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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干涉 苦修者,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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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解释的刹那,凯文便想起了光明教的鉴真法阵,以灼见之光令阵内的一切显出本形。转化为天神教后,这个法阵被冠以“圣裁”之名,号称在真神之眼下令一切无所遁形。
如今,光牢的墙体上浮现出数枚巨眼图案,照射卝出一道道游走的光芒,圣裁法阵已成。明亮的辉光遇到教堂的墙体,竟然任有四成穿透力,反常地落在了四人的身上。
被光牢合围的旧教堂内,唯一有反应的就是蒂莫西了。作为人型黑龙,他突然控制不住体内的血脉之力,全身皮肤都有黑鳞化的迹象。他不知道变化到哪一步才停止,又怕凯文见到他的真身后,露出惊慌恐惧的神情,所以他直接向外冲撞,希望能逃离法阵范围。
教堂的半扇木门都被他撞倒了,看起来毫无实体的光墙却阻挡了他的肩撞、肘击与脚踢。
“被附体者出现了!”
“什么怪物?”
“驱动法阵!”
光牢外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光墙上的巨眼仿佛活了一般,转动着眼瞳,将一束束光芒聚焦向漆黑的人型。
凯文用光明结界包裹了蒂米,试图削弱灼见之光的穿透力,却只能令其效果减半。听到蒂米痛苦的喘息声,凯文向外高喊:“引起问题之人已经被解决在教堂内了,你们可以亲自进来看,那里还有一堆他召唤来的骷髅,人证物证确凿。”
科克与南茜也跟着附和。虽然他俩在法阵内毫无影响,但被隔离检视的大阵仗,还是令他们深感不安。
“真神之眼已经锁定目标了,抱歉,必须得在他现出原形后,才能放你们离开。”光牢外部,沙哑的嗓音歉意却坚定地说着。
“我的同伴只是有兽化的血脉之力而已,刚才还靠这股力量守护平民,绝非邪恶之徒!”凯文试图解释。
“那也得等他现出原形,让我们确认他并未被附体,且对群众无害,才能放他离开。”
“你们无权强制他显形!那是他的隐私!”凯文怒气丛生——他正是出于对蒂米的信赖与尊重,才没有探查对方的秘密的。蒂米明显不愿展露实情,当自己确认他热心开朗、对人们无害后,便再也没想过寻根究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外面运用光明魔力的苦修者们不知道蒂米的为人,想要谨慎防范他可以理解,但这显然对蒂米造成了身心伤害。
蒂莫西魔兽化的倾向越来越严重,若非他先前与煞魔一战消耗了大量血脉之力,此时怕是就要化出龙翼了。他痛苦且狂躁地喘息着,脱力地跪倒在地。他强忍着不让双足发生变化,不然刚穿上的附魔皮靴会被撑坏的,那很贵,还是凯文送给他的礼物。
热烫的前额与耳廓彰显着血脉之力正改造着他的身躯,蒂米生怕凯文被自己变化后的形象吓坏,于是抱头蜷缩身躯,以额头贴着泥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突变的局势。
凯文看着蒂米那卑微的姿态,心疼又愤怒。他确认外部的苦修者不愿放行后,直接指挥科克去将被撞倒的半扇门板搬来。
“蒂米,还能动弹吗?”
“嗯……”
科克搬来木门,看着维持着光明结界的凯文,提醒道:“那些巨眼投射的光线,好像可以在削弱后穿过墙壁,木板应该遮挡不住。”
凯文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将门板放在蒂米身前,握着他已经化为漆黑利爪的手,往木头上划了两道平行的竖线,并要求道:“蒂米,按照这两道痕迹,化出两条缝。”
人型黑龙局促地盘起长尾,用尖锐的指甲划透了门板,留下了两道平整的缝隙。
“你拿着这块门板挡光,跟着我走到指定的位置,然后激活附魔长靴的风之迅捷魔法,试着跳出光墙外。”
南茜听着凯文的计划,抬头看了一眼超过两人高的光墙。撇开光之巨眼的存在,确实越靠近上方光线越薄弱,或许这与地面法阵的根基有关。但不借助外力的话,他们别说跳跃,攀爬过去都不可能。而且那些追踪之光能穿透墙壁,仅靠门板有什么用?
