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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闹剧(献给霸主柚子) 诬陷闹剧, ...

  •   “没鼻子的家伙胡说!那天我们根本不是去盗窃的!”作为当事人的蒂莫西,毫不犹豫地发声正名。

      “你们听,他承认他们去过教堂了。”
      “在噩梦镇谁会深夜出门?没点幺蛾子我才不信。”
      “管他们说什么呢,反正我相信贾斯特先生。”
      “他们有两人,被发现后一人拖住苦主的脚步,一人带着研究成果翻窗离开,绝对是有预谋的!”
      “偷走了贾斯特先生研究多年的成果,真是坏透了!”

      镇民们议论纷纷,几乎没人选择相信这两个外乡人,唯有受到蒂米帮助的穆琳、艾丽母女俩声卝援他们,嗓音却被男性的吼声淹没

      爱葛莎搂着摩尔,同样不可置信。在她看来,家中的两位住客是十分热心与善良之人,从方方面面帮助了他们全家。可当她提出疑问时,丈夫摩里斯却阴暗地猜测道:“或许他们给我喝的药,就是从贾斯特那儿偷来的呢?他们才来了多久,就能立竿见影地克制‘神恩’?”

      想到这一层,摩里斯甚至还有些兴奋,这样他就不用为脱毒而承情了。

      “你真没良心!”爱葛莎气呼呼地推了丈夫一把,不再与他说话了。她搂着摩尔远眺那二人一马,眼中尽是担忧。

      “胡说,你们都是胡说!凯文没有窃取他人的成果,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创造的,你们不准诬陷他!”蒂莫西激动地振臂,却惹来了两颗石子。

      人型黑龙无法理解,明明是凯文付出时间、精力与健康研发的成果,怎么瞬间就变成从贾斯特那儿盗取的。他眼看着凯文从无到有地促成这一切,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变故,他感到了成倍的委屈与愤怒,体内奔腾的力量几乎就此迸发——这些家伙都是坏人吗?揍趴两个是不是就没人敢指责凯文了?

      凯文如有所感地搂住了同伴,他不希望以暴制暴,将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凯……”蒂米满含鼻音,委屈地唤着。
      “没事,大不了就是离开。”

      凯文早就想过了,凭镇民们的脚力与有限的几匹马,根本不可能追上有风系附魔加持的石英。他与蒂米就算不战斗,也能从镇中脱身。问题在于他不能让先前的努力白费,无论镇民们是否误解自己,解除“神恩”的阴霾始终是他的初衷。若是一气之下掉头就走,那才是败得彻底。

      经过“劓鼻科克”的佐证,在镇民们的眼中,骑回白马上的金发男子,由先前的救世主形象转变为剽窃成果的无耻小人。想到贾斯特所受的委屈,他们个个义愤填膺,嚷嚷着要为老实人讨个公道。

      眼见镇民们群情激奋,贾斯特一脸担忧地喊道:“大家别激动,我相信什么事都能用沟通去解决的!”

      说完他爬下高台,做出要上前交流的架势。本想呈上药酒的巴特勒早已被这一系列变故整懵了,他在贾斯特经过时小声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担心,我会说服怀特先生的。”贾斯特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要紧。

      见对方淡定自若,巴特勒更加不确定了,难道凯文给他的配方真的源于贾斯特?按照时间线而言,不排除这种可能。他想相信盟友的,但如果代价是被愤怒的镇民们排斥,作为一个商人,他便不能挺身而出了。

      贾斯特走向泼雪龙马,镇民们自发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他们的口中抱怨着老实人的真诚与善良,咒骂着外乡人的贪婪与狡诈。经此事,贾斯特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一路攀升,隐约有精神领袖的气象了。

      凯文淡漠地看着分开人群,向自己走来的贾斯特,他知道这是一种示卝威,象征着对方随时能煽动支持者们,造成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但他在做好最坏的打算后,便不在意这些了,反而直截了当地问道:“贾斯特先生,据你所言,你多年以来一直秘密研制药剂。而我两月前抵达贵镇,又是怎么知道其用途与储藏地的呢?”

