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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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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师父亲笔,墨还很新。
打开细读,信上说,如果我读到了这封信,说明我一年不到就回山上找他了。三年都撑不到楂儿你这样不行。我要是在钱上遇到了困难,他在哪哪哪埋了金银。我要是需要药,他在哪哪哪放了药。我要是把武籍牒弄丢了,他在哪哪哪放了备用的。我要是觉得自己在外头哪哪都是困难,就想回师门里来接着混日子——我能一个人自己混也行,反正他第二年秋才会回来。在那之前,我想接着跑到他眼前烦他?门都没有。
信上还说,他在我下山后不久就送我小师妹回家了,就武陵那个名门大派,我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在哪。接着又罗列了一下武陵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有啥,供我参考。
最后,师父祝我快有长进。再见他时,起码能用出轻功吧?不然他要接着把我扔下山。
读完信,发现我的便宜堂叔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在我旁边,跟我一起读完了这封信。
“师父送小师妹去武陵了。”我说,“堂叔你去追吧,你我就此别过。”
“你不去武陵?”
“我要去江南。”我说。
“那我接下来便要去江南。”他说,“你我继续同行吧。”
“……呵呵,堂叔那条路不就是从江南来的?”
“江南好玩,回去再玩一遍也不错。”
“……我与堂叔脾气不投,不想和堂叔一起同行。”
“哪里不投了?刚才还和我有说有笑呢。”
“会这样反问我,可见堂叔不懂怎么尊重后辈。”我捏着这封信对他抱拳,“告辞。”
转身要走,就感到掌风劈来。我闪身想跑,很快被截住。我开始回击,次次都不中。最后一个回旋踢,被他捉住脚腕一拽,直接摔在地上。
他踩着我的胸口,不让我跑。
“太菜了。”他说,“跟我练几个月,保证你再遇上前几天那伙匪盗,有能耐一个不落全杀光。”
“你不是来找我师父的吗?”
“我是来找薛惊鸿的。可是,薛惊鸿死了。我便想找到骨殖,带回家乡安葬。可是,薛惊鸿究竟死哪了,到今天,我找的人竟无一人说得出。顾於飞,哼,我也没抱多大希望。”
“那我也不知道我爹埋哪了!”
“你当然不知道,你连你爹娘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弯下腰,重量全压在我胸口这只脚上。我又憋又痛。
“薛惊鸿生你不养你,顾於飞养你不护你。我是你堂叔,既然碰见了,于情于理我都得管管你——你去江南,我与你同行,路上教教你怎么在江湖上说话做事,自守自保。你要是个有爹娘教的人,此刻就该跪下来谢我了。”
“那我可就是个没爹娘教的人!”我说。我用手掌用力打他靴上脚踝的位置——我去,他鞋里塞着刀片,我手掌直接打在铁片上了!
我可没有他和师父那样的内功,手能碎铁。猝不及防往铁上来一下,打得我手好痛。
“侄儿可别再打了,”他说,“打中我鞋上的机关,刀片弹出来,切断你手筋,还得我来接。你堂叔我治筋骨伤可疼着呢。”
“你不是我堂叔,”我说,“少在我面前充长辈!”
“你连你爹娘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确定我一定不是你堂叔?”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和我像吗?”
他眼睛大,下巴尖,五官精致,不笑的时候有股冷意,笑起来往那股冷意上平添了点邪气和魅惑。
他现在慢慢笑起来。
“的确,我不是你堂叔。不过,是你叔没错——我和薛惊鸿还有顾於飞是一个师父教的。我是你师叔。”
“先说是堂叔,现在又说是师叔,以后是不是还想又说是亲叔啊?我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我和薛惊鸿,确实挺亲的。”
“挺亲的你连他死哪都不知道!”
“……小楂,你知道在江湖上闯,最忌什么吗?”他慢悠悠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往手心里倒了一颗小药丸,“最忌意气用事。就如前几天那伙强盗,看出来你不好打,和你认个怂就平了这桩事,但他们气不过,披伤挂彩也要弄死你。你现在也是,怨你师父,迁怒我,明知自己打不过我,非得争这口气。”
他掐着我的下巴逼我张嘴,压着我的舌头,把这小药弹进我喉口,我连吐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把这药咽进肚子里了。
我又惊又怕,但表面还是强作镇定,和他说:“你给我喂什么我都不怕,老娘从小吃毒虫毒草吃惯了,百毒不侵!”
“我师门里有好多人都百毒不侵,这就是特意给百毒不侵的人炼的毒药,毒药分母子,你刚才服的是母毒,每一旬得服一次子药,不然——如坠冰窟,如被火焚,像遭蚁噬,像受犬撕,百般痛苦无法言说,三日之后,爆体而亡。”
他移开脚,不再压着我。
“小楂若想试,尽管试——就从我这里逃了,看十天之后,这毒你受得住受不住。”
我不理他——我催吐。
他在旁边又说:“调毒的人早知道会有人这样,特意把毒药调得入腹即化,一息功夫就吸收干净。你吐吧,吐出来算你有本事。”
我攥拳。我捶地。我起来。
我膝行到这王八羔子面前,伏地大拜,干嚎道:“师叔啊——侄儿错了——求师叔开恩——师叔,你看我师父都烦我烦的不行,把我弄下山后,自己也跑了……师叔你何苦接我这个烂摊子……便给侄儿赐个解药,侄儿以后江湖再遇师叔,一定为师叔鞍前马后,不敢再如此不尊敬师叔……”
“早这样识趣,也省了我这颗药。”他说,“放心,等到了江南,我调教你也差不多调教成了。到时候我会把你身上母毒解了,放你一个人去闯江湖。”
……这多余的责任心,要没长他身上,长我师父身上多好?
我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对眼前这恶毒的歹人又一拜,道:“谢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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