她突然想起贾斯特为了黄昏时的演讲,准备过木梯,立刻带着科克去搬运。而蒂米则用半扇门板严严实实地挡住头脸,避免凯文直面。
凯文看着躲猫猫的大猫有些好笑,还有点心疼。他将蒂米带到了光牢中特定的位置,在这个角度下,数枚巨眼追踪而来的光束几乎合为一束,可以被木板一并挡下。
合而为一的灼见之光强烈得令人睁不开眼,但蒂米却诧异地发现,穿过两条缝隙后,光束竟形成了两道光之涟漪,在扩散中彼此干涉。最终落在他身上时,变成了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失去了逼卝迫他显形的力量。
“圣裁法阵失效了?”
“怎么可能,仅凭一道门板,又不是圣盾……”
“你做了什么?”
凯文不顾外部的喧哗,见蒂米一脸茫然,便提醒道:“跳出去后你跑远点,等光牢散了再回来接应,别与苦修者们硬碰硬。”
蒂莫西下意识地遵从。他并拢双脚,令靴面上两个半圆形的法阵合二为一,激活了风属性的附魔。在他深蹲的动作下,本该线条流畅的双卝腿凸显出鳞次栉比的纹样,几乎能撑破外裤。
他举着门板一跃而起,顶着变成条纹的光束,以长尾进行平衡,竟硬生生越过超过两人高的光牢,“轰”地一声砸落在光墙外,引起一阵惊呼。没了法阵的制约,他重新掌握了血脉之力,解除了部分魔兽化,一甩龙尾避开靠近的苦修者,随后背着门板扎入野地之中,轻易地融入了夜色。
部分苦修者亮出照明魔法,进行追逐。嗓音沙哑的领头人则向光牢内喊话,想问出他们放跑了什么生物。
凯文没有作答,而是直接靠着南茜找到的木梯翻过光墙,平稳落地。南茜手握麻绳,在科克的帮助下荡到地面,科克跳下来时凯文扶了一把。
此时光牢内空无一人,自然也就没必要维持法阵了。苦修者们面面相觑,他们停止施法,撤除法阵,那个嗓音沙哑的话事人则主动找上凯文,询问起了详情。
见他们终于正视己方,平等对话了,凯文才将教堂内的事简略叙述,辅以科克与南茜的旁证附议,加上教堂内的一地狼藉,可谓是有理有据。凯文一口咬定蒂米无辜被牵连,冷淡的态度令对方颇不自在。
“我们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我叫休伯特,先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们致歉。”开口的话事人是个面容硬朗的光头汉子,颧骨、下颌与后脑勺处有几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瘦长又干练。
他一边派人进入教堂查看,一边频频回首,似乎很在意方才逃脱的兽化者。
凯文眯眼打量着一众苦修者,他们看起来确实衣着狼狈、过得清苦,但身上有涌动的光明魔力,应该各个都是一把好手。
“头儿,里面确实像他们说的那样……”
“有个被腰斩的家伙,但伤口没流卝血,好像是被空间魔法封住了。”
“他应该就是我们寻找的目标……”
“有少量骷髅与干尸,是从教堂背后的墓地里召唤来的,我们净化后埋回去吧?”