      显然,贾斯特思考过这些细节,所以他很顺溜地编排道:“你们抵达镇上后,先来教堂拜访。那时我们夫妻俩热情地招待了你们,我因为多年的研究有了眉目,太高兴了,喝了点酒就透露出此事,想必你们在那时便有了窃取的念头,之后轮番来教堂踩点,最后付诸行动。”

      “你胡扯什么!你根本没说过那些,我们也根本没做过……”马背上的蒂米气到语无伦次,一句句谎话反驳不过来,被凯文拍着胸膛安抚了。

      之后凯文讥讽地拍了拍手,对方利用自己与蒂米有限的几次拜访,编造出了这套说辞,骗骗盲信的镇民们是足够了。他与贾斯特都清楚事实如何,所以得到这明面上的回答,只当是听了个笑话,真正有价值的信息隐藏于细节上,比如其妻子南茜。

      他们深夜追踪梦魇能量来到教堂的那一晚,目击者除了咬定口供的贾斯特与科克,就只剩下南茜了。如果她不偏帮丈夫,便可以证明自己与蒂米阻拦了科克的威胁,是去救场的,而非入室盗窃时被发现。

      若是如此,贾斯特通过某种手段,让南茜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便也顺理成章了。如果南茜是个同流合污的妇人,那她此时应该与丈夫一起污蔑他们,贾斯特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旁证的。

      在刚才的提问中,贾斯特没有将泄露信息的事栽在妻子身上,便是怕牵扯出南茜对峙,会有不利的口供。结合南茜没有出现在集卝会现场来看,她可能是被贾斯特软控制住了,直到风险消失才解除限制。

      这也是凯文顾虑之所在——他可以继续追问,试图从南茜身上打开突破口,但他不想让贾斯特为了掩盖真相而对南茜不利,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有无辜者因为自己而受害。

      所以他转而道:“那么你现在与我交流,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凯文态度疏远,语含讥诮,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伪君子。他大致猜到了,无非是为了得到脱毒药剂的成品而已。他虽然随身携带着样品,万一被搜出来也会被进一步诬陷,但如果他破釜沉舟,摔碎样品直接骑马离开,那么失去成品的贾斯特便无法按照谎言给镇民们配药。

      所以在情势占优的情况下,对方恐怕是与自己谈判来了。而他忍受贾斯特的虚伪,也正是想确认更多讯息,这对他之后的选择而言,十分重要。

      贾斯特离开人群,摆手让追随者们停下脚步,留出谈判的空间。他背对众人,一脸愁苦,看起来十分纠结。但凯文不会再被他朴素老实的外表欺骗,所以仅是冷眼旁观。

      “怀特先生,我知道现在道歉太虚伪了,不过还是先请您收下我真诚的歉意。”贾斯特走到白马身边,忽略怒目而视的黑发青年,低声说道。

      凯文并没有接受这份浅薄的歉意,但他看出对方有话要说,所以让石英往旁边走了两步,略微远离骚卝动的人群,留下交流的空间。

      贾斯特没有错过这个讯号,他单方面地诉说道:“做出这种丑事,我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如果只是我个人之事,那我绝不会鸠占鹊巢地掠夺他人的成果,可当问题上升到整个克劳德镇时,我就不得不放下个人好恶,做一回恬不知耻的恶人。”

      爱憎分明的人型黑龙依然瞪视着他,拒绝相信任何一个词。凯文却接口道:“所以你用计窃取炼金成果,是为了整个小镇着想?”

      “对。正如我先前所言,为了解除噩梦投射于镇民的恐惧感,我需要向教会请来更具有神力的塑像。而这不仅需要经营人脉进行引荐、金钱供奉进行申购,还要经得起他们派人审查。原本这个乌烟瘴气的穷镇宛如一个赤足孩童,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可在您研究出脱毒药剂与安慰剂后,一切就不同了。”

      见对方蹙眉倾听,贾斯特舒了口气,继续直白地道:“您也知道,‘神恩’本就是天神教用来影响信徒而研究出的产物,通过黑市流入北境,在南境依然大行其道。一旦他们发现镇上有克制神恩的药剂与配方,镇子一夜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亵渎神恩嘛。”

      贾斯特揪住衣襟,呼吸沉重,凯文也有些揪心。他深知天神教的风格,所以明白对方的顾虑不是无稽之谈。而他之前想找炼金师协会插手此事,也是想借南北境对峙来压制天神教的行动,率先奠定大局。当时的他自然不会想到,贾斯特要去请一尊新的神像,前来审查的教会成员便会撞上自己的反“神恩”计划,惹来无尽的麻烦。

