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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慰 这药,你喝 ...

  •   我骑着马一路跑,一路流泪,径直冲出了长安城。夜幕降临,我来到了郊外的白水河边,黄昏的冷风吹来,衣着单薄的我只觉得寒意彻骨。月亮升上了西天,冷冷的,淡淡的。我的泪水滑下脸颊滴落在河中,激起一圈涟漪,打碎了那水中的玉盘。

      白水河边好安静,安静得让胆小的我害怕,我不想回驿站,也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这次回邺城,我一定要逼着他写下休书,我只有一个一生,凭什么要被他这样肆意地挥霍?

      “谁?”我突然发现草丛中似乎有什么声音,我擦了擦眼泪,警觉地叫道。

      来人从后面出来,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却又不太能想的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要哭了,爱哭的女人运气不好。”大约是我脸上有很多泪痕,趁着月色,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运气已经很差了,还能差到什么地方!不用你管,你给我走开。”他的话让我心中一怔,沮丧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好运气,运气就是再差还能差到哪里?

      他长叹一声,幽幽道:“看来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多年之前,周某为了自保唐突了姑娘,今日偶然相逢,正想着要不要再道个歉,既然姑娘都不记得在下了,在下也就省去一事。”

      多年之前唐突过我?姓周?我这才想起来他是那年我在昭陵遇到的男子,我离开长安时他还在灞桥的长亭边送了我。只是,多年未见,加上夜色深沉,一时之间我竟然没有能认出他。

      我强装出一笑:“人的记忆有限,那些没有价值的事,我没有精力去记,也没有心情去记。周公子当年也有难处,况且你已经向我道歉好几次了,又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回雪根本没有怪罪的意思,又何来再次道歉一说?”

      他绕着我缓缓走了一圈,说道:“姑娘似乎很不开心,难不成是与你的夫君吵架了?”

      “你少在我面前提起他,我和他吵不吵架关你什么事?你要是真想给我赔罪,立刻、马上,消失在我面前。”听他提起高绰我就来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咆哮了起来。

      见我如此,他连连叹气,没有再说话,开始离开。

      他走出几步后,我突然意识到我把脾气发到一个试图关心我的人身上,是个很大的错误。

      我满含歉意地叫住他:“周公子,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控制好脾气,我不该朝你发火的,真的很对不起。只是我现在真的很烦很烦,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还望你能谅解。”

      他转过身,点点头只说他明白,便离去了。

      “回雪,跟珩二哥回去吧,这儿太冷了。”周雍离开后,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珩二哥找到了这里,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我披上,劝我回去。

      “珩二哥,你不用劝我了。我不想回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我自以为我嫁入南阳王府这三年来,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是要如此对我?他不在乎我我不在意,但他为何要处处让我难堪?我现在真恨当年没有抗争到底,真恨我嫁给了他!”

      我把头埋在珩二哥的胸前哽咽道。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只知道他一直搂着我,任由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打湿他的前襟。我多想就这样永远依偎在他的胸前,有他有做我的依靠,我自以为我是个坚强的女子,却不知道我竟然是这样脆弱。只是,我从来都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回雪,珩二哥想要告诉你的是,人生有很多的不如意,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于‘如果当初’,我们应该寄希望于改变未来。”珩二哥垂下头幽幽地说道。

      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还是难以释怀,我究竟是怎么了?十八岁时我在珩二哥面前哭,哭着我不想嫁给高绰;二十二岁的我还在珩二哥面前哭,哭诉我心中的苦悲。我的眼泪还有吗?我的未来还有吗?我还有能力改变未来吗?

      我抬起头,看着珩二哥深邃的眼睛,他的睫羽上有些莹润,他是为我流泪了吗?

      “珩二哥,我好冷,头也好疼,我想睡觉。”我一脸沮丧地抽泣道。他连连说好,他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看到他的眉头紧锁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他没有让我独自骑马,而是带着我共乘一马回了驿站。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意识模糊,珩二哥扶我进驿站时我看到了高绰,他似乎在等着我。

      他想要从珩二哥手中扶过我,我摇摇头,珩二哥当即把他推开:“高绰,回雪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你既然不疼惜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假惺惺地关心她?你是不是就真的见不得她一点儿好?你公然在宇文宪面前羞辱她就算了,她骑马离去,你也不去寻,难道你就不怕她出什么事儿?你当年在九叔面前是如何说的,如何承诺的,你都忘了吗?”

      我的余光瞥见高绰的面容上有了些波澜,对他的那些波澜,我只是发自内心的厌恶,我催着珩二哥不要跟他废话,赶快回房间。珩二哥一把把我抱起,脚步坚定地送我回房间。

      珩二哥还没进到房间,我便听到高绰在那儿愤愤地说道:“高孝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不就是喜欢郑回雪吗?郑回雪对你比对我都上心,你以为你们能瞒得过我?”

