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漫游》萌熊

288、突变 噩梦镇的真

　　凯文先提到了在贾斯特梦中见到的，其母亲死去的那一幕。

　　南茜吃惊地道：“是这样的吗？他们父子对外宣称的是病逝，真相我也不清楚，不过贾斯特确实在每年的母亲忌日，脾气都会特别暴躁，我还以为他是个重感情的可怜之人……”

　　“确实是个可怜之人，不过也十分可恨。他明明是阶级式霸凌的受害者，可在拥有了力量之后，他们父子并非只想复仇，或者更进一步地改变错误的权力结构，而是化身为霸凌者，恃强凌弱地剥削与压迫无辜的镇民。领主向你们收取物质上的税收，他们则以恐惧感为切入点，妄图建立起压抑而黑暗的牧场，并进一步扩大……事实上，第一受害人是他们的妻子与母亲，他们作为第二受害人，却肆意地报复世界，连自己的妻子也不放过，他们已经异化了。”

　　说到这儿，凯文形容了一下自己在贾斯特梦中，见到其父亲捧着的那本书：“字体泛着黑光的手抄本，里面绘有魔法阵，你有见到过吗？”

　　“没见到过。不过贾斯特很多时候都会背着我做一些事，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偷偷翻阅的，我去屋里找找吧。”
　　“麻烦你了，多谢。”

　　南茜走后，凯文转而与科克交流，对方交代了自己被贾斯特控制住的经历，与凯文的猜测大致相符。

　　科克与镇口那位半瞎且残疾的老者，确实是父子关系。在克劳德镇变成噩梦镇后，他的父亲通过酗酒抵抗恐惧感，却在醉后成为了一个家暴的混卝蛋，屡屡欺凌妻儿，并导致抑郁成疾的妻子早逝。科克因此而怀着芥蒂，多次与酗酒的父亲争执，却被一把推得磕伤了后脑勺。

　　他带着仇恨离家出走，之后则渐渐清醒，意识到噩梦与恐惧才是诱因。如果不能结束噩梦，且无法帮助镇民们对抗恐惧感，那么类似的悲剧还会逐渐发生，谁都难以逃离这个地狱。

　　贾斯特便是在这时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告知他“神之恩赐”的存在，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让服用者感觉如上天堂一般享受。那时，靠旧教堂接济度日的科克，早已将贾斯特视为半个父亲般的存在。确定了“神恩”的作用后，他殚精竭虑、躲避追杀，才从黑市高价购得了一批种子。

　　回到噩梦镇后他便召集了一群年轻人，开始开垦荒地。他满怀希望地洒下了那把种子，却没想到种出的是更深的噩梦。

　　草药逐步替代了酒精，令镇民们在入睡前，率先进入迷幻的状态，以此抵御噩梦的侵袭。虽然行之有效，但很多人都上瘾了，一旦断了“神恩”便生不如死。为了能长期服用“神恩”，他们陆续交出了手头的积蓄，但再丰厚的家底也架不住经年累月的挥霍，镇民们变得贫穷且瘦弱。

　　那时的科克宛如被架在火上烤，即使他想收手，成瘾的镇民们也不答应。于是他不得不继续经营药田的生意，维持“神恩”在镇上的供给，令价格尽量亲民。

　　面对前来阻止与喝骂他的父亲，他笑得像哭一样，只说“太迟了”。父亲生气地与他扭打了起来，他在家暴与丧母的悲痛下还击，竟失手打断了老父的一条腿。他自责又懊恼，更加不敢回家去了。

　　没想到他的父亲拖着伤腿回去后，痛定思痛，寻找起小镇周边的毒蛇，通过吸食毒液的方式进入深度醉酒的状态。虽然不怎么安全，但至少生理上不成瘾，还没有经济负担，适合那些因“神恩”而倾家荡产之人。

　　为了确认蛇毒的安全性，他的父亲一直以身试毒，某天进入深醉状态瘫软在床上时，科克带着赔罪之心回来了。他见到床尾的毒蛇与怎么都叫不醒的父亲时，脑中一片空白，与毒蛇展开了搏斗，却被不幸地咬中鼻子。

　　蛇毒进入胃液与进入血液是两码事，他为了毒性不扩散，果断地一刀削去了自己的鼻子，从此成为了劓鼻科克，被镇民们进一步地畏惧与厌恶。

　　科克一直想走向光明，却一路跌向黑暗，深陷命运的泥沼不可自拔。

　　科克几度想从乱局中抽身，而蛊惑他成为“镇民救星”的贾斯特，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他永远记得被对方按着头顶，灌输恐惧感的那一夜。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如何跪倒在地、瘫软失神的，只记得他经历了人世间莫大的恐惧，形成了黑暗的阴影压于心头，令他每每升起反抗之心时，都会心悸着陷入恐慌之中，惊骇欲绝。

　　此外，自我放逐到镇口的父亲也成为了贾斯特威胁自己的筹码，但凡他流露出不臣之心，父亲便深陷于危险之中。将前后事宜串联，他终于将噩梦镇的变化联系到贾斯特的身上，毕竟噩梦与恐惧感这两个元素可以合并在一块儿。

