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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诬陷 百般防范, ...

  •   在这个时代,野猪肉由贵卝族独享,因为他们有狩猎的特卝权。而自克劳德镇沦为噩梦镇后,才两年便无人来征税了,镇民们便会私下捕猎点中小型野兽。但像人型黑龙那样轻松打卝倒野猪的,依然是绝无仅有。

      凯文抱着纵容的态度,为大馋猫分割与处理着这头野猪,因为他知道等到了卡莫斯公国,蒂米就无法自在地享用野味了。

      巴特勒请来了酒馆的厨师派恩,与凯文一起劳作,自己则负责打打下手。他承包了料理过程中所需的配料与调味料,作为报酬,酒馆会获得野猪头、尾与猪血、内脏等。

      对于食客而言,野猪浑身都是宝。撇开猪腿、里脊等优质部位不提,香烤野猪尾适合下酒,极受欢迎,猪头肉可以用来做碎肉冻,美味可口;猪血可以制成黑布丁,内脏则会出现在高档菜肴中,适合狠宰因药田而富有的青年们。

      “咦,这头野猪是不是腰椎骨折了?怎么搞的,被大锤砸了吗?”派恩疑惑地道。

      曾骑猪飞奔的人型黑龙冷汗涔卝涔,坚决不承认是自己造成的。一定是因为这头野猪年老体衰、骨质疏松,一定是!

      在放血与沥血期间,整个大厨房充满了血腥气。即使派恩十分小心了,也有部分猪血流淌在地。巴特勒与蒂米冲水拖地,凯文看着污水横流的地面,感慨道:“雷蒙德六世提议的下水道建设与排污,其实挺有意义的,可惜没能推广。”

      巴特勒:“嗨,他只是为了方便洗澡吧,皇帝都是耽于享乐的。”

      “没有系统性的排污,生活污水是很容易污染环境的。”
      “就算这样,没实权也推广不了呀,他大概是帝国史上最憋屈的皇帝了。”

      见凯文鸡同鸭讲,蒂米奉上了一块坚果麦芽糖改善心情——自从摩里斯对此赞不绝口后,他便随身携带,以免某人偷吃,他可是很护食的!

      凯文含卝着甜蜜的猫粮,对野猪肉进行烫毛与冷却,并道:“雷蒙德六世还是挺亲民的,他大力扶持的炼金师协会有很多民生方面的研究成果。据我了解,他们正在研发的一门技术叫做排酸,可以改善肉质口感,令其无害化且味道鲜嫩,有利于消化吸收。”

      “希望不是贵卝族老爷才用得起的成果。”巴特勒对此保持消极态度。

      厨师派恩插话:“猪肉想怎么做,烤着吃吗?”

      “可以烤一部分较肥的,用烤肉时滴下的油与大蒜、洋葱、葡萄酒混合成调味酱,吃的时候再搭配酸葡萄汁,可以解腻。冷切猪肉搭配白汁、煮猪肉搭配欧芹酱汁同理。我们也可以提炼点培根油脂,用于炖肉与浓汤的增香。”

      “这配方有点熟悉,是十四世纪晚期的那位皇族厨师所著的菜谱吗?”
      “对,纪尧姆,他详述了贵卝族的口味。”

      厨子派恩与凯文交流时,巴特勒插言:“酒馆里缺乏黑胡椒、香料粉等,也没有新鲜的欧芹,做不了复杂的酱汁,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那就家常一点。用里脊肉裹面包屑油炸,调果酱佐香;熏制火腿培根;烤猪排佐蘑菇汁,得到的猪油与豌豆一起炒肉肠;还可以加入鸡蛋填馅肉派——感谢主妇汉娜的烹饪书。”

      派恩觉得药剂师掉书袋的举动削弱了自己作为厨师的权威性,于是提议道:“用谷物酸葡萄汁、生姜和面包熬制的高汤炖猪后腿肉,佐葡萄蘸酱,听起来怎样?”