      可以说,他俩为小镇而展开的行动,巧妙地冲突了。

      “有现成的让镇民们摆脱‘神恩’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弃,可噩梦的问题也刻不容缓啊。你看他们个个带着黑眼圈,疲惫无力……我思考了很久,才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先让镇民们脱毒戒瘾,然后将所有余料与配方一起,作为投诚交给天神教,进而让他们应允神像之事,这便是一箭双雕。”

      说到这儿,贾斯特的神情充满苦涩,他低下了头,叹着气道:“您会研制出对抗‘神恩’的药剂,一定对天神教极不看好,绝不愿将研究成果拱手奉上,让他们毁灭证据的。我在巴特勒那儿得知了您计划拖炼金师协会下水,这可以威慑天神教不乱来,但也相当于配方会随着两境对峙而公开,用于打击天神教的威信,那申购神像是绝对没指望了……”

      “所以你的最终计划,就是从我手中获得脱毒药剂与安慰剂的所有权,用完后交给教会,以便同时达成两个目的?”凯文总结了对方的说辞。

      “是的,这很无耻,是为了克劳德镇的利益牺牲了您,结合您为了镇民们苦熬着制药之事,我简直无地自容……可镇子受到双重压力,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转机,我真的只能……”贾斯特说不下去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愧疚与悲苦。

      凯文默不作声,他的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徘徊,似乎想要通过那张卝平凡的脸,看透其内心。

      “原本为了请神像,考虑到打通人脉之事,我拿出了旧教堂几十年的全部积蓄,一共是41枚金币与十几枚银币。如果能用药剂与配方投诚,20枚金币应该就足够了。所以我将剩下的21枚金币埋在了镇北第三块玉米地的西南角,你们回去时可以将包袱挖出来,那是我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希望你们能收下……”

      凯文本就不是为了获利来的,他不为所动,只是从这个数字中,挖掘着更多的隐藏信息。蒂莫西则神色稍缓,因为他想到这笔收入或许可以为凯文购卝买空间容器减轻压力。

      贾斯特看着他冷淡的神情,突然苦笑了一下,随后自嘲道:“我站在高台上,演绎着成果被盗、但仍顾全大局的角色,您一定觉得特别无耻下作吧。确实如此,我自己都感到嫌恶,昨晚练习时怎么都找不到感觉,心急火燎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角色实际上不正是您吗?”

      凯文目光一晃,贾斯特的话说中了他的内心,他确实在思考着自己应不应该以大局为重——若他坚持自证清白,那么重归他手的炼金成果,便没有理由再交由教会毁灭证据。如此一来,小镇便无法再申领神像,他也未想出别的解决噩梦与恐惧的办法。

      他个人的荣辱,是否比得上噩梦镇的危难?

      贾斯特还在继续感慨:“我不再当这个角色是卑鄙的自己,而是想象您的立场,才找到了代入感。我是从巴特勒那儿,深入了解到您的事迹的。为了解除‘神恩’带给镇民们的负面影响,您以身试毒,这一点真的令我无比敬佩。向‘深渊’投根绳子不难,亲自爬下去寻找救赎之路,就是难上加难了。”

      凯文沉默不语。他感到对方在威逼、利诱后,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没有被金币与褒扬打动,但他不得不考虑对方那个两全之策。在被误解的状态下,如果自己一意孤行,负气离开,镇中的两个问题便都得不到解决,就更违背自己的初衷了。

      他想帮助这个盛产棉花的白云之乡恢复原貌,这与镇民们如何误解他无关。他超脱于恩怨荣辱的视角,赋予了他非凡的器量。

      镇民们对于自己这个外乡人怀疑又抵触,反倒不如交给更有人望的贾斯特去推进一切。尽管是对方的离间促成了这场误解,但如果贾斯特的初衷也是为了一口气解决小镇的两个麻烦,那么凯文可以选择退让。

      在对方思考时,贾斯特忽然笑开了,他用一种释然的语气道:“我也想过,我带着反‘神恩’的配方去天神教,如果不留下足够的制约,便有可能会被灭口。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当是偿还我夺人成果的罪孽,这是我罪有应得。”

      这一刻,凯文联想到了慷慨赴死的殉道者。母亲被烈火焚身的剪影,灼烧着他的视野与脑海,留下人型的漆黑印记。他有些痛苦地阖眼,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缓缓地道:“你如何保证自己会妥善安排一切,帮助镇民们脱离‘神恩’的纠缠?”

