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待发 野猪糟蹋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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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逢春的时节，摩里斯从杂货店离开时，腿脚有些发飘。这不是因为他脱毒后恢复得不好，而是因为他的手中握着三枚银币。
这谈不上是一笔巨款，只够普通的务农家庭生活两三个月，但这只是十几滴蝎毒的售价，还要扣除杂货店与旅行商人的抽成。如果他掌握了养殖毒蝎的技术，每个月去收割一波，岂不是美滋滋？
他受不了农人的日昃之劳，这份略有技术性的无本买卖就很适合他。
最初的蝎子来源于药田，他只要在周边捕获一些，就能自行育种。至于饲料，质软多卝汁的昆虫随处可见，他们父子俩捕捉与养殖一些，再简单不过。搭建蝎棚无非是个体力活，他们农人别的没有，就一把子力气最不值钱。现在有了好的门路可以将劳力变成银币，真可谓是苦尽甘来。
他要赶紧戒除心瘾，不然浑浑噩噩地被毒蝎蜇了就麻烦了。他还要保守好这个秘密，不能让镇民们跟他抢生意！
摩里斯越想越起劲，直到他殷勤地将三枚银币交给借宿于家中的药剂师，他都没发现自己受到诱导，心态与行为皆在他人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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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毒计划布置与施行已久，从以身试毒到现在的硕果累累，每一分收获都能令凯文由衷地感到喜悦。
他洒脱地抛接着三枚银币，走入卧室时，却发现蒂米在发呆。
“怎么啦？闷闷不乐的，在想什么呢？”凯文坐到同伴的身侧，语气关切又温柔。
这段时间，他投身于脱毒计划，蒂米跟着忙里忙外，甚至没机会好好地散散心。如果将大野猫闷坏了，他会很自责的——凯文依稀记得，在自己与心瘾作斗争的夜晚，蒂米曾在思维混沌的自己耳边低语，他回忆不起具体的内容了，意识之中只残留着大自然的美丽画卷。
或许是活泼好动的大野猫更喜欢在野外游山玩水的自卝由自在？让他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小镇待上一两个月，是挺枯燥的。
蒂莫西侧首看向他，嘟着嘴道：“好几天没抓到猎物了，我是不是把它们都吓跑了？”
只是为了吃不上肉？
凯文乐了，蒂米这种吃是第一要务的态度，其实很省心。人生的忧愁只在吃得不够满足上，这是很难得的，很接近知足常乐了。
“你在小镇附近捕猎了一阵子，猎物们因此而变得稀疏、警惕是正常的。如果你扩大探索范围，就会发现大自然中物种丰富多样，是自然母亲予以所有生命的馈赠。”
“所以不是我胃口太大，将猎物都吃光了，对吗？”
“当然，自然母亲养得起十万个你。”
“她真伟大！”人型黑龙转忧为喜，开开心心地摇起了尾巴。
对肉食的渴望令他好奇地问道：“熊掌好不好吃？”
“怎么会突然想到熊掌？”
“因为看到镇口的老人啃得很香，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蒂米吞了口唾沫。
这个话题有些微的违和感，令凯文一怔。不过同伴那垂涎欲滴的神情，令他撇开了转瞬而过的思虑，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饿坏了吧，你送上面包的话，他们也会吃得很香。”
“所以熊掌并非特别好吃吗？”
“有人觉得熊掌有营养，吃了很滋补养身，我觉得缺乏依据。你想，一头牛的身上，哪个部位的肉都不错，哪有啃牛蹄才养身的道理？”
蒂莫西若有所悟地点头，二人很快便抛开了这个话题。
解开了对食物的心结后，蒂米变得更健谈了。他询问起了凯文的计划，得知了摩里斯的现状。
“拖累了大家这么久，病养好后却可以养蝎致富，是不是太便宜他了？”蒂米毫不掩饰地表达他对摩里斯的排斥。
“换个角度想想，让他变成有用之人，能补贴家庭，也是一种赎罪。”
