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鼠疫 资源倾斜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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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师协会分部食堂，蒂莫西闷头消灭美食，凯文则分心观望着四周。当他见到一位高谈阔论的、身边有人赔笑的男人走进食堂时，他知道自己等的人到了。
出于礼貌，他并未打扰对方就餐，仅是原地等待了一阵，见对方进食完毕以手帕抹嘴，才起身走到那一桌，试图进行沟通交流。
作为贸易之都炼金师协会分部的负责人，尤金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他有着高贵的血统、远大的前景，每天都遇得到不少巴结者，根本没耐心听取他人的诉求。尤其在听说对方想帮助克劳德镇的镇民时，他翻了个白眼，傲慢地道：“别学玛德琳，天天关注那些泥腿子，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到这儿，他仿佛又有了胃口，一叉子刺向剩余的贝壳蛋糕，蘸着紫红色的混合莓子酱，用力地咀嚼着。
抹去唇角溢出的果酱，他恢复高傲的神态，给对面金发碧眼的炼金师留下了忠告：“能破解‘神恩’的成瘾性，你应该也是个可塑之才。别在无用之事上浪费自己的才华，早点找对门路才是上策。”
听着对方将平民蔑称为“泥腿子”，将拯救镇民视为“无用之事”，凯文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无视对方抛出的橄榄枝，微笑着问道：“我想询问阁下最后一个问题。”
“说。”
“玛德琳女士在哪里？”
“你……！”
尤金的叉子与餐盘碰撞出了声响，全然忽略了用餐礼仪与贵卝族的体面。看着他满脸怒容地起身离开，凯文收起了脸上的微笑，陷入沉思。
“发生什么了？”人型黑龙听不懂人类间的机锋，他只觉得方才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看起来有点欠揍。
凯文带蒂米回到他们的桌边，将自己那份甜品推给对方，随后解释了起来：“虽然有了现成的配方，但帮助克劳德镇得拨款、耗费人力物力，却没什么经济效益。就算将这件事告知反感天神教的雷蒙德六世，得到支持与褒扬，却也同样会得罪各大信教国。”
“帮助别人还要想那么多的吗？你每次什么都不想就一头扎进去，我还以为人类都是这样的呢。”
“人类？你是猫科类吗？”凯文刮了一下蒂米的鼻梁，权当是刚开始学通用语的同伴用词不当。
人型黑龙鼓颊，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好不容易才配置出具有针对性的药剂的……”
“方才谈话期间，尤金暗讽玛德琳女士，并咬牙切齿地咀嚼着玛德琳蛋糕，也就是贝壳蛋糕。所以我猜测玛德琳女士干扰到了尤金的利益，或许她就在贸易之都分部，才会被负责人恨得牙痒痒。”
“一山不容二虎！”人型黑龙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对，就是这个意思。在尤金招募我时，我询问玛德琳女士的去向，对方翻脸走人，可见她很可能就在这儿。”
蒂莫西能明显感受到凯文对待两者的不同态度，于是好奇地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吃了一口同伴舀来的布丁，凯文面带微笑，钦佩又欣赏地讲述着对方的事迹：“玛德琳女士曾是希瑟帝国炼金师协会总部的首席炼金师。她没有家世背景，是平民靠实力成功的标志性人物……”
又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听凯文讲故事”的时段，人型黑龙双眼亮晶晶的，极有代入感地发问：“为什么用过去式呢？那么厉害的人，不继续担任首席炼金师了吗？”
“因为她‘犯了一个错误’，这件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雷蒙德五世病逝不久，六世继位，却遇上了在秋季爆发的瘟卝疫。人们胸疼、咯血、呼吸困难，感染扩散较快，曼德尔公国面临全境沦陷的危机。玛德琳女士临危受命，紧急赶往事发地……曼德尔公国有个特征，它将贫民与精英、上层人士区分隔卝离，有着北境最大的贫民窟，而公爵将此称之为合理的城市规划，仿佛这般划地而治便可以无视贫弱的存在。”
“秋季的北境已相当寒冷，贫民窟的人们抱团取暖，却增加了聚卝集性卝感卝染。当玛德琳女士赶到时，贵卝族们已经在探讨是否要建立高卝墙，遏制传播。见天平逐步倾斜，玛德琳女士紧急接触被感染者，甚至解卝剖遗卝体做病理分析，确认这是一场鼠疫之祸，并配置出祛卝病药剂——在活用了魔药学后，她成功地治愈了一位被感染者，在公国内拥有了话语权。”
