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王妃》奉微

16、政变 二哥那么聪

　　“王妃娘娘，宫中出事儿了！殿下让你现在就陪他进宫一趟，殿下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一个小侍卫在那儿火急火燎地叫我，我一听高绰让我现在陪他进宫就来气，头也不抬地大声喊道：“你去告诉你家殿下，我身子不舒服，让他自己进宫。”

　　这可恶的高绰，刚和我吵完架，竟然还想让我陪他进宫，他做梦呢吧？我才不要和他这个混账一起进宫呢。

　　小侍卫见我还在赌气，匆匆忙忙地跑到我跟前求着我：“娘娘，你不要再生气了，赶紧进宫吧，宫中出大事了！”

　　“还能有什么大事，难不成殿下强抢了几个民女，被人家告了？”我不屑地说着，开始起身离开，这小侍卫烦得我头疼。

　　高绰因为种种恶劣行径，时不时地就被御史参上一本，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加上皇上自小和他一起长大，事事护着他，他便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不是，不是，不是殿下，是琅琊王殿下。琅琊王矫诏与将军冯子琮、厍狄伏连等人，杀了丞相和士开。陛下大惊，召殿下入宫声援，又派人急召斛律光将军守住宫门。听说广宁王和安德王也参与了，不知是不是真的，现在还不知道宫中具体是什么情况呢。”小侍卫边摇头便喘气着说道。

　　我心中一惊：高偐杀了和士开？珩二哥和延宗怎么也参与其中了？斛律光将军可是陛下的岳父，若是斛律光将军听从陛下吩咐，高偐或许能在太后的庇护下幸存，可别人就不一定了啊！当年乾明政变死了多少人，所有人都清楚，那珩二哥会如何？他会受到牵连吗？

　　我心下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回到房间换好衣服，便慌张地随高绰赶往宫中。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我刚上马车，高绰又是那一副欠打的样子在那儿嘲讽我。

　　我撇撇嘴，不屑道：“你大哥的圣旨我敢不来吗？若非此，我才不会和你一起进宫呢。”

　　“得了吧，你每次不都是这么说。”

　　“你给我闭嘴。”

　　他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闭嘴，而是继续说道：“一会儿到宫中，你最好少说话。”

　　我冷哼一声道：“你管的着吗？”

　　见我一副倔强的样子，他大声道：“我是你夫君，我还管不了你了？”

　　“那我还是你妻子呢，你听过我的话吗？”

　　“你哪句话我没听？”

　　“我哪句话你听了？”

　　“你……”

　　果不其然，是他词穷了。见状，我又说道：“只要以后，你不再肆意残害生命，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他也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我。

　　想到高偐杀了和士开的事，我问高绰道：“对了，你说，高偐为什么要杀和士开？”

　　没想到高绰居然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杀就让他杀吧，反正和士开又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他这话我就觉得好笑，毫不客气地道：“你还有脸说人家和士开不是好人？你自己是好人吗？”

　　“我是不是好人又不重要，你是好人不就行了。”

　　看他那副样子，摆明了不想告诉我，或者他也不知道高偐杀和士开的前因后果，就试探着问他：“好了，不跟你废话了。高偐杀和士开会不会是因为看不惯母后和和士开之间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啊？”

　　“他们两个的不正常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父皇在世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奸 情吗？高偐为什么现在才看不惯？不过是利益之争罢了。”

　　他的话让我瞬间惊讶不已，“什么？”

　　“郑回雪，你就少管点儿闲事行不行？还有，以后，无论是进宫还是在家，不许说一句和士开和胡太后淫 乱宫闱之事。”高绰也许是烦我了，毫不客气地朝我低声吼道。

　　“我还不傻，用不着你来教。”说完这句话，我还在那儿思索着高偐杀和士开的前因后果。

　　终于到了宫中，我们被内侍领到太极殿，殿中是被五花大绑的琅琊王高偐，高偐还是往日那副倔强到不可一世的样子，四周是与今日叛乱有关的人，我放眼望去，诸多的勋贵子弟，珩二哥和延宗就在他们中间。陛下神情慌张，惊恐未定，胡太后则是满脸怒气，当即下令斩杀冯子琮、厍狄伏连等跟随琅琊王作乱之人，之后又求陛下看在琅琊王是出于清君侧的缘故给予赦免。