“你对他太好了！”蒂米不悦地嘟嘴。
“我哪儿是为了他啊，我是同情爱葛莎母子。”凯文好笑地捏了捏鸭子嘴，随后叹息道，“之前我和爱葛莎谈过了，经过这些事后，她对摩里斯早就没了最初的感情。然而想要散伙，她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还拖累摩尔，所以她选择百忍成金。”
蒂米想起了凯文的母亲乔安娜的经历，似懂非懂地问道：“她也有兄弟留在父家，所以她散伙后就无家可归了吗？”
“是啊，回去住一阵子还行，想住一辈子，她的亲人都会嫌弃，恐怕会再找个男人让她‘托付终身’。”
“托付什么呀，谁照顾谁啊，而且再来一个摩里斯怎么办？”
“她也有这个顾虑。加上不愿摩尔被继父冷待，不想乡亲间的风言风语伤害到孩子的内心，所以她才想要继续经营这个家。”
“那我能不能像帮助穆琳母女那样，替她找空屋与土地，让她与摩尔搬出去生活？”
“那对母女遭受家暴，所以需要这样应急处理。但房子与土地不归属于她们，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种了半年的田，结果丰收季节被拿回使用权也是有可能的，并非长久之策。”
“女人就没有土地吗？”
“土地可能归属于贵卝族，可能归属于作为‘一家之主’的男性，就是不会归没有继承权的女性。她们在属于男性的土地上挥汗如雨，最终的成果再被拿去滋养男性，强者愈强。”
不熟悉人类社会构架的黑龙感到无法可想，他叹息着道：“女人真的太难了……”
见同伴情绪低迷，凯文觉得自己有责任。他亮出三枚银币，微笑着道：“看看这是什么？”
“银色小圆饼！”
“嗯？”
“银币！可以换吃的！”
“嗯，对。明天我们去酒馆，买点肉食喂馋猫。”
听到有肉吃，人型黑龙都顾不上反驳自己不是猫了，他贴心地道：“你也要跑一趟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可以将食物买回来的。”
“不麻烦。巴特勒为我约了贾斯特在酒馆见，所以是顺路跑一趟。正好，他那儿为我处理的麦粒应该发芽了，我再做点麦芽糖。”
“你真好~”人型黑龙像只大猫般黏着凯文。
凯文笑着揉揉大猫，并将三枚银币塞入猫爪，道：“你辛辛苦苦捕获毒蝎、再喂养它们，这些归你了，想吃什么都可以买。”
“咦，给我了？”
“当然，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不止是这三枚银币，我们在冒险途中所得的一切，到卡莫斯公国变现后，都会分你一半的。”
凯文温柔理性，坦坦荡荡。他不会因为蒂米不在意钱财，就若无其事地昧下对方应得的部分。他和蒂米之间没有从属关系，是完全平等的，所以对半分再公平不过。
“凯……”蒂米感动地唤着。
只有他知道凯文有多缺钱。别说心心念念想购卝买的空间容器了，连魔杖都是折了根星火树枝将就着用的，这样朴素的他还是坚持要将收益分给自己，人型黑龙的鼻子酸酸的。
蒂米忽然将三枚银币放回凯文的掌中，拨卝弄着他的手指依次收紧，随后将双手温柔地包覆在握起的拳头上，轻快地道：“你买，我请你吃！”
凯文怔怔地看着翘首以待的大猫，倏尔，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柔和的微笑，调侃道：“那我就借光啦，吃一顿猫粮。”
二人嬉笑玩闹，纠缠的剪影被光明球投射拉伸，愈发显得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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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凯文与蒂米骑着石英，前往巴特勒的酒馆，准备先秘密会见贾斯特。
谁料半路上忽然听到敲锣打鼓声，伴随着一阵阵的惊呼与喝骂，显然不是遇上了什么喜庆事儿。凯文拦下了一个路人，略作询问才得知，有野猪来糟蹋庄稼了。
看着对方扛着锄头跑开的背影，凯文斟酌着应不应该迟到，蒂米却欢呼了一声“有肉吃了！”，随后飞快地跳下马背，说了句“你先去，我抓了野猪来找你”，便撒丫子跑了。
看着大馋猫那乐颠颠的背影，凯文笑着摇了摇头，喊了声“注意安全”，随后策马先行——饥饿的大猫见到食物，战斗力是惊人的，这一点他并不怎么担心。