“她一方面向帝国求援，申请物资人手，要求炼金师协会全力配置祛卝病药剂与消毒药水，一方面在曼德尔公国确认防卝疫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扑杀鼠类和跳蚤等，紧急制作防护服，管理传卝染源、搜索感卝染者，切断传播路径，保护易感人群，建立隔卝离病区……”
“其中，易感人群是指疫卝区附近的居民，尤其是老人与孩子。但公国的贵卝族将其歪曲为上流人士，并提出了隔卝离并火攻感卝染区的做法。公爵也拒绝派下属深入疫卝区，进行搜索与支援。他甚至提出消灭贫弱，公国便会更加富强……此时，帝国的第一批支援人手与物资送达，由于祛卝病药剂需要以魔药为素材，配置出的数量并不多，这加大了贵卝族们的恐慌。”
“经过磋商，他们希望截卝留物资，优先保障精英与贵卝族们的安全，贫民区则处于被放弃的状态。当时，玛德琳女士协同炼金师们，紧急研究出治疗药剂，可以暂缓病情发作。她发现这场疫卝情的特征是只要有足够的医卝疗资源，死亡率便较为低下，所以希望能将祛卝病药剂更多地分发至贫民区，以免那儿因医疗条件过低，而爆发出高死亡率，届时情势更难控制……”
人型黑龙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已经从听故事的兴奋，转为身临其境的严肃了。他经历过凯文代表着过往的梦境，知道大灾过后尸横遍野，会造成二次灾难。
“玛德琳女士希望上游人士能予以配合，建立更多的隔卝离病区。整个公国的被感卝染者先靠治疗药剂稳住病情，效果更显著的祛卝病药剂则用于压低贫民窟的死亡率，通过管理、搜索与隔卝离等方式，将疫卝情控制住，再靠帝国第二批搜购的魔药制成的药剂，彻底地救治整个公国。”
“这套方案具有不确定性，但遭到强烈反对的原因，还是因为触犯了统卝治阶卝层的利益。按照公爵的想法，先保住精英与贵卝族们，才是保住了立国之本。双方甚至为物资爆发了冲突，玛德琳女士靠帝国士兵的帮助，勉强控制住局势，紧急投入救援。”
“士兵们全副武装喷洒消毒药水，搜索人员进行分流，一个个隔卝离病区被建起，一群群平民被安置。按照她的方案，死亡率被控制住了，疫卝情也没有进一步扩散。大约在半年后，曼德尔公国危机解除，死亡率略超3%，虽然令人惋惜，但纵观整片大陆的瘟疫史，都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然而部分死亡的精英与贵卝族，造成统卝治阶卝层对玛德琳女士的极度不满，愚卝昧圣卝母、魔药女巫等诬卝蔑中伤之词也随之流传了开来。他们联合多国贵卝族，向雷蒙德六世发难。恰巧此时的六世式微，被摄政王借机把持了朝卝政，其麾下的大炼金师罗奈尔得管理起了炼金师协会总部，投入对黄火卝药的研发，玛德琳女士则随之变成了名义上的炼金师协会特别顾问，实则明升暗降被削去权卝力——尽管如此，她在平民与底层炼金师的心中，依然是有口皆碑的首席炼金师。”
说完这个“故事”，凯文感到有些压抑。蒂米揪心地递上了一杯水，感慨道：“这又是一个好人总是要搬家的故事。”
凯文一怔，旋即想起蒂米曾发出类似的感慨，因为在赖特一家与黛娜的人生经历中，也都有被卝逼至迁徙的部分。是什么原因令世道容不下好人？如果真善美只能节节败退，那么假丑恶便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横行了……他可以做些什么造成微末的改变吗？
大概只能继续坚持做个好人了吧，尽管他还被列在威斯特尔公国的通卝缉名单上。如果不是卡莫斯公国作为贸易之都，不沿袭他国的通缉令，他恐怕要变装进入——凯文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喝了口水，继续向同伴解释。
“在那之后，玛德琳女士便离开了帝国首都。根据尤金的反应，她或许是在此处落脚了。”
“所以我们要找到她对吗？她对平民与贵卝族一视同仁，应当会帮助棉花镇的！”
“是克劳德镇。”凯文小小地纠卝正了一下，随后带着吃饱喝足的同伴，在协会内打探消息。
或许是玛德琳女士较少抛头露面的关系，得知她行踪的人并不多。直到问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对方才晃着酒糟鼻，喷着酒气道：“那个老处|卝|女啊，你找她真是太没品位了！”
凯文握拳，忍了忍才继续询问方位。蒂米叼着半个面包，看着同伴握紧的拳，意识到对方没说好话。
醉鬼虚指了一个方向，继续喝酒去了。凯文顺着方向前行，蒂米则捏着面包，好奇地问道：“什么是老处|卝|女？”
“是对尚未结婚的女性的蔑称。”
“没结婚？这有什么好轻视的？大自然那么多动物没配卝偶，也都自在地活着，没有低一等啊。”