      “《贤妻良母》?”
      “对,你也读过?那真是一本……”派恩没想到对方当真博览群书,出于对爱好的共鸣,他想夸上两句。

      谁料凯文飞快地接口:“糟糕的书。”

      派恩被噎住了,他瞪大眼睛,驳斥道:“作者是个富人,指导了年轻的妻子如何履行职责,包括做饭和膳食规划,将他的生活点缀得精彩丰富,这不是很好吗?”

      “他好了,他的妻子呢?这位作者一直梦想着像贵卝族一样生活,可他并非自己努力,而是依赖他人外力。他研究如何将家猪肉做出野猪肉的味道,他的妻子作为执行者,恐怕是每日忙个不停。”

      “这有什么,给丈夫煮饭,这不是她应该做的吗?”
      “普通的烹饪可以理解,要求妻子一人将自己伺候得如同贵卝族一般,享受卝精致丰富的晚宴,这未免太压榨劳动力了。”

      “男人创造财富,女人辅助伺候,这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为什么女人就不能靠劳动创造财富呢?巴特勒,你聘请厨师时,优先考虑男性还是女性?”

      巴特勒没想到这番争执将他也卷了进去,他思索片刻,诚实地道:“优先聘用男厨师吧,毕竟聘请个女性,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怀卝孕,待产时还得再招人,哺乳与育儿就得忙好几年,根本没法全情投入工作。”

      凯文:“这就是问题所在。所有的生物群体都要繁衍,唯有人类女性因为繁育能力,被赋予了社会性的母职惩罚。大部分工作优先招募男性,女性难以将劳动力变现,便只能依附于婚姻关系。然而这代表着她们要承包琐碎的家务,却得不到任何报酬,也没有发展前景。”

      “夫妻相爱,一家人谈什么报酬?小心钻到钱眼里出不来!”
      “那么性别对调,由你在家为爱奉献,做最拿手的烹饪,而你的妻子来酒馆工作,你觉得如何?”

      “那怎么行,抛头露脸的不像话。”
      “近七成的务农都由她们承担,不也是抛头露脸吗?”
      “那是在自家地里劳作,体面一点。”

      派恩随口说着,他从未想过这些。只是在触及对方的话题时,他有种被人揭老底的不适感。

      “你作为厨师,回家后会煮饭吗?”
      “当然不会,累死累活忙了一天,回家还不能歇会儿了?老卝子赚卝钱,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娶来的婆娘还不能将我伺候好,那娶她干嘛!”

      “娶她生孩子与做家务,而不是因为相爱吗?你作为厨师能用劳力换钱,你的妻子却只能在家无偿付出劳务,这就造成了你们地位的差别,也令卝女卝性难以走出这个性别霸权。丈夫们都觉得妻子的付出是应该的,甚至像《贤妻良母》那般指点着她们如何做一个完美的妻子,日复一日地剥削她们的劳动力,让自己过得更轻松舒适,这就是微型分封制发展到极限的结果。”

      “什么和什么,太长了听不懂。别口口声声关怀别人的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老卝子的婆娘有意思呢。”派恩挥挥手,粗卝鲁地结束了对话。

      巴特勒跟着故作无知,毕竟无论怎么说,对于商人而言都是利益第一,他不可能损了自己的利益,去招收女厨师,承担那些因性别而带来的风险。他不是慈善家,顾不得这些。

      大厨房内立刻陷入了冷场,话题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凯文耸耸肩,好似习惯了这种不合群。事实上他确实略显孤僻,只因与主流价值观略有差异,于是经常与人话不投机。

      “凯,别生气,吃糖。”一旁的人型黑龙担忧地递来了慰问品。

      凯文笑着摇了摇头,将麦芽糖塞回大馋猫的嘴里,并用手指亲昵地点了点他的唇——宛如一张白纸的蒂米无条件地认可自己,没有观点上的摩擦与人心之间的隔阂,这令他感到二人格外地亲近。

      蒂米喜欢这种亲昵的互动,他笑眯了眼,一口含卝住了探来的指尖,舔舔指腹上残留的糖渍——甜甜的,像蜂蜜一样。

      凯文飞快地收回手指,不自在地藏入拳中,并熟练地岔开话题:“还要处理一会儿才能烹饪,要不要将爱葛莎与摩尔他们接来,分享丰盛的午餐?”