　　嫁给高绰后，我时常进宫向母妃请安，时间一长，也知道了些胡太后行为不检之事：她身为一国之母居然时时与丞相和士开私通。知道此事后我心中大为震惊，高绰则告诫我不要多管闲事，还叫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平日，他们兄弟相聚时，高偐就时时流露出对和士开和女侍中陆令萱等人的不满，没想到他真的杀了和士开。情人和儿子之间仇雠相向，也不知道母后会作何感受。

　　因为当年我是父皇钦定的南阳王妃，和士开对我一直都算恭敬，也从来没有在执掌朝政时为难过我爹。虽然我和他见面时都有寒暄，心中却是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父皇去世后不久，他就和母后胡太后联手杀了辅政大臣赵郡王高叡，独揽朝政。这之后就沉溺于游乐，还总是打压异己，朝政之事糟糕异常。现在他死了，应该许多人都会高兴吧。

　　只是，领军将军冯子琮是齐安王王妃的父亲，也是母后的妹夫，现在她为了保自己的儿子，居然毫不留情地对妹夫下狠手。那和母后并没有关系的珩二哥和延宗会如何呢？现在我越想越怕。

　　果不其然，皇上很不情愿地答应了母后赦免高偐的罪，却坚持要将参与其中的其他人重重治罪。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无担忧地看向珩二哥，他居然很是平静，丝毫没有慌张。

　　我正想着一会儿该如何求情，斛律光将军便抢先一步劝皇上不要将事态扩大。斛律光将军的理由是，参与者大多是勋贵之子，严厉惩罚可能会导致人心惶惶。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也说《春秋》中就有责帅不罪兵的说法，建议陛下不要牵连过广。斛律光是控制住事态的人，赵彦深又是历经数朝的德高望重之臣，他们的建议皇上也不好驳回，他当即便下令参与者全部停俸半年，解职归第，听候处置。

　　众人散去后，皇上令高绰和我留下来陪陪他，想来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中焦躁。我借口去看一下母后现在什么状况，得到皇上首肯后，便趁机溜了出去，追上了珩二哥。

　　“珩二哥。”我叫道。

　　他转过身来，看到是我，微笑着先让延宗离开，延宗在那不平地嘟囔着我看人下菜，都不叫他。

　　我笑骂他一番，看着他离开，才问出了早在大殿时我就想问他的话：“珩二哥，你还好吧？”

　　他还是平静的面容，把我跑凌乱的鬓发拢在耳后淡然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只可惜高偐功亏一篑，未能把佞臣全都诛杀。”

　　我心中一颤，担忧道：“回雪不懂这些宫廷恩怨，鱼死网破也和我无关。只是嫁入皇室这三年来，我对这个陛下也有些了解，他从小就与琅琊王不合，这次又出了这事儿，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琅琊王的。珩二哥，回雪事事都听你的，这次你可否也听回雪一次？珩二哥以后能不能不要参与这些危险的事？回雪不想看到你身处险境！这会让我……让我……我二嫂担心的。”

　　话至嘴边，我还是没能说出来我会担心他！我没什么心愿，唯一的心愿就是他好好的。三年前父皇驾崩时，遗诏要和士开和赵郡王高叡一同辅政，赵郡王看不惯和士开的所作所为，便上书要除去和士开。参与黜免和士开的除了赵郡王，还有高延宗，那时珩二哥只是在暗中支持着高延宗的一切行动。现在，他居然明目张胆地参与了这些危险之事。当年赵郡王失败被杀后，他没受到牵连；但现在呢，皇上会如何处置他？那些佞臣又会如何对付他？