“大概是因为她们脱离了父系的定义，没有乖乖地献祭自己的一生，所以被诋毁诬蔑吧。反正不是什么好词汇，说出来很失礼。”
“哦，知道了，不说！”
蒂米在嘴上把门的动作，将凯文逗笑了。他找到下一个落单者问路，大腹便便的男人揉着肚子，暧昧地向凯文挤眉弄眼，低声道：“你是个贵卝族吧？”
“不是。”
“那是商人？”
“也不是。”
“那就奇了怪了……”
“怎么了？”
“这种女人一看就是卖卝弄色|卝|相爬上去的，掉下来了当然也要继续抱男人大卝腿啦。你没权没钱的，找她也没希望啊。”
凯文听了，犹如吞了只苍蝇般恶心。人型黑龙见状，毫不犹豫地撕下小半个面包，一把塞入对方口中，堵住了那张嘴，说了声“请你吃的不用谢”，拉着凯文就走。
走出没多远，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爬上去要抱，掉下来也要抱，男人的大卝腿是树吗？”
“只是男性拥有继承权与上升通道而已，女性往往缺失两者，只能靠自己的打拼，却依然会被污名化为附庸。”
第三次问路，凯文特意选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伯，想来对方总不会开口闭口下三路了。
老人家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道：“玛德琳啊？知道知道，她还在实验室忙着呢。”
“您能告诉我实验室的位置吗？”
“可以啊，喏，就在那个位置右转，再左转，走到底就是了。”
“谢谢您的帮助。”
“不客气，助人为乐嘛，小伙子看着品貌端正，配玛德琳也蛮好的。”
“不是的……”
“不要害羞嘛，老头子都明白的。女人嘛，总是要回归家庭的，天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这不就被捋下来了吗？这说明皇帝陛下也觉得，女人就是要守本分嘛……”
凯文听不下去，失礼地离开了。老者还在其背后挥着手，兴致勃勃地鼓劲：“加油啊，把她拿下，再老就生孩子都累咯。”
蒂米小心翼翼地看着凯文的脸色，只恨自己没多留半个面包。
走到拐角处，凯文才开了口：“因为玛德琳女士的事迹，我很尊敬她，便以为她在民间也有口皆碑。如今看来她在普通男性的眼中，不过是爬得高受到羡卝嫉的成功女性而已，甚至可能只被简化为一个胎器……他们就根本不明白，能亲赴一线治疗鼠疫代表什么……这个见鬼的世道，女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蒂米进入过同伴的梦境，知道凯文母亲的部分经历，他感同身受的握着同伴的手，轻轻地晃了晃，仿佛示意自己还在，会一直陪伴着对方。
凯文勉为其难地扬起唇角，回握了一下猫爪，许诺道：“欠你半个面包，下次还你一整个果酱面包。”
人型黑龙闻言，立刻抛开了所有的沉郁，双眼闪亮亮的，满脸写着好哄
凯文好心情地顺毛撸了撸大猫，按照老者的指点走向底端的炼金实验室，见到了透过窗户的暖黄色烛卝光，一位炼金助手打扮的女性，与一个长袍束发的背影。
一墙之隔，二人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您应该早点休息的，不然会面色泛黄，还有黑眼圈。”
“靠脸混饭吃能管饱几年？炼金术才是我拿得出手的东西。”
“您就是那么倔强……哎，提纯交给我来吧，节省点时间。”
“不倔强就不是我了。好吧，这一步就交给你了……哟，有客人来了？两人……”
对方始终背对门口，却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凯文垂首查看身周，才注意到炼金实验室的周围，膝盖以下的高度，似乎被极为淡薄的尘雾包裹着。随着他们的步伐，凝而不散的尘雾被辟出四条通路，涌卝入的微风撕开裂隙，直抵实验室内。
“这是……用魔药制作的侦测之雾？”凯文第一次见到成品，好奇地俯身，用手指拨卝弄、嗅闻，并将某只想吞一口的大猫提了起来。
“像半透明的云似的，不能吃吗？”
“不能。”
“哦。”人型黑龙失望地叹了口气。
“侦测之雾中含有幽浮草的粉末，吸入会令人呼吸道不适，所以一般控制在膝盖以下，以免伤及孩童。”屋内，成熟的女声做出解释。
“罗奈尔得改变配方，加强幽浮草用量，令大量厚实的侦测之雾涌卝入敌营，损害对方的呼吸系统，并称其为战争迷雾。”凯文朗声接口。
“对，这令我十分后悔发明了这种挥发性强烈的魔药……”
“错的不是药物，是人。”
“看来是遇到同道中人了。”
女声与脚步声同步，一路来到实验室门口。看着被拧动的门把手，凯文兀然感到有些紧张，就像当面聆听木系法师阿尔德先生的教诲一般，无关性别，达者为师。
作者有话说
第295章 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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