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图穷 丈夫的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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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茜摸黑坐到椅子上，手肘撑于桌面，她托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迷惑且虚弱地回忆着先前的事。
贾斯特准备在傍晚组织镇民集卝会，他怕人声鼎沸地吵到自己，所以为她熬了一碗安神汤，这是多年以来的惯例。只是以往她喝完安神汤，便会陷入平静的睡眠，今天不知为何头昏脑涨的，会不会是用料放多了？
那她可千万不能表现出异常，惹得贾斯特担心与自责！能包容自己心脏不好、没有后嗣的丈夫太难得了，她一直感谢命运将贾斯特送到了她的身边。看着穆琳、爱葛莎她们过得黯然神伤时，她也曾担忧过婚姻是否在吞噬女人。可事实证明她们是她们，自己是自己，只要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就能拥有幸福圆满的生活。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南茜眼前一亮，侧首见到了举着蜡烛进屋的丈夫。烛卝光由下至上地照亮了贾斯特的半张脸，令他看起来有点阴鸷。
南茜心头一跳，她莫名地感到除了烛卝光照亮的部分，丈夫整个人都陷入黑暗之中，令她心悸。随着丈夫迈步走近，她注意到对方一手托着一颗圆球，漆黑的色彩比暗夜更甚，似乎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又宛如散发着不祥的暗光。
“怦、怦怦……”南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捂着发闷的胸口，强颜欢笑：“亲爱的，这是什么？黑珍珠吗？比鸽蛋还大呢。”
“不是黑珍珠哦，你再看看。”贾斯特说着，摊开掌心，将惧之熵果近距离呈现在妻子眼前。
南茜的面色有些发白，她借着昏暗的烛卝光多看了两眼，才发现那颗黑球虚浮于丈夫的掌心，并投射下深色的微型法阵。
“这是……你画上去的吗？”南茜伸手，想抹拭丈夫的掌心，对方却收手避开了。
贾斯特主动介绍道：“这是一颗能量体，是噩梦镇民恐惧之情的结晶，你可以将它视为恐惧之果。”
“恐惧……之果？”南茜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随后眼前一亮，“你是找到了汲取恐惧感的方法，帮助镇民们摆脱噩梦的束缚吗？天呐，你救了整个小镇！”
见妻子下意识地信任自己，贾斯特心中暗叹了一声“愚昧”，继而冷漠地开口，声线平稳地道：“用梦魇法阵令镇民们深陷于噩梦之中，夜夜汲取他们的恐惧之情，这是从我父亲那一辈就开始做的事。为了使镇民们不外逃，他强行动用刚汲取的力量，将强烈的恐惧感投射给外逃者。这么做虽然杀鸡儆猴，却透支了他的身体，导致他很快便去世了。”
“你在说什么？你的父亲不是为了拯救外逃者，才……”南茜认识贾斯特时，对方的父亲已经离世了。那是一个在镇上有口皆碑的老人，她也因此格外地同情丧父的青年。
贾斯特并未回答她，而是不紧不慢地道：“催生熵果之事落在了我的手上，而我不想像父亲那样壮志未酬，便换了一种圈养镇民的方法。他们会因恐惧而逃，便给予他们足够的安慰。树立圣像让他们有个心灵寄托，引入‘神恩’麻痹他们的肉卝身与精神，让他们浑浑噩噩地活在圈中，不敢踏出一步。”
“什么？‘神恩’是你引入的……不是科克主动寻来的吗？你们还因此结仇……”南茜说到这儿，意识到了可能隐藏于谎言之下的真相，心跳不由得加快。
“那么多年以来，计划一直都很顺利，镇民们将所有的仇恨都投射给了科克那伙人，我则是清白善良的老好人。眼看计划即将步入尾声，我略施小计，驱逐了捣乱的外来者，谁叫镇民们帮亲不帮理，偏爱老实人呢？”
“不、不可能……你明明帮助了那么多人，这些年来你都是公正卝善良的……”南茜难以接受丈夫的身份反转，多年以来的枕边人竟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这令她难以置信。
“女人啊，被爱情蒙蔽双眼，看什么都是一厢情愿。”贾斯特居高临下地看着妻子，语气中透着轻视，“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要娶你吗？”
“你……难道都是……假的？”想到丈夫昔日的追求与甜言蜜语，南茜泪盈于睫，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座椅中。
“是啊，不然我还真爱你一生一世，此生非你不可？别傻了，男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见哪个女人都能用上这套废话。”贾斯特嗤笑着，继续道，“我爹死后，我因为人手不足而苦恼。煮饭、洗衣、社交、打理财物，哪怕我不用劳作，都没有时间应付这些琐事。雇人的话昂贵不说，还担心人多口杂泄露了我的秘密，想来想去，就只有找个妻子最省心了。”
“所以你，找到了我？”
“对，几束野花加一点甜言蜜语，就能哄来一个一辈子无偿劳动的全能管家，还有什么比妻子更廉价的吗？”
“那不是廉价，那是爱啊，你这个混卝蛋！”南茜终于被丈夫打击得潸然泪下。