“嗯,动静小些,别被村民看到。”
“又不是盗墓,有什么可慌的。”
“吓到人也不好。”
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彼此交流时搭一把手,相处得默契和睦,一看就是配合许久。凯文渐渐确认这群苦修者们,应该就是被科克请来帮助的噩梦镇的,只不过晚到一步,才与他们起了摩擦。
既然大家都是抱着善意的,那就有交流的余地。正好凯文对煞魔之事也很上心,这种区别于元素之力外的能量,他在威斯特尔公国的地下角斗场中也感受到过,那场凄惨的混乱令他记忆犹新。
“我可以与你们交换情报,但你们必须停止对我同伴的搜查追踪。他来到镇上的这段日子帮着打过野猪,做过农活,还帮助过被家暴的女性,镇民们都可以证明。”
“这么说来,应该不是……”
“不好说,附体总是之后才发生的……”
几位苦修者迟疑地交换着眼色,休伯特则一锤定音:“你把你的同伴找回来,我约束大家绝不越界。之后交换情报,你就知道我们在忌惮什么了。”
凯文觉得将蒂米放在身边才安心,便答应了。他喊了一嗓子,一旁的灌木丛中便冒出了一个头顶叶片的脑袋,宛如一只埋伏已久的大黑猫——凯文说等光牢散了再回来接应,所以他一看到光墙消失,就凭着盲感能力在夜色中甩开追兵,孤身回返。
他虎视眈眈地,对苦修者们充满警惕。要不是自己鏖战过后体力不足,或许真的会被他们逼得现出原形,引起更大的恐慌,那时就糟了。
凯文伸手安抚着大野猫,仿佛在用亲密的肢体语言表达——别怕,有我在。
蒂米亲热地蹭蹭那只手,随后灌木丛中响起了“咕咕”声——战斗一次,被迫变身一次,他的能量消耗空了。
“走,喂鸽子去。”凯文将地址告知苦修者后,直接带着蒂米前往巴特勒的酒馆,顺道取回大馋猫心心念念的腌猪肉。
休伯特捏捏自己干瘪的钱袋,苦笑了一下,分配了苦修者们对旧教堂进行打扫与查探后,带着亲信前往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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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米饿坏了,他用面包夹着腌猪肉炒鸡蛋,伴着杂烩汤,吃得津津有味的。凯文一边随意进食,一边看着同伴吃得很香的神情,有些想捏捏那松鼠般鼓起的颊。
赶到酒馆的休伯特带人坐在了他们那一桌,就点了清水与面包,看起来有些寒碜。
休伯特刚想说话,见到黑发青年拿起一只鸡腿啃得香,不由得侧过头去,蹙眉咳了两声,掩饰住轻微的反胃感。
倒是他的亲信看了,转向黑发青年道:“不好意思,休伯特是素食主义者,你能不能先吃点别的。”
“什么蔬菜人?我不吃草。”人型黑龙对通用语的新词汇十分懵懂。
凯文给他又盛了一勺腌猪肉炒鸡蛋,云淡风轻地道:“吃吧,吃饱了再说。”——蒂米闻言,立刻又欢快地埋头苦吃,大有满嘴流油的架势。
“你……!”年轻的苦修者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不由得脸红脖子粗。
休伯特按住了自己的亲信,忍着轻微的呕吐欲,坚定地道:“真正的信仰是用来约束自己的。”
“可是……”
“那些都是各人的选择,不要因此互相论断与指责。别管那些细枝末节了,先谈正事。”
这番话倒是令凯文高看一眼,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扯着天神教幌子的,一般都会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与要求别人服从。之前苦修者们二话不说围困他们,强制逼卝迫蒂米显出原身,确实令凯文对他们的第一印象不佳,才有了方才的对峙。
休伯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开始与凯文交换情报。他们先聊了噩梦镇之事,凯文从入镇发现异样,到解析出药瘾与梦魇双重陷阱,再到最后的双线破局,可谓是跌宕起伏,听得苦修者们也入了神。
一个在药剂学与光明魔法两大领域都拿得出手的人,已经足以在天神教中担任一个不错的职务了。而对方却选择游历大陆与锄强扶弱,不为功名利禄等身外物所困扰,这与苦修者的宗旨有些接近,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对方的好感。
直到聊到煞魔,苦修者们才面色凝重。从休伯特的口中,凯文也得知了他们先前过于警惕的缘由——
南境的亚力士王国信奉原始多神教,拒绝接受天神教的影响。教中人士不遗余力地派出人手,手段齐出地试图扩大教会势力,进展却缓慢而曲折。不久后,信教国对亚力士王国进行征讨,却被后者的怒焰骑兵铁蹄所践踏,那是一种陌生的力量体卝系,打了外敌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亚力士王国内的探子传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旅行到附近的苦修者们,便被派去一探究竟。