      贾斯特品出对方的言外之意,立刻喜出望外地道:“我用我父亲的名义发誓!我们家世代服务于克劳德镇,从不假借信仰之名榨取镇民们的血汗钱,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可以让巴特勒作见证,他会督促我按照您安排好的步骤行卝事,将所有的镇民都从‘神恩’的阴影下解救出来!”

      他竖起手指庄重地发誓:“但凡我怠慢这件事,便让我坠入地狱,永受折磨!”

      经过事由剖析与权衡利弊,辅以信徒的起誓一锤定音,凯文真正地动摇了——如果贾斯特能代替自己完成后续步骤,那么名义上的创造权暂时给他也无妨。大不了几年后自己再向炼金师协会报备此事,让他们在镇中抽样取证的同时,也防止天神教的侵害。届时,破解“神恩”的方法一样会流传出去,噩梦镇又能同时解除两个麻烦,可谓是一箭三雕。

      完成炼金成果的他,功成身退也无妨。

      凯文从不执着于虚名,他只按本心行卝事。所以在想透这些后,便没什么放不下的了。至于蒂米,在听到了贾斯特一大堆的赔礼道歉后,似乎也没那么厌恶他了……如果贾斯特也是为了小镇好,那么他做的事是否情有可原?剩下的只需要善后了。

      他们找来巴特勒,掩去创造权的问题,将后续事宜交代了一遍。巴特勒吃惊地听着,想问又不敢问,最后仅是记录下脱毒药剂与安慰剂的服用频率与剂量,经过三方签字后留档。作为酒商,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推动群体戒除的。

      凯文不是信巴特勒,而是信商人的本性。利益在上,他绝不会让事情不了了之的。

      有了这些后续保障,他也就基本安心了。所以他痛快地说出了药剂成品的存放地点,给出了详细的配方,随后驾马离开旧教堂。

      背对指指点点的人群,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但他并不在意。决定行走世间,他便做好了在泥潭与沼泽中跋涉的准备,他不是一尘不染的王子,也不是鲜花着锦的英雄,他不需要活在掌声与赞美中,他只求问心无愧。

      更何况,现在的他并不孤单,还有只关心在意他的大猫,就坐在他的身后。看,猫爪早就在自己的胸腹间抚上几十下了,大约是在替自己顺气?衣料磨损度激增。

      凯文好笑地握住那只爪子,柔声道:“想开了就没事了。蒂米,多谢。”

      有时,大度也是放下纠葛,自我成全。这可以为他省下更多的时间,去做更有意义之事。人生短暂,他不想耽搁。

      蒂米靠在他的背上,沉闷地道:“不管他们,你是最好的。”

      凯文欣慰地拍了拍同伴的手背,心头一片温软。他发现自己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安慰了,心情如散漫的晚霞般,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倏尔,蒂莫西跳下马背,顺着泥地小路向北方的玉米地飞奔。凯文一怔,旋即想起了金币之事,他没在意这些补偿,但蒂米都为他记着了。

      很快,亲手刨地的花脸猫便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回来了。蒂米摇晃着沉甸甸的布袋,发出硬币撞击的脆响,献宝的神情与叼来骨头的大狗如出一辙,令人想揉揉他的脑袋。

      凯文好笑地夸赞了他,随后用干净的手背与掌心,为同伴抹去脸上的泥污。二人重回马背,去农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灌好井水,便准备趁夜离开噩梦镇。

      不少人举着火把赶往蝎棚挖掘,凯文特意挑了一条小路,但还是遇上两三个落单的镇民,对他们连斥责带唾弃的。为了噩梦镇能一次性解决两大问题,凯文连贾斯特的算计都忍了,对于这些不知情之人,他自然不加理会,只是驾马避开。

      “蒂米,对不起。你跟着我忙了两个月,却没能让你受到镇民们的感激,反而要狼狈离开。”比起自己的窒闷,凯文更怕蒂米委屈又难过。

      “才不要他们的感激,他们就是傻卝子!笨蛋!”蒂莫西气愤地挥拳,用出了自己所知的所有坏话。

      “信息不对等,他们只是受骗罢了。”
      “哼,反正他们都是大傻卝瓜,我才不要傻卝瓜的认可,我只要你!”