　　他沉默片刻，语调略带忧伤地说道：“回雪，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我也不打算让你明白。我背负的东西，远远不像外人看到的那么轻松。他们都不了解真正的高孝珩是什么样子。我无法答应你，我只能保证我所有的行事都可以确保安全，不让你……你们大家担心。回府后，我就会向陛下上书，我只是进宫向母后元皇后请安，恰巧路过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喃喃道。

　　“你的脖子怎么了？怎么有点儿红啊？”

　　听到珩二哥的话，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尴尬道：“没什么，可能是……是刚刚在府上靠在桌几上睡着了，烙的痕迹。珩二哥，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不能陪你说话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不要让二嫂担心。”

　　我快步向前走去，想要避开他，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过的是和高绰吵闹得天翻地覆的日子，更不想让他知道高绰居然敢出手掐我。

　　我到母后宫中时，母后正在那儿怒气冲冲地骂高偐行事冲动。见我过来后，她才稍稍息怒。

　　高偐此时一脸的惊惧，不停地问我陛下此时的反应。

　　我安慰他道：“你二哥此时还在劝解着陛下，陛下应该不会太过生气。不过，三弟，你能不能详细告诉我事件的经过，还有，为什么连广宁王和安德王也会被卷进来？”

　　高偐低声道：“二嫂，我真的没有想夺皇兄皇位的意思，我只是想杀了和士开、陆令萱母子这些佞臣。广宁王和安德王事先并不知道，他们是听闻消息后才赶来想要助我一臂之力的。二嫂你不知道，和士开当年向父皇进谗言才导致父皇杀了河南王的，广宁王兄弟和和士开是有仇的。都怨我，当时没有听安德王的话，否则现在早就杀了陆令萱和穆提婆了。”

　　高偐话还没说完，母后便在那儿叹气，我心中一惊，此时才明白珩二哥和延宗出现在那里并不是恰巧。原来珩二哥大哥的死和和士开有关，他们之间居然有着那么深的仇恨。若不是此时四哥在定阳和周军作战，四哥是不是也会出现在这里？

　　我思考片刻后说道：“母后，三弟，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皇上一向忌惮三弟，若是得知广宁王和安德王今日有意帮助三弟，他会怎么想？他会认为是广宁王兄弟试图对他不利吗？不会，他只会认为广宁王兄弟是受到了三弟的唆使，转而把这笔账算在三弟你的头上。到时候，三弟图谋不轨的罪名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加以坐实。所以，无论之后陛下和别人怎样套话，三弟都要一口咬定此事与广宁王和安德王无关，他们只是恰巧出现的。这样，三弟在陛下心中的罪过才可以减轻一些。”

　　“可是，二嫂，我真的没有要取大哥而代之的意思啊！”高偐一脸委屈地向我说道。

　　我心中犹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能陈以利弊：“三弟说的，二嫂自然是信的。但是，你是否有不臣之心不重要，关键是陛下心中是如何认定的。不过三弟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听二嫂的话，从现在起，你只是为了陛下可以亲自掌握朝政大权才帮他除去的和士开，你根本没有杀其他人的意思。除了那些大臣，任何宗室王爷都与此事无关。你要记住，此事牵连的宗室越多，你的意图就会被扩大的越大，被皇上怪罪的可能也就越大。还有，你赶紧写个认罪奏疏，越诚恳越好，一定要写得催人泪下，让陛下可以念及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母后和高偐点头认同后，高偐便进了内室去写认罪奏疏，见高偐去了内室，母后向我说道：“回雪，真是太谢谢你了。”

　　听到母后的感谢话语，我淡淡地笑道：“母后言重了。母后和母妃是多年的好姐妹，殿下和三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凭三弟叫了我三年二嫂，我也得尽我所能帮他啊。都是应该的。”

　　“好孩子。”

　　她不需要感谢我，我此行帮高偐只是顺带而已，想想高偐未知的下场，我又略带担心地向她说道：“母后，陛下和三弟的关系不和，我们都很清楚。说实话，我也不确定陛下会不会听我和殿下的话。现在谁也没把握陛下不会迁怒于三弟，三弟的饮食安危，还得你多费心。还有，从现在起，不要让他离开这里。”