能征善战的国王比尔作为怒焰骑士团的统帅,被誉为意志如火焰般燃烧的男人。然而苦修者们打听到的,却是其暴躁易怒的脾性,以及刀枪不入的传闻。更为可疑的是,经过封闭式训练的骑士们,也出现了上述现象。
苦修者特意找了个落单的骑士,挑衅并交手,随后发现对方愤怒之时,身上会燃起一层赤红的气息,对其身体素质与抗打击能力大幅强化。当对方爆发出这股力量时,理智会随之降低,变得好战又弑杀。
休伯特的亲信打听到这个屡屡主动出击的国家,推崇勇武与背水一战,骑兵团几乎全部由战斗人员组成,专门负责辅助性卝事务和后勤供给的人几乎没有,士兵们必须自行解决给养。
在他们调查期间,怒焰骑士团的总团长暗中与他们接洽,给出了国王被恶魔附体的惊人信息。每一次出征前,国王比尔都会亲自进行动员,煽动狂怒的氛围,令骑士们燃起红色的气息,又身披赤甲予以掩盖。在这种状态下,骑士们失去理智地冲锋厮杀,对外界伤害置若罔闻,战后还得经过血腥屠卝杀才能平复怒意,回归原状。
看着变得萎靡,但下一次依然会被煽动作战的骑士们,总团长感到很担忧。他打听了国王的作息,愈发觉得他不像个正常的人类,于是前来向天神教的苦修者们求助,希望他们能令国王回归原状。
苦修者们有的猜测是药物作用,有的怀疑是邪神祭祀,最终他们中的八人在总团长的安排下混入王宫,暗中查探国王的情况。
那次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他们在光明魔法的帮助下掩人耳目,竟一路追踪到了王宫的地下密室,见到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祭祀。
鲜血环绕的祭坛周围,所有的祭司都在狂怒状态下手舞足蹈、仰天咆哮,赤红的气息流向国王之剑,最后被注入祭坛,进行凝练与转化。
在不少祭司目眦欲裂地倒地后,国王比尔从祭坛中取出了一颗漆黑的圆球,托于掌心,向天高举。下方纳头便拜,黑红色的气息缠绕至他们的身周,令在场众人鼻息粗重地撕扯衣料,露出赤红的皮肤。
苦修者们将这场活动定义为邪神祭祀,不敢再任由其恶化,便冲上前去予以阻止。国王比尔惊怒地看向他们,当场献祭了那颗黑球,获得了非人的力量。
他怒发冲冠,燃似烈焰,十指如勾,宛若烧红的铁镰,带着高温向他们袭去。他刀枪不入,口中还能喷吐烈焰,每一次仰天咆哮都能强化祭司,辅助作战。
混入王宫的苦修者们都不是庸手,但那场战斗他们打得格外艰难,有两人甚至被暴怒的国王开膛剖卝腹,又被围拢而来的祭司们撕碎分食。
在这惨烈无比的景象下,休伯特爆发出了自己的力量,以光明之躯的状态击倒大祭司,强行封印了国王比尔,并与剩余的苦修者们合力,对其身上的暴怒之力予以净化。
当他们想要调查祭坛时,怒焰骑士团的总团长带兵勤王,将他们定性为天神教的刺杀者,想要当场予以诛杀。
苦修者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落入了圈套,见对方全员怒火中烧、覆盖着赤红气息的模样,很容易便能猜测到这是一场借刀杀人的政卝变,并加深亚力士王国与天神教的对立。
好在王宫外等候的苦修者们警觉,发现异常后便前去营救,与休伯特汇合后一同杀出亚力士王国,却一路折损了六成的同伴。休伯特为此深感自责,自我放逐,便成了如今游历北境的落魄模样。
“是我没能看懂人心,才连累同伴身陷重围。此后我一直寻找着邪神祭祀的相关线索,想要寻找到那种异常力量的源头,并予以净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不然我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同伴……”休伯特伤感地说着。
凯文看着他脑袋与脖颈上的疤痕,叹了口气,又有些肃然起敬。坐在他对面的蒂米已经被感动得吸鼻子了,俨然是忘了先前被卝逼卝迫显形的惨况。作为一只馋猫,他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安慰伤心的光头。
作为素食主义者,休伯特看着递到眼前的鸡腿,面有菜色。闻到一股油腻的味道,他忍不住跑出去吐了。
苦修者们纷纷怒目而视,凯文将鸡腿塞回摸不着头脑的蒂米口中,并替他道歉:“他还没学到素食主义者这个词,抱歉。”
休伯特漱口回来后,也没说什么,看起来颇为大度。凯文确认了他的人品,便向他提及了自己的猜测:“根据南茜的证词,噩梦镇的贾斯特也曾托举着一颗漆黑的圆球,通过恐吓他她获取力量。旧教堂内隐藏的祭坛,与你们遇到的相似。如果说发生形态变化的贾斯特是惧之煞魔,那么国王比尔就是怒之煞魔,两者都一定程度免疫物理攻击,又能操纵负面情感的力量,影响与榨取身边之人……两件事之间应该有着某种潜藏的牵连。”
想起牺牲在那片国土中的战友,休伯特一锤木桌,忿忿地道:“说不定就是同一个源头!”