      蒂莫西抱紧凯文,不悦地噘嘴,一路上嘟嘟囔囔地为同伴鸣不平,连对方哪一晚失眠都记得,听得凯文扬起了唇角。

      才出镇子没多久,人型黑龙便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还有一些腌猪肉放在酒馆,没一起带走!”大馋猫捶胸顿足,心疼不已。

      凯文哑然,他这才想起这回事。如果没有突发变故,他们还会在镇上住至少一个月,观察与记录镇民们的用药反应,所以他根本没想着提前带走拜托巴特勒腌制的野猪肉。

      “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
      “算了……”

      蒂米制止了凯文的动作,靠在对方的背上,有气无力地道:“别回去了,我不想你再被那些人指指点点的。你付出了那么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凯文不在意,他也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情景了。为什么做好人、办好事,却没有好报呢?人类社会太过复杂,黑龙不懂。

      有人以自己的喜为喜,先自己的忧而忧,这种被人踏踏实实地安放在心口的感觉,令凯文如临云端,飘扬且不真实。在认识蒂米之前,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关怀了……

      与这个现实到冷酷的世道相比,真是温暖又动人。

      他握着蒂米的手,信誓旦旦地道:“等到了卡莫斯公国,虽然不能狩猎了,但我会去当地的酒馆,请你吃特色肉食的。”

      “你真好!”人型黑龙欢呼着,几乎晃起了尾巴。

      那么好哄的大猫,令人想不断地投喂——凯文愉悦地想着,伸手抛出光明球,照亮了前路。

      既然已经离开噩梦镇,就不需要掩盖自己作为光明法师的身份了。光明魔法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不利于战斗,但在生活中,尤其是夜行时,有着不可或缺的实用性。

      见到光明点亮黑夜,人型黑龙有些蠢卝蠢卝欲卝动。他掏出那沉甸甸的布袋,打开了系紧的袋口,果然见到了一大把金币,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辉。

      他的瞳孔瞬间缩小,摩挲把卝玩着金币,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不是因为贪财,而是因为他喜欢闪亮亮的东西,所以到处收集。

      当然,自己遇上的最具光辉的珍品就是凯文啦,什么金币、水晶、宝石都无法与活生生的光源体相比!金币可没有那么温暖的笑容与怀抱,水晶不能喂饱自己,宝石不会讲故事给他听,它们与凯文相比差远啦!

      人型黑龙想到这里,喜笑颜开地抱紧了自己的大光源体,亲昵地蹭蹭。

      凯文的手中被塞入了一大把金币,他好笑地掂量着,确认其质感。根据他的测算,按照旧教堂后方的教田面积,如果只是将部分农产品出卝售,经过几十年的累积,确实能有四十枚金币。虽然听起来很多,但相较于天神教的苛卝捐杂卝税,已经是十分收敛了,难怪那群信徒会由衷维护。

      这一次行动虽不完满,但也完成了大半,不算没有收获。离开噩梦镇后,再经过几个落脚点便能抵达贸易之都,他们可以去打听空间容器的……

      等等,离开噩梦镇?

      凯文兀然蹙眉,迟疑地道:“蒂米,你还记不记得逃离噩梦镇失败的事例?”

      “记得。贾斯特说有一家四口倒地昏迷,陷入噩梦之中,便再也没有醒来。他的父亲去救助,但心脏不适,半个多月就离世了,被救回来的老人也半身不遂地去世了。”人型黑龙拿这个当恐怖故事来听,一次夺走五条人命,他自然印象深刻。

      “对,当时我问他,我们是不是也会如此,他说‘诅咒似乎只对镇民们见效,旅客大多在一两次噩梦后选择逃离’。但我们居住了两个月,也曾深受噩梦的困扰,如今离开却没受到一丝影响,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我们和床板分开了?”
      “那上面有梦魇法阵,可离开的人们也不可能背着床板。”

      “那是因为他们睡得太久了吗?”
      “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梦魇能量可以入侵人体,并在其踏出警戒范围时爆发。足以远距离致命的诅咒可不一般,需要用到的能量相当于三五个火球术吧,这种级别的能量潜伏在人体内,普通人可能无法察觉,而我作为一名魔法师,应该能感受到两个月累积的变化,可并没有……”

      说到这儿,凯文抬头看向星空,眯着眼道:“出了噩梦镇,星空都明亮了很多呢。”

      “对,没有那种黑云罩顶的感觉了。”蒂米附议。

      凯文回忆起二人追踪梦魇能量的那个夜晚,自语道:“不至于像黑云罩顶这么凝滞、浓郁,反而像暗色的水汽一般缥缈流淌,不真实却又切实存在……”

