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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杨家四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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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根本不接她的电话,杨令璋不由怒恨交煎,将电话扔出去摔得粉碎。
她看着镜中泪眼涟涟,依然殊色不减的美人儿,心中充满了哀戚,还有令她痛悔不已的忧惧。
为拉拢杨德邻一房为其所用,杨令璋从舅家为她预备的嫁妆里匀出八百万,替三房堂弟杨钟平了因决策失误造成的巨大亏空。
虽然这比笔钱并非白给,是作为对保利股的投资,令她成为附属公司的执行董事。
但舅家给她的嫁妆不过一千万,一下去了一大半。她便同好友何肖容一起,在其何肖容兄长何肖桓的建议下,买了几只长势甚好的股票,不到一月,她就赚了一百万。
尝到甜头的她,头脑一发热便将余资一大半都投进去,本想见好就收,不想情势急转直下,容不得她“见好就收”,平时积攒的零花钱,几乎全被套了进去。
目下,她的私人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一百万在账。
甚至在最宠爱她的母亲那里,恐怕都没法子交代。
而本来国资控股的华鼎食盐,改组之后正要吸纳社会资本。
尤其现下发行的优先股票,并不吸收申城五大世族的集团资本,家中长辈就纷纷鼓励晚辈们购买华鼎的优先股票。
对了解内情的杨家子弟来说,这是不但是为争夺在杨家的地位前程增加砝码的机会,也是向杨氏大家长表忠心、展能为的机会。
她母亲旷宝莱告诉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和大姐,都撒出大把钱购回不少散股,唯独剩她,仅用不到一百万买回少得可怜的份额。
母亲与舅舅最近莫名冷战,杨令璋亲自登门都避而不见,也根本指望不上。
而杨家,爷爷奶奶嫌她任性妄为,与未婚夫关系闹得尴尬,最近也对她淡淡的,如此就更没办法开口了。
非但不能开口,尤其在最差的杨钟都极出彩的情况下,她还尤其要藏着掖着,不能让其他人看她的狼狈相。
最让她胆战心惊的是,她的红期晚了快半个月,她很怕是最糟糕的情况——她与华英翰快三个月没在一起了。
这种事,连最疼她的母亲她都不敢透露,更遑论他人?
这一切繁难事搅和在一起,几乎令杨令璋惶惶不可终日。
惶惑到极点的情绪,到了无法收拾的时候,杨令璋反而镇定下来,扯开千头万绪,她捉住了问题的关键——她的未婚夫华英翰。
杨家没有人不喜欢他,更重要的是,他虽无兴致配合她的某些奇思妙想,但对于直接用钱能办到的事,他向来不屑去多费口舌。
想到未婚夫华英翰,杨令璋满腔的郁恨酸苦盘桓了稍时,立刻又化为绵绵的希望,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
她自然也会怨恨他——因她的要的只是他的包容和爱,又非真正要往娱乐圈里凑数,玩儿一玩儿有什么大不了呢?——杨令璋实在想不通。
如今,因为这一点龃龉,华英翰竟就做出要与她分道扬镳的样子——他现在殊少主动约她见面,而他打过去的电话,多半就是秘书或助理接的。
华英翰几乎要将她的自尊心踩碎了。
杨令璋给华英翰打了电话,支支吾吾说不到三两句,华英翰在那一端轻笑两声,只淡淡问道:“我想你最近会需要钱,一会儿让高秘书给你300万。”
杨令璋听着这句话,简直是无尽的羞耻与仓皇,华英翰也许并无意踩踏她,然而他此时此境说出这话来,简直把杨令璋说成了货腰娘子一般。
杨令璋都没敢在电话里哭。
因自觉自尊心被践踏,杨令璋虽接了华英翰的钱,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却无心立刻就去谢华英翰的“慷慨解囊”。
杨令璋不甘心就范,由是又出去活动一圈,见了不少用的上的人,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叫她“筹措”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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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观光”一个礼拜的杨令璋,告别了前来送机的尹秘书,坐上头等舱豪华靠椅上的她,颇觉扬眉吐气。
这回的锦西之行,不但证明经期推迟不过虚惊一场,在事业上她也颇有斩获。
三房的堂弟李钟在锦西主事的那个子公司,本是华毓杨氏一次失败的收购尝试,工厂不但设备陈旧,技术落后,而且人事斗争非常激烈——完全就是一副烂摊子。
大伯父杨德胤派去的行政人员,先是大刀阔斧裁撤了冗员,而后又广发英雄帖,招纳当地酒厂的老行尊加入华毓东盛酒业。
可惜杨钟无能之极,不但刚愎自用、心思浅薄,压制不住恃才傲上的老技工,终归眼光又差,一次两次地决策失误,不但失去市场人心,而且使华毓东盛酒业更加举步维艰。
以致爷爷直接将“华毓东盛”削成了“东盛”,去掉了“华毓”的金字招牌。