　　母后只是大惊失色，随即便连连点头道：“回雪说得是，哀家竟然忘了这一茬。”想必她也是一时生气，忘记了这些潜在的风险。

　　“母后，那既然如此，我就得赶快离开了，再呆下去，陛下会怀疑的。”

　　“哀家明白，你快去吧。”

　　得到胡太后的允许后，我才忧心忡忡地回到殿中向皇上说明高偐和母后的情形，又说高偐杀和士开时珩二哥和高延宗只是进宫向嫡母文襄元皇后请安恰巧路过的，根本没有参与，从皇上的神情看，他似乎不全信。

　　见皇上半信半疑，我便打趣道：“陛下难道还不信回雪所言？回雪曾跟着广宁王学过几天画画。广宁王其人，不过是一个文人墨客，寄情于诗书曲辞，不关心世俗之务，他对这些才不感兴趣呢。若是陛下手中有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我猜他才会感兴趣。再说了，若是广宁王兄弟真的参与了，高偐恨不得把他们拉下水减轻罪过呢，又怎么会告诉我他们与这件事无关呢？前些天我就在宫中侍候母妃，听母妃说起才知道文襄元皇后生病之事，母妃还曾带我去探望过一次元皇后。元皇后身体不佳，他们兄弟进宫探望一尽孝心也是应该的。今日之事，想来也是凑巧。”

　　幸而高绰此时也附和着为珩二哥和延宗说了几句好话：“王妃说得对。广宁王和安德王与高偐一向没什么来往，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帮他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广宁王其人，说好听点是个文人墨客，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介宿儒；安德王也是个只知道胡闹的人。说他们会参与这些事儿，谁会信呢？大哥你说呢？”

　　我又看皇上时，发觉他的神情才平复了一些：“朕就说，广宁王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嘛，朕对他一向不薄，他怎么会跟高偐一条心？二弟和弟妹所言有理。”

　　听他如此说，我背上的冷汗总算下去了些。

　　回府的马车中，高绰在那儿嘲讽我：“王府的闲事还不够你管？还管什么高偐，管什么广宁王兄弟。”

　　我抬头看他，他一脸的冷漠，我不乐道：“高偐再怎么骄横也是你弟弟，这怎么能算闲事？帮珩二哥兄弟只是附带而已。你不也帮珩二哥说好话了？还说我。”

　　“二哥那么聪明、那么有手段的人，还用得着你在这儿为他瞎操心？我为他说好话，还不是怕你蠢，自己引火上身！”

　　他的语气还是那般冷漠，连看都没有看我，只是，他这话听起来为什么那么奇怪？他为什么会说珩二哥是很有手段的人？我也想不通，算了，还是不想了。

　　再说了，我此行主要是为了珩二哥，帮高偐只是顺带而已，只是我没有想到高绰对高偐的态度会是那般的淡漠，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肯替珩二哥兄弟说那么一些好话。也是，谁让他与高偐的关系没有和陛下的关系好呢。

　　我还在发愣，他居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头，淡然道：“我为什么不帮高偐求情，因为我知道谁求情都没用。高偐他死定了，大哥不会放过他的，他的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为什么？”我顾不得被他打得有些疼的头，追问道。

　　“高偐从小就被父皇和母后宠溺得不守本分，僭越无礼，连大哥都不放在眼里，还妄想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大哥早就恨死他了。父皇去世后，他不夹起尾巴做人就算了，还敢杀了和士开，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不死谁死！”高绰云淡风轻地抛下这些话，只留我在那儿想高偐到底能不能保住性命。

　　“还有你，以后再敢去找采莲的麻烦，本王就不会像今天这般轻易地放过你！”我还在沉思，就被他恶狠狠的一句话给惊醒了。

　　切，我是有多闲、多无聊，才会去找她的麻烦，我巴不得永远都看不到她呢，去找她的麻烦？我有病啊！

　　“我巴不得你们两个天天呆在一起，你侬我侬，还我一个清静呢。我又没病，为什么要去搭理她？我有那时间还不如睡会儿觉呢。”我向他撇撇嘴，不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