      “乌烟瘴气?”人型黑龙说出了这个新学的词汇。
      “对!就是这种烟气迷障之感!嗯?这个词很耳熟……”

      凯文恍然间想起,贾斯特有过“乌烟瘴气的穷镇”之类的说辞。前者适合形容梦魇能量流淌的场景,“穷镇”二字的嫌弃感则和他无私奉献的形象不符。光靠这些小事当然不足以质疑他,可当怀疑的种子生根,就会在回想时萌芽。

      “我在巴特勒那儿得知了您计划拖炼金师协会下水……”——“拖下水”可不是个好词,噩梦镇确实是泥潭没错,可他对天神教并非这个抵触的态度,用的是“请神像”。

      在噩梦镇中,与天神教有关的有“神恩”、旧教堂、贾斯特,与经济有关的有种地、酿酒、经营“神恩”,相对富有的群体有酒馆杂货店、药田卝青年团伙,以及贾斯特夫妇。

      这么一看,“神恩”与贾斯特贯穿了信仰、经济与资产这三个关键,它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凯文回忆起了“神恩”是如何被引入噩梦镇的,很快就想起了贾斯特的说辞——“最初是一群年轻人熬不住清苦,不知从何处找来一种植物,大量种植,并称其为神的恩赐,可以让失去神明庇佑的人们,重归神的怀抱……”

      他就是因为这番说辞,先入为主地对科克一伙人有了不好的概念。可贾斯特说的话完全可信吗?他站在高台上信口雌黄诬陷自己的模样,始终烙印在心头,如鲠在喉。

      如果贾斯特在最初见面时就说谎了呢?如果他方才对自己说的一切,不尽不实呢?

      凯文兀然想起,贾斯特在提到请更有力的神像时,用到的是“解除恐惧”,而非“驱逐噩梦”——他怎么知道更有力的神像不能彻底驱逐噩梦,只能在心灵层面上象征性地予以抚卝慰?

      他很了解噩梦的极限吗?亦或者说,他就是噩梦镇的幕后黑手……?自己被驱逐出镇,真的只是因为创造权吗?

      随着疑惑加深,问题接踵而来。某种足以颠覆先前认知的逻辑链浮上水面……联想起深夜追踪着涌动的暗流,来到了旧教堂的那一幕,凯文兀然不寒而栗。

      他猛地勒马回首,驭马疾驰。

      “凯?”
      “蒂米……我可能被骗了。”

      “什么?谁骗你了?”
      “贾斯特。我怀疑我们与他初遇时,他说的一切便包含卝着谎言,从始至终都误导了我,才造成了计划与现实的偏差……科克对他的态度就是一个例子。”

      想起科克最后对贾斯特的附议,蒂米若有所悟地道:“所以他们不是对立的?科克不是坏人,贾斯特也不是好人?”

      “不是所有的事都非黑即白的,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好坏对错去定义一个人。但科克对贾斯特的所作所为,明显超出了简单的二元对立。还记得我们夜探教堂时,见到他握着匕卝首指向贾斯特吗?那时我觉得这是威胁行凶,现在想来,举起武器对准他人还有一重含义……”

      颇具战斗天赋的人型黑龙联想了一下,得出答案:“他是在防卫吗?”

      “遇到强大的敌人时,人们会举起武器自卫。当时的贾斯特手无寸铁,一边投降一边求救,所以我先入为主地以为是科克入室行凶。现在想来,当时的科克背对着我们,而贾斯特比他先一步发现来客,所以做了场戏误导我们也是有可能的。不然年轻力壮的科克为什么那么多年来,都没能成功地胁迫贾斯特?”

      “这个骗子!”蒂莫西唾弃道。

      “这只是一种假设而已。但如果猜测成真,就有一个严肃的问题要面对——身强力壮的科克面对削瘦的贾斯特,需要举起武器自卫,是否证明贾斯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至少能一举撂倒科克?”

      “那个小身板,怎么可能?”
      “人不可貌相,我不就被他老实的外表欺骗了么。”凯文苦笑着道。

      经过立场反转,他有了新的思考方向:“科克是行凶还是自卫,将导致两种不同的结论。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我们需要罗列一直以来都忽略的疑点,将它们重新串联,或许能得出新的线索。譬如贾斯特夫妇手头宽裕,金钱来源可能是教田,也可能是‘神恩’分成,毕竟他比科克更熟悉天神教。那么最初让科克想到种植‘神恩’的,究竟是谁呢?”