      我心中一惊,只是伏在珩二哥怀中不作声,我很担心珩二哥的反应,但他却丝毫没有被高绰激怒,他停了下来,冷冷地回道:“回雪是我多年的挚友,她在嫁给你之前我们就是好朋友。我们关心彼此,有什么不对?你只说她对我比对你上心,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怎么对她的?你作为她的夫君,对她的关心程度甚至还不如我这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无中生有?高绰,我告诉你,回雪于我就像乐安①于我一样,我怎样对乐安就怎样对回雪。你不要忘了那年崔达拏欺负乐安时,他是什么下场。我高孝珩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随你怎么说。”

      我被放置在榻上,隐约中感觉珩二哥叫来一个侍女帮我脱去外衣,盖好被子。

      他关上门离开后,我迷迷糊糊听到他说什么“她生病了,烧得厉害,今天晚上我会一直守着她,直到她病情好转。你若真心为她好,就不要自己进去让她不痛快。”

      我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只知道我浑身烫得厉害,头重脚轻,迷迷糊糊中有人把我扶起来,一直在给我灌药。而后我就又被小心翼翼地放回床榻,敷上冷毛巾。

      第二日我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早有侍女在那儿等着我,服侍我穿衣、洗漱、用药。那侍女说昨天晚上珩二哥守了我一晚上,给我喂了几次药,还不停地给我换冷毛巾,他也因此一夜未眠,今日一大早就又进宫去觐见周国皇帝。

      我喝着粥,嘴中什么味道也没有,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为什么每次我在他面前展现的都是最脆弱的一面?为什么每次都是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黄昏时分,我正在房间坐着,高绰推开房门端着药进了房间,看到他我就又是一腔的怒火,没有搭理他。

      他把药放下,问我道:“你怎么样,好些了没?”

      看到他虚情假意的关心,我更生气了:“我好不好与你何干?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也许是我的火气也激怒了他,他的声音也大了好多:“郑回雪,你讲不讲道理,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看到他那副样子,我淡然地道:“好了,看也看了,你可以滚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我站起来,恨恨地直视着他,说道:“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当初若不是你父皇赐婚,我根本不会嫁给你。”

      “好啊,既然如此,回邺城我就休了你。”

      “有本事你现在就休了我,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

      他也气极,正要拂袖离去,又转身:“你……我告诉你,我看在你还在生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他刚说完,就端起药给我,“把药喝了。”

      我一把推开他的药:“不喝。”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一下子捏住了我的下巴,硬生生地把药灌给了我。

      “混蛋。”被他灌完药后,我忍不住地骂了他一句。

      他得意洋洋地丢下药碗才又直视着我道:“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反正我混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一次。”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我房间后,我才恨得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暗诅咒他。

      在驿站休养了三四天,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趁着高绰和珩二哥在房间内休息,我带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祭奠物品和笛子,一个人迅速出了驿站。

      在洪渎川祭奠完母亲后,我拿出那支和高绰吵架那天买的竹笛,吹奏起了那支《子夜歌》。这是母亲教我的最后一支南方民歌,也是母亲生前除了《西洲曲》外最喜欢的一支民歌。这支民歌写的是一个痴情女子被丈夫抛弃后的隐隐的哀怨,乐声稍显哀婉凄苦,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对它格外喜欢。

      一曲已毕,再次在母亲墓碑前叩了三个头后,身后那个人还没有离开。我一丝苦笑道:“不用藏了,你出来吧!”

      听我这样说,高绰终于光明正大地站在了我旁边。刚到长安北原我就知道他在跟踪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居心,就没搭理他,只当我不知道。

      “这……这就是你母亲的墓?”我瞥了他一眼,显然是他看到墓碑上的字很是惊讶。

      我平静地道:“不然呢,你以为我五年前来长安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难怪咱们那年会在长安相见。”他似是恍然大悟。

      我继续说道:“自我知道母亲病逝在长安,亲自来长安拜祭她就一直是我的心愿。”

      “母亲……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只是听你大哥说起过一些,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我没有想到高绰竟然还会追问母亲的过往,黯然神伤一阵后,我告诉他:“十七年前的江陵之乱,我和母亲恰好在江陵。若非母亲的周密筹谋,只怕我这辈子都回不到邺城,你我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恩怨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扭过头看了看他,说道:“如果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一路尾随至此的,我很感激;若是你怀疑我外出是为了与什么人私会,才一路追踪而来的,你大可以放心。我郑回雪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只要我一日是你的王妃,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都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的这些话说完后,他只是辩解他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再说什么,正要转身离开时,他叫住了我。

      我看到他在母亲墓前颇为郑重地叩了三个头,突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而后,他站在我面前,若有所思地说道:“刚刚的笛声很好听,回到邺城后能不能再给我吹一次?”

      闻言,我只是苦笑,过了很久才又瞟了他一眼道:“不过是江南女子被抛弃后的怨怼之音,哪有会讨你欢心的姬妾们的莺歌燕语好听?”

      言罢,他的神色蓦然变了,我没有再理他,只是跨上马离开了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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