真觉得没能嫁给珩二哥亏大发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一株空谷幽兰呢,可比某些烂草好多了。”
“你……”我大约能想象到他被气得脸绿的样子。
“我?你要是再把我惹急了,我就躲在广宁王府气死你!哦,不,我去找我的长安公子,让你落个清净!哈哈哈。”
“你敢!”
我只听到了这两个字,其他的没有注意听。还有我不敢的事儿?高绰你未免太小瞧我了,若是不被你们皇家威胁,我什么不敢做?
注:①思鲁大哥:颜之推长子颜思鲁,唐代著名学者颜师古之父。
②孝徵:祖珽字孝徵。
③右军:王羲之世称王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