      “好啊好啊,我们多买点面包、玉米、红薯之类的,让他们也能吃得饱饱的!我请客!”蒂米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护食属性荡然无存。他被凯文乐于助人的精神感染了,体会到了那种有余力帮助他人时的充实与快乐。

      凯文拿出蒂米暂存在自己这儿的银币,仅用一枚,便向巴特勒换来了足够多的主食。蒂米拿到剩余的两枚银币,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后去牵石英往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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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蹭点吃的?”摩里斯听说黑发住客不准备捎上自己,顿时神情垮了。

      蒂米将爱葛莎母子扶上马背,头也不回地道:“你吼凯文,不给你吃。”

      “我吼过他?什么时候?”
      “你说他谋财害命,说不会喝他的鬼药剂。”人型黑龙面无表情地陈述。

      “啊?这事儿啊?那时我熬得快疯了,胡话连篇的,连我自己都记不住,真不是有意的啊……”
      “他竭尽全力帮助你,你却不领情,还污蔑他!”

      蒂米不快地嘟嘴,牵着石英就走——对于伤害凯文的人,哪怕只是言语上,他也记仇!

      “哎呦,别别别,祖卝宗你走慢点,你听我说……”摩里斯为了野猪肉,豁出去了,“我这就去给他道歉成吗?当着所有人的面诚恳地道歉,说到他出气了、原谅我为止!”

      “你说真的?”蒂米有些心动了,能让凯文感到些许快乐的事,他愿意用野猪腿去换。

      “当然!比真金还真!”摩里斯指天画地地说着,厚着脸皮跟着三人一马,黏得比蜘蛛网还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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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错了,我有眼无珠、脾气暴躁、是非不分、好吃懒做……”

      酒馆之中,凯文被摩里斯一顿劈头盖脸的自我数落,弄得有些无措。当他知道对方的来意时,顿时失笑。此时,不少酒客都注意到了摩里斯的异样,凯文为了守住戒除药剂的秘密,宽容地选择原谅,终止了对方那源源不绝的哭嚎。

      在他看来,这虽然有些可笑,但穷就很容易丧失自尊,不得不为了一些生活物资而卑躬屈膝。无法保证底层人民的温饱,这是各个时代的通病。高高在上的贵卝族阶层视若无睹,可漂泊四方的他看到了、听到了,却有些无能为力。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一点是一点,他愿意付出。而看着蒂米与自己一起行动,他既欣慰又感动,这是他游历以来最不孤独的岁月,内心始终保留着一份温存。此外,没有多少人会喜欢损己利人,所以他会对蒂米好一点、再好一点,用无尽的耐心与温暖,去弥补对方的付出。

      之后,全猪宴的亮相惊艳了整间酒馆。无论是喷香油亮的烤肉、丰卝满厚实的肉馅派、香浓醇厚的肉汤、还是香酥柔韧的烤猪蹄,都令一群酒客们不断地吸着鼻子,尽可能地多吸点食物的香气。

      摩尔的眼睛仿佛在放光,爱葛莎则期期艾艾的,觉得受之有愧。

      蒂米拍开了摩里斯的手,先为母子俩盛上肉汤,奉上肉馅派,随后才给了摩里斯一碗清汤与两个面包。之后,他埋头吃得满嘴流油。仿佛天塌地陷都无法阻止他先吃完这顿再说。凯文见缝插针地为蒂米配上酱汁,自己也吃得心满意足。

      壮硕的野猪被拆解为一道道肉菜后,整张木桌都被铺满了。凯文从容地对同伴说道:“剩余的里脊与部分前腿肉可以明天来吃。零星的碎肉被灌成肉肠,两条猪后腿则拜托巴特勒制成火腿了。经过盐渍、烟熏、发酵和干燥处理后,为腌制好的火腿抹上油,肉肠则涂上烈酒,有需要就配上巨蛇的冰核,应该可以存放一段日子。”

      “所以接下来几天都有野猪肉吃了吗?太好了!”蒂米欢呼雀跃,他深深地觉得,将物资交给凯文打理真是太对了!