　　科克绝望过，也曾奋起一搏。在见到两位外来者对小镇的改变后，他借着去黑市追加购卝买神恩之种的机会，联系上了天神教之人，将贾斯特的异状和盘托出，希望他们能帮助小镇铲除这个宛如魔物般的存在。在他看来，哪怕为此暴露出“神恩”，并导致天神教将其回收，长远来看也是利大于弊的。

　　“你联系了天神教的人？”这个变故出乎凯文的意料。
　　“对，我也是孤注一掷，没办法了。之前贾斯特污蔑你们盗取他的配方时，我已经与天神教的人约好今天行动了。我怕他发现异常后溜之大吉，所以只能配合他稳住他，造成了你们名誉上的损失，真是十分抱歉！”

　　“那些已经过去了，和我说说天神教的人吧，是光明骑士吗？”
　　“应该不是，他们没有穿全套盔甲，打扮上，额……看起来有点寒碜。”

　　“你从哪儿找到他们的？”
　　“向人打听，在野外找到他们的。不像一般的牧师或光明骑士那样看起来光鲜亮丽，各个灰头土脸的，和落难的冒险者似的。我本来也觉得他们不太可靠的，可一听我说起噩梦镇的异状，他们便很有使命感地应承下来了。他们没有坐骑，所以是我先赶回镇上的，遇到了贾斯特的演讲，后面的事你们也经历了。”

　　“穿得寒碜、没有坐骑的天神教徒，看起来狼狈但有使命感……莫非是苦修者？”凯文揣测着。

　　“什么是苦修者？”
　　“一群讲究舍弃诸如好衣、三餐、多眠等世间贪欲，精进办道，修行无我的信徒。”
　　“听起来比那些端着姿态接受供奉的可靠一些。”
　　“应该是吧。至少在摒弃欲卝望、专注修行这两点上，注定了他们的修为不俗。”

　　此时，坐在地上靠着凯文小卝腿浅眠了一阵的蒂莫西醒来，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口水，困惑地道：“三餐？开饭了吗？”

　　“你的耳朵会自动过滤吗？让你去苦修，还不得饿扁你。”凯文笑着调侃了一句。
　　“是的，我饿扁了。”人型黑龙抓卝住关键词，揉了揉自己扁扁的肚皮。

　　“找到了，是这本书吗？被贾斯特塞在他的枕头里了，放在我缝的枕套里，真没想到。”南茜还没意识到手抄本的价值，她将其递给凯文后，便为黑发青年找了几个面包来。

　　蒂米就着凉水，大快朵颐地啃着面包，仿佛想要将刚才的战斗消耗都补回来。凯文则在“吧唧吧唧”的进食声中，心无旁骛地查看着那本手抄本。

　　一手流畅漂亮的字体不知用了什么墨水，散发着暗沉的黑光，引人入胜。大量特殊的符号、词汇令人不解其意，仅用指尖描绘便能感到力透纸背的不祥。凯文从中看出了神秘主义与黑魔法，反复提及的词汇就像某个邪神的名字，融入咒语之中以念诵获得力量。

　　凯文甚至不敢将其读出来，因为部分拥有神力的存在是可以感应到信徒的祈祷的，祭司们也会用特有的神文去沟通神明。一旦链接上那些高位的存在，凡人的意志轻易地便会被动摇、清洗与改造。

　　对比着书上手绘的魔法阵，与贾斯特藏在桌布下的三角阵，凯文确认了这是用来魔法实践或召灵而刻画的，比祭坛内的法阵简洁，可能仅供补充使用。

　　古老的语系、黑暗的艺术、通灵的天赋、特定的符号、邪恶的仪式……

　　凯文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寒，他阖上了手抄本，暂时决定自行封存。这类记载着能够被凡人使用的力量的绘本，若是落到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中，必定酿成灾卝祸，噩梦镇就是血淋淋的实例。

　　他低头看了眼同伴，蒂米立刻递上一大块面包。凯文笑纳，权当是补充体力。

　　他与南茜、科克合计过后，觉得应该对镇民们开诚布公，毕竟从后方墓地召唤出的骷髅等难以自圆其说，贾斯特的阴谋必定会大白于天下。哪怕造成短暂的恐慌，也比说谎隐瞒被揭破要好。

　　对此南茜没有意见，她宁可被镇民们连带着唾弃，也不想给邪恶的丈夫留个好名声。

　　旧教堂外，零星的人声响起。南茜以为镇民们感到动静，前来打探。没了煞魔力量的封卝锁，科克上前打开大门，见到了门外之人，立刻面露喜色，回头道：“他们来了！”

　　凯文这才注意到，门外的声响与其说是闲聊，不如说是不整齐的诵咒。他感到了四方涌动的光明魔力，随后一道道光线破土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牢，将整间旧教堂封卝锁其中。

　　“这是……”
　　“你们在做什么？坏人已经解决了！”科克有些慌乱。

　　“别担心，这个法阵不会对凡人造成伤害，只会将那些掩藏形体的家伙逼出原形。”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

　　蒂莫西手中最后的一小块面包落地，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臂浮现黑鳞，一脸惊惧地看向凯文，随后猛然抱头跪地，痛苦地大吼。

作者有话说

　　比起一切皆在计划之中，总有意料之外的变故出现，这才是人生，献给凯文和没来得及吃完面包的龙……龙生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