当蒂米赶到事发地时，农人们已乱作一团，有生火的、有吹牛角的，还有一些拿着农具与木矛，不敢太过接近——两头公猪魁梧健硕，有着尖利的獠牙，可以轻易地将成年人撞骨折。它们皮糙肉厚的，如果几下没能致命，基本就会被狂暴的野猪夺去性命。
看着倒伏的玉米与被刨出来啃碎的红薯，人型黑龙心疼地吸了口气，大步走上前去。
倏尔，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敲着锣，吸引他的注意，并提醒道：“别靠近，危险。”
见他看了过来，女孩稚气地补充道：“鸡窝都被拱翻了，它们可坏了！”
“它们一直来骚扰你们吗？”
“嗯，每年都来糟蹋庄稼。爸爸妈妈都轮流去田里看护了，也防不住。爷爷还中了别家的陷阱，腿脚不利索了。”女孩噘嘴挥着锣，仿佛想痛揍那两头混球。
蒂米见了，学着凯文的动作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随后温暖一笑，充满元气地道：“别担心，我替你们报仇！”
他捏着拳头走上前去，听到的就是几个镇民的交流——
“毒蛇都喂它们吃了，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痛苦？”
“不会抗毒吧？还皮糙肉厚的，怎么打？”
“只能驱赶。”
“这年复一年地过招，它们都不怕噪音与火攻了，陷阱也没踩中，见鬼！”
一位镇民壮着胆子，将火把绑在锄头上，远远地伸向一头野猪，想要用野兽畏火的心理予以驱赶。谁知烟熏到野猪的眼睛后，它暴躁地低吼，随后亮出獠牙，一头向镇民撞去。
蒂米飞奔而至，一把扑倒那个倒霉鬼，随后翻身前跃，扑上野猪那深褐色的背脊，双手紧握獠牙，不让野猪甩开或刺伤自己。之后，他体会了一把玉米地骑猪狂奔的狼狈，也亏得这头健壮的野猪驮得动自己。
他双卝腿夹紧野猪的腰卝腹，鼓起臂肌，通过掰动獠牙来控制公猪的方向，差点使两头野猪相撞。周围人惊呼不断，隐约还能听到小女孩为自己敲锣鼓劲的声音。
人型黑龙受到人类的期待，不由得有些兴奋。他如履薄冰地隐藏自身，却始终为黑龙血脉感到骄傲，不然他也不会有这样的巨力，去帮助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类。
身下的野猪喘着粗气，窜入了一片玉米地。草叶劈头盖脸地掠过，蒂米下意识地化出薄鳞，才不至于被割伤皮肤。见满地庄稼倒伏、足印凌卝乱，他不再等待，直接一拳锤上了野猪的脑门。
“嗷~！”本就承受了远超常人的体重压迫，公猪已接近力竭，此时被猛锤脑门，它顿时摇晃着身躯，站立不稳。
它干脆就地一滚，想要仗着体重将敌人压伤。然而对方灵敏得就像只野猫一样，跳开并给了它一脚。
一龙一猪在玉米田内搏斗，外面落单的那头野猪听着同伴的惨叫，感受着一股陌生又充满压迫力的野兽气息，不由得转头就跑。
镇民们如蒙大赦，纷纷举着武器收紧包围圈，迟疑着要不要潜入玉米地助阵。听到“刷刷”的草叶拨动声时，他们下意识地后退，见到的却是一头口吐白沫的野猪，被黑发青年拦腰抱着走出农田。
“你把猪给……打晕了？”
“嗯！”
“怎么办到的……”
“没有牛大，没有熊重，不难对付。”
蒂米的心情很好，因为他有肉吃了。事实上，此刻迎着阳光，众人还能看见他脸上浅浅的灰鳞正在退去，被黑鳞包覆的双手更是如同戴着一副粗犷的锁子甲手套，看起来不似常人。
不过人们总是仰视英雄的，作为能打卝倒野猪的救星，有点异于常人的地方也很正常。就像那些虎口夺食的冒险者，总会藏着点秘密武器，关键时刻才能保住性命。
当蒂米发现自己的疏忽时，他的神情僵住了。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身份暴露后的噩梦场景，他汗出如浆。
“大哥哥你好厉害！”持锣的女孩蹦跳着跑来，庆祝英雄得胜。
蒂米兀然回过神来，快速收回血脉之力，浅灰色与深黑色的鳞片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沾了点泥巴的皮肤。
“咦，你的脸颊弄脏了，我替你擦擦！”女孩踮起脚，人型黑龙则抱着野猪，贴心地蹲下，不愿与心爱的食物分离。
由于他始终保持着人型，黑龙的特征变化也不明显，镇民们并未感到太多恐惧。见状，蒂米长舒了一口气，任由女孩为自己抹脸。