      巴特勒与派恩也没闲着,趁着那桌全猪宴的轰动效应,他们推出了价廉物美的黑布丁与香烤野猪尾,顿时被一群想解馋的酒客一购而空。

      当镇里最富裕的药田卝青年们闻风赶到时,巴特勒将碎肉冻、煎猪肝、猪心汤、白香肠等端了上来,成功地卖出了一个高价。

      看着那群贪图口腹之欲的青年大快朵颐,凯文隐约想起了点什么,但对于另一件事的观察,扯开了他的注意力——青年们对待他们的态度如常,一点都不像听说了戒除药剂问世之事,所以贾斯特与巴特勒应该没有走漏消息,他可能又多疑了。

      他确实存在着这方面的顾虑,才会特意通过全猪宴放出风声,将青年们吸引来的。从这些跋扈惯了的年轻人身上,他可以看出不加掩饰的态度,便可得知计划进行得顺利与否了。

      如果三人的密议走漏了风声,垄断了药田的青年们出于利益考量,必定会对自己采取行动。或者是集结人群袭卝击与强抢,亦或是上门窃取。

      虽然对方没有选择第一种方法,但若是趁着农舍空置而上门盗窃,那么他们必然会失望的,因为他早早地用石英转移了炼金成果,连那些珍贵的玻璃器皿也没剩下。

      当蒂米缓缓地打出一个饱嗝时,凯文提出了二人散步回农舍的想法。人型黑龙并未多想,他们将石英留给爱葛莎母子,随后便步行回返。

      一路上,凯文都若无其事地保持着步速,然而关上农舍的门后,他便开始四处检查。在没发现有被翻找过的凌卝乱痕迹后,他才舒了口气。

      蒂米意识到异常,经过询问,他诧异地道:“你怀疑他们今晚或明天会来偷窃?”

      “这只是建立在消息泄露后的猜测,只要他们来了,事情就不会那么顺利。而若是这两天风平浪静,那么后天向镇民们公布消息时,就是最危险的一刻,我们需要做好防范。”

      “嗯!我今晚不睡觉也会为你守好门的!”吃饱喝足的人型黑龙信心满满。
      “那倒不用,我们轮流值夜就行。我一直没暴露光明法师的身份,也是希望作为底牌,能在危机时掀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二人有商有量地布防,戒备地等到了第二天夜晚,也未见任何不速之客前来打扰,倒是爱葛莎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镇民们都在口耳相传,贾斯特说他想要向天神教申领更具有神力的塑像,为大伙儿驱逐噩梦与恐惧。而这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还要向教会表明我们的信仰与忠诚。所以他需要大伙儿写联卝名信,证明他多年以来守着旧教堂,镇民们也都对被关闭的教堂有着深厚的情感,日日前来祷告、耕种教田,以此打动主教大人……”

      “教堂是帝国派兵亲自关闭的,我们这样求助于教会可行吗?”摩里斯担忧地道。
      “当然可以,自从这儿被噩梦笼罩后,那些贵卝族大老爷们连税收都放弃了,更不会来检查这里的教堂了。”爱葛莎觉得此计可行。

      “也对,试试也没什么损失。而且教堂一关,镇里便出现灾难,帝国不闻不问,是天神教那伙神棍做点贡献赢取声望的好机会。”
      “你可别瞎喊,这话要是在南境说,被人打闷棍都是轻的……”

      凯文听着夫妻俩的交谈,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他也在想贾斯特会以什么理由,不动声色地聚拢镇民。而这真假难辨的说辞非但无需镇民们付出,还将众人的利益统一了,确实无可挑剔。