      蒂莫西接口道:“那一晚科克威胁了贾斯特后,便离开了镇子。回来时赶上集卝会,他跟着贾斯特一起诬陷了你!”

      “这或许说明,他受到了贾斯特的钳制,毕竟他回答前犹豫不决、神情变幻莫测。”
      “贾斯特是用什么钳制他的呢?”
      “无形中控制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比如‘神恩’,比如威逼利诱……我们缺乏线索,可以换个疑点进行探讨。”

      “疑点……值得怀疑的地方,唔……”人型黑龙思考许久,想到了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问题,“你用三枚熊掌换到了生活物资,镇口那个捕蛇的老爷子,又是用什么去换熊掌的呢?”

      “嗯?熊掌?”凯文原本没心思去想吃喝,可顺着同伴的思路一琢磨,就发现了异常,“我记得那位老者右腿僵直,不良于行,左眼有视觉障碍,这样的他应该无法捕蛇去杂货店交易。可是如果有好心人接济他的话,有粥与面包就不错了,为什么要送熊掌这种据说有滋补功效的昂贵食材呢?他不是妻死子亡了么?”

      “他喝醉了欺凌妻儿,妻子因此早逝,这我记得,可他说过他儿子死了吗?”蒂米迷茫地回忆着。

      “没说过吗?我记得他儿子被毒蛇咬了,然后……”凯文兀然发现,老人并未亲口确认儿子的死亡,他只是惯性思维了。现在想来,老者是因罪恶感而选择自我放逐的,并非家卝破卝人卝亡后无人照料。

      可如果他儿子未死的话,为什么不……等等,被毒蛇咬而存活,镇上看起来却没有医学基础,养蝎时也未找到解毒剂材料,难道被蛇咬的是……

      凯文想到了一种可能,潜藏在表象下的另一条逻辑链浮出卝水面,颠覆着他先前的认知。他握紧缰绳,心跳加速,催马疾行。

      ---------

      夜深人静之时,看着最后一位搬运药剂的信徒离开旧教堂,贾斯特关上木门,露出笑容。

      他狠狠地深呼吸了两口,用以压抑自己近乎沸腾的情绪,随后点燃了一圈蜡烛,照亮了天堂中央的祭坛——他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为了一切顺利,他花了不少心思,才驱逐了不稳定因素。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即将看到努力的成果。

      十几年了,一切都只为这一刻而存在!

      他取下供奉于祭坛上的小圣像,近乎粗卝鲁地将它放在脚边,随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祭坛下的暗格。

      刹那间,一股如有实质的黯色能量泉卝涌而出,与先前供奉圣像的空灵圣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贾斯特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些微黯色能量被他吸入肺腑,他陶醉地眯起了眼,笑着道:“什么‘神的恩赐’,都不配与这个相提并论。感官刺卝激算什么?汲取力量才能令人上卝瘾!”

      黑烟般的能量逸散,露出了暗格中深色的微型法阵——多重嵌套模式的回纹如蛇般盘伏,代表着过滤与吸收。噩梦镇入夜后的游离能量宛如受到吸引一般,形成漩涡状,缓缓地注入法阵,直抵中心的黑色球体。

      看着那浑卝圆的饱卝满形态,贾斯特喜上眉梢。他净手后念着咒文,双手捧起比鸡蛋略小的黑色球体,任由散逸的黯色能量透过皮肤,侵蚀血脉。

      他激动至颤抖,用压抑的气声感叹道:“惧之熵果铸成,只要我献祭了它,愿望便能得以实现……”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枚能量体果实,这是他与父亲耗费十几年心血所得的产物,是他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他从未如此期待过一件事,此刻的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倏尔,他颤动的肩与手臂僵住了,他将熵果在手中转了两圈,反复摩挲确认,最终举至眼前,才不得不承认这颗果实只差一线就达到圆满——漆黑饱满的球体上,横亘着一道细细裂纹。

      “该死!一定是那两个外乡人造成的!”贾斯特一脚将圣像踹开,丝毫不顾其是否会破损。

      他有怒火中烧的理由——

      早在一周前,他按照熵果长期以来的成熟进度,判断出自己到了收获的时刻。然而支开妻子打开暗格,他见到的是缺角的球体,证明熵果并未能吸收足够的能量。

      “这不可能!我明明用噩梦催生恐惧,吸收了满溢而出的惧之能量……多年以来毫无差池,现在还多了两个外乡人的恐惧,怎么可能还没成熟?”