之后，他礼貌地向受害者征询意见：“我可以带走这头野猪吗？”——糟蹋了这么多庄稼，是不是要留条猪腿作为赔偿？
受害者们纷纷如送走瘟卝神般干脆，还拿来草绳为他捆住了猪蹄——万一不答应，可别将野猪又放回来了。
在这微妙的理解错位中，人型黑龙抱着野猪，开开心心地往酒馆跑。女孩则跟在他的身侧，比划着那个抱布偶兔般的姿势，怀疑人生。
“大哥哥，我也可以像你这样有力吗？”
“不一定能像我这样，但如果经常锻炼身体的话，一定能增强自己的力量！”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大哥哥，再见~”
“再见~”
与小两脚兽卝交流愉快，人型黑龙的心情更好了。他笑眯了眼，按照凯文给柚子打领结的手法，用多余的草绳给野猪也打了个结，准备作为礼物献给凯文。
龙真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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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酒馆二楼的客房卝中，贾斯特听完了二人的叙述，一脸的震愕转为惊喜。他看向凯文，兴奋地道：“你是说，已经有完美戒除‘神恩’的办法了？”
“不一定完美，只是相对合用。”凯文谨慎地答道。事实上，如果不是巴特勒积极促成，他可能还不会那么快就公布计划。
当然，巴特勒的顾虑也有理，他没把握说服陌生的镇民服药，如果能由德高望重的人来主持，自然事半功倍。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看到这一天……”贾斯特语无伦次地说着，看起来十分喜悦。
“看吧，我就和你说是件大好事儿吧。”主动为二人牵线的巴特勒自豪地道。
“当然！这绝对是近年来镇中最大的好事儿！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做好准备，广招镇民，将这件事一鼓作气地告知他们，打科克那伙人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大伙儿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又亲眼看到摩里斯与巴特勒这两个成功的范例，他们一定会愿意摆脱‘神恩’的束缚的！”
凯文点头。比起他这个外乡人，镇民们自然更相信彼此，说服力能大大提升。
之后，他们就召集镇民们的细节商议了一番，时间定在后天黄昏，地点是旧教堂门口。贾斯特的理由是，那时务农者与信徒们忙完一天的事宜，准备回家了，便于集合起来。在教堂前，科克那伙人也不敢动粗阻止他们，不然很容易引发众怒。
“听起来可行，到时我带一桶药酒去。”巴特勒跃跃欲试地搓卝着手，看向盟友——此事一旦办成，不说扬名立万，至少也能财源广进，所以他十分积极。
接触到那期待的目光，凯文顺着道：“我会带几份脱毒药剂，虽然不能立竿见影，但如果有人愿意尝试的话，我十分欢迎。”
“好，就这么定了！我一定会尽己所能，团结诸多镇民的！”贾斯特言之凿凿地说着，与二人商议完毕后，便先行离开了。
三人的会面本就是私下进行的，所以巴特勒离开了一会儿，凯文才走下楼。
“我靠，什么情况？”
“那只……不会是布偶吧。”
“你家布偶吐白沫的？”
“啧，这力气也太大了吧……”
听到酒客们议论纷纷，凯文如有所感地看向酒馆外，果然见到那只最出人意表的大野猫，正顶着众人的目光缓步走来。
黑发青年的怀中抱着一只昏迷的野猪，被捆上的四蹄与打上的领结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违和。
“凯，快看，我厉害吗？”
“厉害、太厉害……”
凯文摸了摸那只昏迷的猪，同情地道。蒂米露出一副尾巴要翘上天的表情，骄傲地道：“我请你吃肉！”
之后，巴特勒带着欣喜又崩溃的表情忙开了，他的大厨房变成了宰猪场。
作者有话说
第280章 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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