“你的爱是倒贴，我的爱是自爱，不一样的。”贾斯特嘲笑道。
“不、我不相信，寻常男性娶妻为了开枝散叶，我没法生儿育女你都选择了我，难道就没有一点情谊在？”南茜垂死挣扎。
“孩子？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继承这片鸟不拉卝屎的土地，继承这间破教堂，继承我人下人的地位吗？”不知被戳到了什么痛点，贾斯特拔高了嗓音，“你以为这个镇里的都是人，你以为我们是人吗？我们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卝族老爷眼中，不过和牛羊似的，定期放牧褥毛，计划配卝种出栏，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生个孩子又如何，不过是头小羊小猪，他没有天生高贵的血统，没有雄厚的资本财力，他根本爬不上去，只能祖祖辈辈当个人下人！”
贾斯特吼得口沫四溅，青筋暴起，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看得南茜很是陌生。女人手脚冰凉，因恐惧而捂着胸口缩在椅子里，近乎崩溃地哭泣道：“你不是……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多年以来的同床共枕，自己竟然连对方是人是鬼都看不清，她的婚姻是虚幻的吗？她的爱是错的吗？
“我就是看中你生不了孩子！我还看中你因此伴生的低自尊，一哄骗就上钩。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么吗？贤惠质朴勤劳善良？不不不，我看中你心脏不好，但凡秘密泄露，随便一吓就能了结一切，方便又称手！”
贾斯特无情的话语击溃了南茜的底线，最初那隐隐约约的恐惧，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放大为滔天浪潮，带着无限的恐怖淹没了她——爱情、婚姻、家庭揭开表皮，竟然早已零落成泥，她在这个腐烂的环境中安然生活，还以为身在天堂，她的天真与对方的邪恶相比，令她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夜夜陪伴相守的丈夫才是噩梦镇上的恐惧之源，他选择自己的理由竟然是方便称手，随时可抛，这是南茜几十年来卝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事！
听众生哀嚎，与魔鬼为伴。噩梦镇民承受的痛苦，是否也有她的一份？
南茜泪如雨下，她捂着胸口瘫倒在椅子中，胸口起伏却呼吸困难，她觉得自己就快窒息了……
透过那悲伤的水雾，南茜见到的不是丈夫关怀的神色，而是握着惧之熵果伸来的手。
“对，就是这样。”
“绝望、恐惧，你是我最好的养料……”
“虽然对不起你，但为了我献上一切吧，这是身为妻子的宿命。”
宛如催眠般的嗓音影影绰绰地传来，南茜的心中冰寒一片。她悲伤又绝望，被恐惧深深地俘获，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她知道自己得知秘密后，便会被无情地灭口……
没有爱情，没有亲情，连一点日夜相伴的情谊也没有，她的婚姻就是一场笑话吗？
她心头唯一还鲜活的情绪，便是愤怒——被玩弄的一生，被漠视的生命，被抹去的付出，被否定的意义……
她不甘心啊！她宁死也不愿成为对方的养料，她想要改写自己的人生！
南茜一脚蹬在桌腿上，卡住丈夫的同时，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连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她忍着头晕目眩之感，按卝压着盈满痛苦的胸膛，缓缓地向外爬去。
她动作缓慢，上气不接下气，但她没有放弃。她的背上被踏上了一只脚，她的指尖磨损，在地上划出了数道血痕，但她依然没有放弃。
她拼尽全力地向外爬去，她不指望逃出生天，只想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为自己而活。踏于背上的鞋底抬起，接踵而来的是被握住的脚踝，贾斯特在身后一使劲，南茜便被向后拖去，宛如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南茜双目通红、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她的双手握紧门框，为自己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她张口大喊，强烈的心悸与恐惧感令她几乎无法发声，唯有一道模模糊糊的“滚开”在耳边回响。
她恨贾斯特，她甚至恨过于单纯的自己，那么多年来都没能看清丈夫的真面目。她的胸口抽卝搐痉卝挛着，她的心脏好痛，可她依然想活，她不想倒在这里，让最痛恨的人笑话！
“哐当”一声巨响传来，“哗啦啦”的玻璃落地声响起，贾斯特面色阴沉地走出卧室，看着被大石砸碎的教堂花窗，一步步走向祭坛。
“劓鼻科克”顶着那张骷髅般的脸，不顾碎玻璃划伤，勉强钻入教堂，狼狈地喊道：“住手！”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图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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