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6、06

　　我也学他轻轻一笑，反问：“不是兄台先想与我结交的吗？”
　　“路见不平，相助一二，不意味着有结交之意。”他说。但紧跟着的一句又是，“姑娘要真想和我结交，于情于理都该是姑娘先自报家门。”
　　呃……我寻思寻思……我师父，是个隐修的世外高人，应该在江湖上没仇家……虽然这个人看着不像好人，但先自报家门，当是无碍的吧？
　　再说他还路见不平，主动帮助无知少女免受无良店家坑害，就算不是什么正道大侠，也肯定不是什么性情恶毒的大魔头。
　　“我师父隐逸，师门名气不大，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说，“在下，云梦山青冥墟，薛楂。”
　　他眼神一颤，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我想：难不成他认识我师父？！
　　苍天呀，求求了……别是师父的仇家……如果不幸是师父的仇家……去要师父的命吧别来要我的命……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晰。他问我：“薛惊鸿是你什么人？”
　　呃……不是问顾於飞是我什么人啊？
　　我诚实地告诉他我的答案：“薛惊鸿是谁？”
　　等等，我想想……也姓薛……难道这就是我爹的名讳？！
　　我还以为……师父就是走在路上随便捡的我，不认识我爹呢……
　　他见我这样问，握成拳头的手渐渐松开。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声就显得有点冷了。
　　“这么说，你是顾於飞的徒弟？”
　　“呃……正是……兄台……认识我师父？”
　　恰在此时，店小二给我上菜了。
　　“客官，慢用。”
　　我见他不说话，便拿起筷子想开吃。却不想他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是你师父旧识，带我去找你师父。”他说。
　　“这个——兄台有所不知，我刚刚被我师父赶出门派没几天师父叫我三年后再回他眼前头烦他——”
　　他对我伸出另一只手，手掌一翻，手心里赫然是一片金子。
　　他把手重新握上。
　　“我雇你带我去找顾於飞。”他说，“送上门的生意，接吗？”
　　这还需要犹豫吗？身为师父的徒弟，当然要相信师父的武功。
　　我狂点头：“接接接。”
　　但紧接着我端起饭碗，问他：“能不能等我先吃完这顿？好久没吃到点好的了。”
　　他似乎无语，松开了我拿筷子的手。看我扒了一会饭后，突然扬手叫来小二，说再给我加一盘肉。
　　我连忙咽下嘴里的饭。
　　“哇谢谢你兄台你真是个好人——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呀？”
　　“薛林。”他说，“其实，我是你堂叔。”
　　“噢噢，堂叔啊，堂叔好……堂叔的林是哪个林啊？”
　　“……森林的林。”
　　“噢噢噢，真是漂亮的好名字……所以薛惊鸿是我爹？堂叔，你怎么和我爹看着不像一个字辈的，倒像和我一个字辈的？”
　　“……你的楂是山楂的楂？”
　　“是呀是呀！”
　　他嗤笑一声。
　　“这名字一定不是薛惊鸿起的。”他说，“薛惊鸿不爱吃山楂。”
　　呃……行吧。
　　入江湖第二遭，我白捡了一个看名字看长相都不像是我堂叔的我堂叔，并且，我堂叔看着像和我师父有仇，并且，我要为了一点金子领着我这个堂叔。回山上去寻我师父。
　　这江湖，确实刺激呀！
　　*
　　吃完饭，我这个便宜堂叔站起来去与店家交涉，说我之前订的房，退了，换成肉脯干粮还有马草。
　　牵着马出来后，我问他：“你要的东西那么多，折算下来比我之前要他们退的钱亏多了，为何他们就欣然接受你的要求，说我的要求是胡搅蛮缠？”
　　他告诉我：“商人做生意，最怕的不是贱卖，是无处可卖，货烂在自己手里，一点钱都得不到。”
　　哦，这么说也是呢……
　　他紧接着又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商人势利。你是女，我是男，你是少年，我是青年。纵有不满，他们敢对着你发，不敢对我发。”
　　呃……看来行走江湖比我想象中的难多了啊……
　　我爬上马，刚坐直了，却见他皱着眉头盯着我。
　　“下来。”他说。
　　啊？难道我犯了他们江湖人的什么忌讳？小师妹就一直教训我不知礼数来着……是不是堂叔是长辈，应该先请长辈上马？
　　我下来，听他对我说，马不是这么上的。接着他翻身上马，好潇洒好迅捷……
　　“会了吗？”他问。
　　不是，这，就，一遍呀？这世上除了我二师兄和我师父，哪有人是看一遍就会的啊！
　　“堂叔你再做一遍，我没看清……”
　　不得不说，我这个便宜堂叔，气质虽冷，人还挺不错的。我让他再做一遍，他真就再做了一遍，速度还慢上了许多，叫我能看得清清楚楚……
　　“会了吗？”他问。
　　但实话实说，看清楚了，也不是会啊……我练武，什么动作都得看个七八遍，做个七八十遍，才勉强能用出来……
　　“就……可能……差不多……有点会了吧……”我说。
　　他下马，告诉我：“上马。”
　　我只好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感觉自己手不是手了，腿也不是腿了，还不如我自己爬上来快呢！
　　“下来，再上。”他说。
　　“不是那个堂叔啊，你不是急着要去找我师父吗？咱们先去找我师父成不成啊！”
　　“顾於飞居然怎么骑马都没教过你吗？既然没教过，为什么还要给你一匹这么好的马”
　　“这个……不是师父给的，是别人送的……师父踹我下山的时候，没给我马……不过师父教过我怎么骑马！我差不多是会的……”
　　“怎么会教成这样？”
　　因为我没好好学。段小人和小师妹都骑得比我好。
　　他见我不语，没继续追问。他上马了，坐在我背后。
　　……感觉像背后坐了个师父一样。
　　而且他现在干的确实是师父会干的事。指导我挺腰沉肩，身子不能太僵，得随马而动。
　　这马小跑起来。是比我之前骑得舒服多了。
　　我之前本来在心里认定他不是我的真堂叔，此刻，却又有点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