凯文颔首,迟疑地没有道出笔记本之事。对方虽然看起来正气凛然,但毕竟背后有着天神教。为了扩大势力范围,天神教挑唆信教国发起战争,又焉知教会拿到那本具有操作价值的笔记本后,会做出什么呢?以其祸害北境,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也不是不可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作为无形的补偿,凯文提及了曾发现的一个异状:“威斯特尔公国的地下角斗场,也是个可疑的地方。那里的地穴石壁是岩红色的,若是站在照明的火把与取暖的火盆旁,便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味。我刮落红色粉末,才发现石壁本是青灰色的。经过炼金师协会的检测,这种物质疑似风干后的魔药,由嗜血魔蝠的血液、血狱铃铛的种子和一些不明材料构成。让动物嗅闻,便会出现兴奋、暴躁、嗜血等症状,我本以为是这想加深角斗场观众的狂热感,后来却……”
“发生了暴卝乱?”休伯特接口。
“对,你们也听说了?”
“嗯,死了不少人,据说还出现了会变形的家伙,消息就走漏了。突然发生这种人卝祸,我也因怀疑而想去打探,但当我们赶到公国时,恰逢大地卝震,地下角斗场发生了严重的塌方,根本无法通行,所有的秘密随之掩埋地底。”
“地卝震?”凯文也惊讶了,毕竟那里并非位于地卝震带上,怎么就这么恰巧地埋了角斗场……
休伯特瞥了他一眼,见其神情不似作伪,便也加深了情报交换:“当我们赶到槛阱丘陵时,威斯特尔大公的长子正带着骑士团,封路开挖,并搬出了不少财物,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不仅如此,我们感应到了强大的土元素之力残留,如果不是地下有顶级的土系魔兽作乱,就是有人放了个大范围的土系魔法……”
看着对方抹平的手势,凯文立刻会意,旋即眼睛越睁越大——为了让公国的这两位强龙与地头蛇无法继续媾和,他在离开前特意施计离间,让经营角斗场的威廉姆斯相信重要资料被公爵府派人盗取,让大公怀疑角斗场下秘密豢养着攻城巨兽,包括一头黑龙!
如果这场地卝震是人为的,又是公爵派获利,或许便是由于自己提供的信息引起的……他是不是该对死伤者负责……
人型黑龙坐在凯文的身边,吃得惬意地打了个饱嗝儿。他看了一眼瘦长的休伯特,迟疑地掏出了一根胡萝卜递给对方。
“……谢谢。”突兀地被投喂,休伯特礼貌地道谢后,掰了半根塞到了忍笑的亲信的嘴里,权当补充营养,就着面包啃了。
能吃胡萝卜就能成为龙的朋友,和兔子一个级别的友善生物,人型黑龙看对方顺眼多了!
休伯特开始相信这个会魔兽化的黑发青年,没有被惧之煞魔附体了,因为他看起来不仅不穷凶极恶,还一言难尽……
凯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问起了门板挡光之事。
“那可是圣裁法阵啊,在真神之眼下令一切无所遁形,可以穿透墙壁的魔法光辉,怎么就被那破门板挡住了?”一个年轻的苦修者百思不解地问着,其他人也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圣裁法阵的前身是光明教的鉴真法阵,并不含有真神、圣裁等意味,所以你们可以将它理解为纯粹的光……”凯文还没说完,就差点陷入了争执。几位苦修者们仿佛受到侮辱似的,与他展开了辩论。
“光明就是光明,就像火焰就是火焰一样,就算管它叫地母之熔岩圣火、天父之星空神火,本质也是相近的。”凯文面不改色地继续挑战众人的信仰。如果这是一群虔信徒,大约连砍了他的心都有了。
在一众反驳声中,他安抚着快炸毛的蒂米,继续道:“除非是神术,才会在与高维生物沟通后,能借用它们的力量。而一般的教会魔法,与普通的光明魔法差异不大,就像天神教的前身是光明教一样,改头换面而已……”
在一群气愤的小伙子中,沉思的休伯特与淡定的凯文都很显眼,而蒂莫西则是一脸“谁吼凯文就塞他吃胡萝卜”的忿忿不平。
“我不信教,却可以用普通的光明魔法对你们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模仿,可见魔法就是魔法,光明也是纯粹的光明。若是不能认可这一点,让我解释门板之事,我就只能说你们的鉴真之眼瞌睡了,没看到我搭档。”
休伯特无视对方的讽意,追问道:“如果我认可了你的说法,你要怎么解释门板能挡圣裁之光?”
