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8、08

　　我直接摔在地上，往旁边一滚，躲过往我脸直直刺过来的刀尖。
　　然而刀尖之后还有刀尖。
　　难不成我就要死在这了？
　　突然觉得好委屈，泪水盈眶。这下子更看不清刀和人了。闭上眼睛听，只能听见自己腹背受敌，长刀刺来，将要命绝。
　　然而，我没被刺中。哪一把刀都没刺中我。我听见暗器砸开刀刃，匪盗们气急败坏地咒骂。嘈杂之中，有人轻轻落地，站在我近旁，对他们开口，声音像一泓潭水一样又静又冷。
　　“我侄儿初入江湖，年少气盛。谢谢各位帮我给了她一个教训。”
　　“谁帮你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拿命来吧——”
　　接着，似是向他挥刀。
　　然后就没声音了。没有刀刃入肉的声音，也没有闪躲过招的声音。
　　我擦干眼泪，睁开眼睛。
　　我看到他两根手指夹着刀刃，而对面，那强盗肌肉胀满，青筋暴起，却无论如何无法再让刀挪动半分。
　　“为了感谢诸位，给诸位一份厚礼——”他说，手指捏刀刃处，金属竟然渐渐出现了裂痕，“送给诸位，你们自己的命。”
　　刀碎了。那强盗被内力震得退开好几步，还是同伴扶住他，他才没摔倒。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人：“今天真是见鬼了……我们走！”
　　薛林却又做了个且慢的手势：“诸位，何至于这么急着走？不是来抢劫的吗？财货都搜拿干净了吗？”
　　“……你想如何？”
　　“见者有份。搜到的东西，让我和我侄儿挑点走。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忘江湖。”
　　对面有人来劝这个匪首：“大哥……大哥别气……他们俩这小身板，也拿不了什么……大哥就当……买命了……”
　　那匪首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步转身：“兄弟们搜！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嘴里嵌的手上戴的都拿下来！把这店里三层外三层刮干净！”
　　*
　　我闷闷不乐地上马。
　　“嫌弃这些金银脏？”他问我。
　　“我是想回来救人，不是想回来当强盗。”我说。
　　“入江湖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事许多，天往往不遂人意。”他说。
　　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杀了？”我问。
　　“他们卖力气找钱，我顺手捞点，以逸待劳，何乐而不为？”他回答。
　　“他们找完后，你捞完，你分明可以把他们全杀了。为什么给他们活路？”我问。
　　他抬头看我，忽然笑了。他上马，坐在我背后。
　　“我不爱杀人。”他说，“薛惊鸿倒是个辣手无情的。你果然是薛惊鸿亲生的女儿。”
　　“……他们是流寇，夺财还要害命。今日不杀光，以后会害更多人。”
　　“那是当官的考虑的，我不费力气管朝廷该管的事。你若想费这个力气，不如先好好磨一磨自己的本事，免得下次多管闲事时又沦落到等人来救你。看你基础也不弱，怎么武功这么差？顾於飞是恨你吗？教你成这样就让你离他身边孤身远行了？”
　　“是我自己好吃懒做，不勤奋，不刻苦，学武学了个师门垫底……师父他老人家……对我恨铁不成钢……”
　　可是，居然真就直接把我从悬崖上扔下去了。而且，丢给我一包袱行囊就放心让我自己走了。
　　也不提我是师父从小养大的亲徒弟，要求他对我有多偏爱了——就说一个当师父的，这么对待自己的徒弟，负责吗？
　　……呵呵，师父不是个负责任的好师父，我也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了。
　　“你对你师父，感情还挺深的嘛。”冷不丁，忽然听他这么说，叫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和师父感情就那样。真感情深，就不领你回去找他了——你看着根本不像我师父的故友，倒像是故仇。”
　　“是故人，非敌非友。有事问他。”
　　“……我师父不是个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的人。”
　　“这些，小楂你就别管了。”
　　我听到那个称呼，一阵恶寒。
　　“……堂叔还是叫我侄儿吧。”
　　“顾於飞真是教你教太差了——哪有侄儿指示起堂叔该怎么称呼她？我便是叫你小无赖，你也应该接受，这才是尊敬长辈。”
　　“长辈尊重后辈，后辈才尊敬长辈。我师父平时都不拿这些尊师重道的规矩教条强压我接受我不喜欢的事！”
　　我师父直接揍我。咳咳咳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好像他也知道我师父不是那种人，问我：“……真的吗？”
　　“真的！”我底气十足的回答。
　　“……算他天良尚存。”他说，接着突然策马疾驰起来。
　　*
　　我四五天过来的路，现在被带着走回去，居然只花了两天。薛林很懂怎么照料马，这又是匹好马，有个懂马的人驱策，便显出了它的能耐。
　　到了山脚下，接下来就是上山。我师门不好找，荒山野岭里，本来就容易迷路，还被师父布置了些奇门阵法，更叫人绕来绕去。不得要领，贸然上山，最后只会绕回山脚。
　　“如何进你师门，其中关窍就这样告诉我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外人。就算我和你爹娘和你师父有故，你一点不担心吗？”
　　嘁。我要是不带他直接上，他肯定还要威逼利诱我一番。现在让他这么顺利，他倒给我摆起长辈架子，拿这事教育起我了。
　　“不担心，”我说，“我师父武功高强。堂叔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吧——万一你觉得你和师父没仇，师父却觉得你和他有仇，直接来打你，这山上可没人能帮你了呀！”
　　“侄儿倒不必担心我，我武功也很高强。之前没和你师父比过，这次能有机会比一比，正合我意。”
　　行吧。师父要真能遇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一场好戏。到时候我就和小师妹挑个好地方看戏。
　　可是，天不遂人意。等我们到了我师门，发现里面已人去楼空。不止人去了，马也没了，点心也没了，库房里的粮食都带走了……
　　我在我自己的房间，我自己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楂儿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