      当爱葛莎说完详情后,摩里斯与摩尔只是讨论了几句,便毫无疑义地接受了,可见这个借口用得巧妙。

      “明儿黄昏,旧教堂门口,你们也会去吗?”爱葛莎向两位住客问道。

      “当然,我们也想凑个热闹,表达支持。”凯文笑吟吟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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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依然未见敌袭的凯文,作出了消息未走漏的判断。毕竟在他看来,聚会的真实目的最触犯的,便是科克那伙人的利益。若是他们得知一星半点的计划,都必然会前来阻挠。

      他俩牵着石英,前往高坡上的蝎棚背面,挖开了一个铺着草皮、移栽了灌木的临时地窖——蒂米早在多日之前,便借着建蝎棚为掩护,挖出了这个秘密储藏空间。所以他跟踪摩里斯来到此处,不仅是为了吓唬与监督,更是防止对方意外撞破秘密,留下不必要的隐患。

      二人取出部分样品,准备带去集卝会现场。

      他们骑着石英,悠哉赶路,见到了不少同路的镇民。妇人们交换着彼此的认知,男人们则连种地的农具都来不及放下,便三三两两地汇成了一条人海,涌卝向旧教堂。

      见到这一幕,凯文不由得猜测,贾斯特选在此刻集卝会,是不是想借用这些扛着农具的男性,对科克一伙人进行威慑?

      毫无疑问,一旦他们将真实目的说出口,经营“神恩”的青年们必然会加以阻止。唯有一鼓作气地将镇民们拧成一股绳,才能让接下来的执行期变得顺利。

      不得不说,贾斯特的安排深得凯文的认可,他甚至觉得对方那老好人的行卝事风格,不像是个深谋远虑之人。可见人不可貌相,他在不该多疑之余,又学到了一点。

      旧教堂的门口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场景吵得凯文有些头大。他骑在马背上,注意到了贾斯特站在新搭建的高台边,与巴特勒进行交谈。后者的脚边放着两个酒桶,显然是将作为安慰剂的药酒成品带来了。

      凯文又观察了一圈,并未找到贾斯特的太太南茜。或许那位先天心脏不好的妇人,早早地避开了这吵闹的集卝会。

      在镇民们差不多到齐后,贾斯特爬上高台,开始演讲。由于他在镇中深得人心,人们自发地停止说话,保持了现场的安静,令其声音能传播开来。

      贾斯特先是使用了爱葛莎传播的那套说辞,声情并茂地渲染了一番,有效地将镇民们拧成了一股绳。台下充满了支持者的声音,欢呼的声浪更是层叠涌现。

      “贾斯特先生真是太为我们着想了。”
      “如果能请来具有神力的塑像,或许我们就不会日日夜夜地做噩梦了。”
      “写联卝名信,我愿意按血手印!”
      “我不识字,但也愿意!”
      “我们一直都是神的信徒,从未被他抛弃!”
      “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我永远支持您!”

      本就将旧教堂视为精神支柱的信徒们,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一步步地靠近他们的精神领袖,呐喊鼓劲。

      虽然开场顺利,但凯文还是微微蹙眉——他不喜欢狂热的氛围,这会令他联想到天神教煽动信徒们的场景,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极端、排外与暴力。他见过很多由此而来的悲剧,以个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止。

      之后,贾斯特话锋一转,提到了“神恩”之瘾对经济的负担、与对健康的侵蚀,同样得到了众人的响应。他言辞恳切地请求众人抛弃恶习,迎来健康活力的未来。

      见大量“草友”露出为难之色,他适时地抛下了重磅消息——经旅者凯文的研制,戒除期的脱毒药剂与缓冲期的安慰剂问世,接连使用二者便能有效压抑、甚至化解身瘾和心瘾!

      贾斯特说得面面俱到,对凯文的成果推崇备至。台下的信徒与镇民们受到感染,无数道充满感激的目光投向了马背上的二人,离得近的更是连连道谢,甚至不乏当场下跪、感激涕零的受害者。

      蒂莫西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为凯文感到自豪与欣慰,觉得同伴的辛苦与牺牲没白费。在凯文跳下马背,去搀扶起那些下跪者时,他不忘使命,用出色的视力环顾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守卫药田的那群青年。

      他们的脸上有惊慌失措,看得蒂米一阵舒爽——你们赖以谋生的毒草很快就无人问津了,活该!