杨令璋这一回往锦西去,亲自找到杰思铭创始人魏谨,她使尽浑身解数,终于争取到杰思铭技术入股。
虽说让出了“东盛酒业”的部分股份,然而几乎要困死的艰难企业,能够由有丰富经验的“杰思铭”参与经营改造,起死回生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只要将东盛酒业做大做强,她杨令璋即便不在华毓电器持大支股,她将来与兄弟姊妹也能挺直梁说话。
杨令璋一下飞机,想到马上要见到冷战许久的未婚夫。她在锦西松快起来的心,又复紧张忐忑起来。
她若不喜欢华英翰,也不会处心积虑将这个未婚夫抢到手。
然而,杨令璋也是个性固执的人,她从前对华英翰千依百顺,也不过是因为她爱他,愿意讨好他。
可是现在,她不愿意像个金丝雀一样,被人调教豢养得像个摆设。
到了鼎藤集团里面,华英翰倒让没人将杨令璋拦在外面,杨令璋还是以贵宾的姿态被人迎接进去。
华英翰一如既往地忙,虽没有冷漠地将她拒之门外,却把她晾在休息室三个小时。
今时今日,她的心情已经变了,往昔,她仿佛是仰望天人的小女人,或是心襟摇荡、等待帝王垂幸的妃子。
也许是忽然间开窍,她现在迫切地要变强,急切想摆脱一个花瓶、一只宠物,或是一个装饰品的身份。
自然,她最不会忘掉启示她觉醒的人——杨宝妤。
华英翰故意的冷落,虽然让她觉得受伤,可她并不打算向这个未婚夫屈服,继续做回受了拨弄的金丝雀。
已经是下午七点。
华英翰扯一扯领带,解开了泛着琉璃光泽的袖扣。
他进入会客室,在杨令璋对面坐下,见她一瞬不瞬盯住自己膝盖,显得很是紧张。
杨令璋心间乱跳起来——他坐下来随意叠起腿的姿势,都如此优雅惑人,她反复跟自己确立的志向,简直一见他就要破功了。
华英翰随意翻了翻手机,漫声轻柔道:“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听华英翰这样讲,并没有提起更多的话,杨令璋心神一松的同时,内心又莫名失望得紧,见对方已经拎包出门,她连忙也起身整理,亦步亦趋地跟在华英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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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妤日常还是家里待着。
自从与被杨老太太岳令微砸过之后,杨家任何人邀请她玩耍之类,她都一律回绝了——杨家老太老头儿都怎么咒骂她,她实在管不着。
大宅里住着的二堂嫂何燕燕,其实受命来劝说过宝妤几回,说着人前的名声、人后的是非,再四给她强调娘家的重要性,如此之类,宝妤就是不接她的茬儿。
最后一次不欢不散之后,何燕燕就再也没有来过。
俗语说的好,端人碗受人管,她现在住着沈氏的房子,而吃用方面消耗的是自己的积蓄——沈氏的三千成陪嫁款子,她虽然没有还给杨家的打算,然而也还未用得上呢。
所以,她不在意杨家人对她如何不满,也不惧怕杨家人要怎样调教她。
除了宋瑶偶尔邀她出门,宝妤逛逛图书馆与商场,其他场所极少单独露面。
这一天宋瑶约宝妤见面,正好是她写作遇瓶颈的时候,所以欣然赴了宋瑶的约。
她们约好的地方,是一家淮扬菜馆子,装满算不得顶高档,然据说菜色口味极佳。
宋瑶是提早到的,宝妤因为正是吃饭的时候,就没让司机开车过来,自己走到外面打了一辆车,到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馆子里食客密密麻麻,一进去就吵得耳朵里嗡嗡的,宝妤往四周随意溜了一圈,直接给宋瑶打电话。
宋瑶跟她说没有包厢,直接就在外面的隔座里,宋瑶正在电话里给她指点方位。
宝妤站到台阶上向里观望,没提防外头竟然走近进来,就这亲踩在人脚面上了。
她连走下台阶去,转过身来一迭连声地给来人道歉。说话的同时,就看清了阶上的两个人。
宝妤带着一脑袋的经济学术语,晃晃荡荡出的门,此时见到杨令璋和她的未婚夫,她只是随意笑了一声,道:“没想到这么巧——”
宝妤看着两人的脚面,发现华英翰的皮鞋有污迹褶皱,知道刚才踩的人是他,宝妤忙更真诚地笑:“抱歉华先生,如果我说给你洗鞋的钱,恐怕会很失礼,如果方便的话,我帮您重新订制一双皮鞋,您看怎么样?”
华英翰神情很淡,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并不是轻蔑的漠然,而是沉没的审视。
杨令璋注意到华英翰的态度,立刻心里紧了又紧,华英翰这人桀骜的紧,只是寻常的生人,他根本不屑多看他两眼——
杨令璋心里沉甸甸地发慌,宝妤话音一落,她连忙说道:“不用了三姐,这鞋子擦擦就行了。”
宝妤失笑道:“那多过意不去呢。”杨令璋挽住未婚夫的手紧了紧,拽着她就想往里头走,华英翰倒也不想在这里让人有意无围观。
宝妤就从包里取出小笔记本,递给华英翰道:“华先生如果惧麻烦,就打个账号,我把钱给您打过去。”华英翰微一挑眉,把她的笔记本推开,淡淡道:“亲戚间不用太小心,没事。”
他且说着话,就被杨令璋拽着往里面走。
宝妤莫名有点幸灾乐祸,失笑地收起了笔记本。
这时候,从里面找出来的宋瑶也跑过来,望着杨令璋二人的背影,对宝妤怪异道:“怎么这么巧遇上他们?”说着就挽着她朝里面走,宋瑶还是纳罕的表情,小声跟宝妤道:“别人踩不着,偏偏踩到他,你们还真有缘分。”
宝妤觉得她语气有点怪异——似乎,似乎藏着一点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