“是灼见之光。”凯文纠正过后,让他们找来了三块薄木板。
人型黑龙应邀化出尖锐的指甲,借出爪爪。在第一块木板上挖了个小卝洞,第二块木板上竖着划开两条平行的裂缝。
凯文挑最不信服的年轻苦修者,放了个照明术,让光线透过小小的圆洞,呈圆锥形稳定地落在了第二块木板上,笼罩住了两条裂缝。到这一步每个人都能理解,没有质疑。
随后凯文将抹黑了的第三块木板,放在第二块之后。按照先前的逻辑,得到的应该是两道竖着的光痕。但实际上收获的却是一排明暗相间的光纹。
“怎么会有这么多条光痕?怎么光线发散了?”
“你小子照明术都用不稳?换我来!”
“胡扯,这种初级魔法还能不稳,你当我七岁?”
“哦~原来你七岁前稳不住初级魔法啊~头儿可是天才,三岁就行了!”
几个苦修者打着嘴仗,换了个位置。然而连换三人都情况一样后,休伯特亲自尝试,同样得到了栅栏似的明暗光纹。他伸手触摸第三块木板,除了抹到一手锅底灰外,并不能改变光线的投射。
见休伯特确认似地看向自己,凯文颔首道:“鉴真之眼投射的魔法辉光,本身是经过符文特别排列的。它四成被木板挡下,透过木板的六成,则被我以这种方式打散了,它自然失去了原有的功效。”
“原理呢?是怎么做到的?”
“光明教以前有一群法师,整天研究着光的属性。在各种实验中,他们偶然发现稳定的光束透过第二块挡板后,变成的两列光源会彼此干涉。可惜后来光明教转型为天神教,研究这些内容缺乏实战性,便将法师们投入了神学与神术的研究,此后就没有确切的答案。”
这些都是老神父当睡前故事讲给凯文听的,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研究很感兴趣,又忍不住为其中断而扼腕叹息。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思考神学与科学是否是不相容的,不然为什么一脉兴起,另一脉便凋零了?
面对他的提问,老神父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休伯特听到研究中断,被吊胃口到抓心挠肺的地步。二人只能按下这一茬,将来自行研究探索。
吃完这一餐后,凯文便准备离开噩梦镇了。他还需要赶去卡莫斯公国的炼金师协会,提交完整的神恩戒断配方,委托协会人员监督克劳德镇的戒除后续,再引荐摩里斯一家的蝎毒,算是顺手做件好事。
一旦对抗神恩的戒断事宜移交到炼金师协会之手,有雷蒙德六世支持的他们,必然不惧于天神教的强压,会尽快实验出完美的成果,他便可以放心地脱手了。
个人之力有限,懂得借势才有源源不绝的推动力。
下了这个决定后,凯文便准备动身了。临别前,休伯特提到他们还会在北境继续游历,寻找邪恶祭祀的源头。虽说是有缘再见,但拜伦斯大陆幅员辽阔,此后再也不见才是常态。所以分别前双方都挺感慨的,毕竟他们都是用光明驱散黑暗之人,彼此间有那么点惺惺相惜。
蒂米动情地握着休伯特的手,又塞给了他两根胡萝卜。
休伯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将他当兔子喂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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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骑马离开噩梦镇时,蒂米吃饱喝足,还带着腌猪肉,完全是心满意足的状态。注意到凯文的情绪低落,他询问了两声,对方说出了怀疑自身影响到角斗场地卝震之事。
“你都离开这么久了,坏事都是他们做的,与你无关!”蒂莫西斩钉截铁地护短。
“可如果我没有用那种离间方式……”
“那个角斗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反,塌了也好!”
“哎……也不知道那底下到底有没有黑龙。”
“没、没听说啊!”
随后人型黑龙想到自己如果不是跟着凯文离开角斗场,恐怕就会成为史上第一头饿死在地下的巨龙,顿时打了个寒颤,将凯文抱得更紧了。
幸亏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