      他那么说着,趁夜在镇中逡巡徘徊,终于发现了三处梦魇法阵失效——两处直接遭到破坏,分别位于摩里斯与巴特勒屋中,还有一处法阵失灵,正被压在两位外乡人的身下。

      多年以来,也有镇民因为换床板导致经过透明处理的梦魇法阵失效。贾斯特在每月巡查后,会有针对性地补上。然而三处先后失效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令他怀疑自己的法阵遭到破解。

      摩里斯和巴特勒都是老熟人,很快便被贾斯特从怀疑中排除。经过暗中调查,他发现两位外乡人与巴特勒数度接触,联系到他们借宿于摩里斯家中一事,贾斯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他俩干的好事!

      有人渗透自己的计划,该怎么办?

      斩草除根!

      要么煽动年轻气盛的青年们袭卝击二人,要么利用不完整的熵果施法,硬抗反噬将二人从精神上灭杀。

      就在贾斯特斟酌着实施恶行时,巴特勒突然邀请他去酒馆一叙,说有重要之事相商。这出乎他的意料,也令他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果然,名为凯文·怀特的外乡人出现在密会中,告知了造福全镇的脱毒计划。贾斯特并未想到对方能破解“神之恩赐”的副作用,这需要优秀的炼金术造诣。对方身份成谜,还能从魔法层面令自己的法阵失灵,他迟疑了。

      好在他似乎没发现自己就是幕后黑手,商议时始终保持平静,或许破坏梦魇法阵只是随手为之,根本没怀疑到自己身上?

      贾斯特佯装配合,离开酒馆时遇到了抱着野猪的黑发青年,对方脸不红气不喘,好似抱着个布娃娃。这般力大无穷的模样,自然令他侧目,贾斯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灭口计划,有几成的失败率。

      不能蛮干,便要智取。

      考虑到他们只是外乡人,一旦离开小镇,对熵果计划的威胁便大幅降低,贾斯特便决定改变方针,意在将二人驱离噩梦镇。

      对于一个守序、善良、博爱之人,最好的驱逐武器就是沸腾的民意,百口莫辩之下,但凡有点尊严之人都会自行离开。而想要对方不再追究此事,便要一个正中对方软肋的借口,譬如帮助与拯救镇民之类的。

      贾斯特花费大量精力分析了凯文·怀特的为人,很快便用相似的立场,制造了一起与他产生冲突的事件——为了帮助镇民们,自己要请一尊新的神像,会有天神教徒前来审查,自然见不得反“神恩”的脱毒计划。唯一的两全之策就是将配方与余料奉上,以示忠心,凯文必定不会这么做,自己就有了窃取其成果的理由。

      要么死咬不放自证清白,导致镇民们生活在恐惧之中;要么放弃自己的创作权,做一个无言的英雄黯然退场……

      此计诛心。

      一个选择以身试毒的无私之人,自然不会沽名钓誉。他吃准了对方虚怀若谷的胸襟,便毫不犹豫地散播了自己要请新神像之事,为冲突埋下伏笔。最后,他舍了21枚金币,给对方一个心理台阶——比起鱼死网破,双赢才是最好的。

      在对方尚未警觉之时,自己便布下了天罗地网,成功地令对方出局,这是贾斯特最为得意之事。然而现在的他发现,对方破坏的三个梦魇法阵减少了恐惧的催发,令熵果成长速度放缓,导致他只差一线就能圆满,这自然令他狂怒。

      “差一点、就差这一点,该死的!”他恨得咬牙切齿。

      事实上,只要再等一夜,催发全镇人口产生的惧之能量,便足以令他完成献祭。可他等不及了,十几年的成果近在眼前,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想要立刻完成献祭,就要补足这道能量缺口……冷静、冷静一点,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可以的!现在,我需要大量的恐惧,是灵魂最深处散发的颤栗与惧意,足以令人陷入绝望深渊的那种……”

      “沙沙……”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脚步声响起,展现出迈步者的虚弱。

      “亲、亲爱的?我有点头晕,奇怪……好黑啊,能替我点支蜡烛吗?”南茜有气无力地说着。

      贾斯特瞥向紧闭的卧室之门,表情扭曲地挣扎片刻,所有的肌肉都归于平静。他冷漠地拿起一支点燃的蜡烛,一手托着惧之熵果,阴森地低语:“好啊,亲爱的,我这就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2章 闹剧(献给霸主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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