      见到有个青年策马狂奔着离开,他同样胸有成竹——果然如凯文所猜测的那般,他们要去搬救兵了。不过就算青年们都到齐,带上农具与武器,在镇民们的对抗下,他也有信心将他们摆平,毕竟己方具有绝对的人数优势。

      青年们很快便将救兵请来,凯文见到风尘仆仆的“劓鼻科克”时,略有诧异——不是因为消失已久的对方突然出现了,而是因为那张被削去鼻子的脸上,出现的不是担忧、惊慌或破釜沉舟的戾气,而是紧盯着台上的贾斯特,厌憎与快慰交织的神情。

      这种奇妙的神色,令凯文大惑不解——若是憎恶脱毒解瘾一事,台上大肆宣扬的贾斯特只是个辅助,研发出药剂与安慰剂的自己更为势单力薄,才应该是对方痛恨的对象。快慰就更加难以理解了,莫非药田实际归属于贾斯特,所以科克幸灾乐祸?

      这个猜疑令凯文心头一跳,但他很快就用逻辑否定了这种可能——若是贾斯特是“神恩”的幕后推手,那么他绝不会自毁城墙,而是会第一时间对知情者灭口,并销毁成品。以一个幕后黑手的多年经营而言,他应该有实力与自信,无声无息地解决普通人。

      所以他没有理由怀疑贾斯特,而“劓鼻科克”那抱臂围观的奇怪表现,在他的心头投下了重重疑云。

      高台上的贾斯特还在对镇民们进行情绪上的煽动,他将一切归功于凯文,把对方描绘得如同救世主一般。他表达着自己作为多年旁观者的痛苦,与如今那如释重负的解脱,他甚至对着凯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引得一群镇民模仿着致谢。

      在高台边的阴影下,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一位双手粗糙的中年男子,正低着头浑身发抖。他日日前来耕耘教田,从而获得心灵上的宁静,抵御噩梦带来的恐慌,他那平和出尘的心态曾被信徒们羡慕,此时却全都毁了。

      他猛地抬起头,露出涨红了的头脸脖颈,与暴起的青筋,他近乎愤怒地嘶吼道:“您说实话啊!您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声嘶力竭的喊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只见那个汉子激动地泛着泪花,食指颤抖着指向远处的白马骑士,回首对高台上的贾斯特吼道:“这些明明是您多年的成果,为什么要让给他!”

      喊到破音的是镇中卝出名的虔信者迪夫,他的诸多事迹广为人知,此时怒吼出声,令众人一片哗然,贾斯特则沉默不语。

      这个变故出乎凯文的意料,蒂米更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或许是贾斯特垂首、彷如认罪般的神态刺卝激到了迪夫,他用颤抖的嗓音继续喊道:“多年以来,您抵挡着‘神恩’的诱卝惑,对迷失的信徒痛心疾首,发誓要研究与破解‘神恩’,总算出成果了,却被这个卑鄙小人窃取,您怎么就那么甘心认命!看到您卑微地推崇着他,只为了镇民们能早日解除‘神恩’之痛,我的心在滴血啊,我真的忍受不了!”

      趁着台下众人震惊失语,他豁出去般一鼓作气地道:“我知道您顾全大局,善良到忽视自我,可我不能任由罪恶弥漫,不能让那罪人高高在上,接受众人的膜拜!”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卷纸,在众人面前抖开,大声道:“昨天傍晚我见到贾斯特先生垂首叹气,失意又落魄,便忍不住上前询问。在我再三追问下,他才透露实情,隐晦地说出了成果被盗之事。他带我看了那些私下研究时所用的炼金器皿,缅怀着自己多年来的成果,流利地报出了一长串药名。我识字也记忆好,回家后就将它们写了下来,现在,那位凯文先生,您敢不敢将‘您的’配方报出?”

      众人依然没回过神来,他们下意识地转向凯文,只是目光中没了先前的感激与尊敬,透着浓浓的怀疑。

      在这一刻,凯文确定自己中了贾斯特设下的局。

      他们是前天上午秘密会面,对方用了不到一天半的时间,弄清了他配方的大概。这不奇怪,毕竟药酒的配方他已经交给了巴特勒,而配置脱毒药剂时,他曾多次让蒂米去杂货店订购素材,后期为了批量生产,更是加大了购卝买量,贾斯特很轻易地便能得知几件主材。

      是巴特勒背叛自己,泄露了配方,还是贾斯特通过同样的手法查到了巴特勒的用料,这并不是关键。麻烦的地方是在于贾斯特借着耿直信徒之手,秀出了一张高仿的配方,自己再说出真实的配方也逃不脱窃取的嫌疑。他用了那么长时间才出的药剂学成果是严谨的,不可能随口换上新配料,达到同样的效果,以此洗清嫌疑。

      对方的计划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毕竟高仿的配方缺少对剂量的把控,经不起推敲,哪怕镇民们都相信他,自己若是赶往卡莫斯公国,借炼金师协会的力量澄清事实,也能还自己一个清白。若是借势反查贾斯特,他多年来没购卝买过这些药材,也是很容易露馅的。

      只是这些方法都无法立竿见影地解决眼下的困境,而且他有些在意对方的目的,难道是怕自身声望不够,所以觊觎自己的成果?

      如果有公平的环境,他们各自做出成品,自己也有绝对的把握。只不过完整的药效要三周显现,镇民们出于心理上的偏好,或许也不会认同自己。

      “怎么样,您不说话,是因为怕‘自己的’配方与贾斯特先生的高度相似吗?”迪夫抖了抖纸张,义愤填膺的神情不似作伪。

      见贾斯特依然没有出声,迪夫回首,语带哀求地道:“纵容罪恶也是罪恶啊,您不能再沉默了!如果您有苦往肚里吞,那这一切都会变成一个闹剧,一个笑话!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看着虔信者热血沸腾的模样,贾斯特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我可以成为笑话,但我不能让你为我出头,却也成为一个笑话……”

      他看似痛苦地闭上眼,一声长叹后,看向了远处的“劓鼻科克”,平铺直述地道:“一个多月前的深夜,我与科克在教堂中有一场并不愉快的对话。当时我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后来才发现有人入室盗窃。我将其中一位抓了个现行,谁知另一位先一步将所有的成果带走了,这一切科克可以作证。”

      “不愉快的对话?科克那混账一定是又去威逼贾斯特了!”
      “贾斯特先生绝不会向信徒售卖‘神恩’的,他有高尚的品格!”
      “他俩关系那么差,科克会愿意为他作证吗?”
      “所以说贾斯特先生说的一定是真的,不然科克还不得立马戳穿?”
      “对啊,就算科克说不是,我也不会信,那家伙声名狼藉!”

      凯文一边听着众人的议论,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劓鼻科克”。他知道贾斯特说的是他们追踪梦魇能量,意外撞上科克持刀威逼贾斯特的那一晚。由于梦魇的作用,全镇应该都没有额外的目击者,那么科克的说辞便会一锤定音。

      按照逻辑而言,与贾斯特势同水火的科克,是不可能为对方圆谎的。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就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贾斯特敢于翻出这张牌,凯文便有了最坏的猜测。

      果然,科克略显震惊地看着高台上,神情先是疑惑,随后愤怒,紧接着挣扎,最后满是不甘地低声道:“他说得没错……”

      “科克承认了!”
      “他说‘他说得没错’!”
      “连和贾斯特不对付的科克都确认了,事实一目了然!”

      镇民与信徒们将科克的回复放大,一石激起千层浪,倒也没几个人注意到科克脸上那近乎扭曲的痛恨之情。倏尔,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配着那被削去鼻子后留下的深坑,格外地骇人。

      然而无论如何,有了他的确认,原本模棱两可的窃取成果案,瞬间被盖棺定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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