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12、12

　　“……师叔现在还在生气吗？”
　　“是。”他很干脆的回答我，然而紧接着又说，“过一会我就不生气了。你才这点年纪，争强好胜，很正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一样不喜欢人照顾我。我老是和管着我的大人说——不用你们带，我自己行。”短暂的停顿，像是他在回忆他的少年时代，“但最后的结果总是——我自己不行。十几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把自己玩死了，那就死了。死人没机会再活过来继续玩了。”
　　“……之前和师叔出言不逊，我错了。”
　　第一时间，他没接话。过了一会，他转过身。没了斗笠，这张脸被天光照着，显得这双眼睛更好看得惹眼了。
　　他跟我说：“伤你的失误，我保证不会再有了。你恐高，用不了轻功，我现在知道了。等你伤好了，我教你怎么在各种情况下逃跑，不用轻功。像那伙匪盗，以你的基础当是能逃掉的。要是你认真学，说不定还不到江南，我就觉得差不多行了，解了你的毒，放你自己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和我和解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小命还在他手里攥着，日子过得好还是坏看他意思——怎可让他对我置气？
　　我对他笑，向他抱拳：“谢师叔。”
　　*
　　接下来几天，我跟着我这位责任心爆棚的师叔在野路上走，一路上没看见过人，只看见过猴。上午，下午骑马，中午傍晚与他操练，过得竟比我当年刻苦学武的时候还累。师父面前敢摆烂，这位师叔面前可不敢。怕我稍微松懈，师叔再一个手滑，真把我小命儿弄没了。这么猛猛练下来，感觉自己武功有了新的突破，对逃这一字的领悟更深了。
　　对马也了解更多了。
　　这马，骑的时候是带劲，是轻省，照顾起来真麻烦。以前在师门不觉得，因为粮食和水就在那放着，我给它们往食槽水槽里添上就行，现在呢，都得费心给它找。以前在师门里练骑马练再久也不过半天功夫，一匹跑累了还有另一匹顶上。现在呢，跑的时候就得在心里算着跑多久了，是不是该它休息了，一直跑会跑死。
　　要不是这是二师兄送我的，且还是稍微顶点用，真想把它直接扔了。
　　今天，临近傍晚，师叔却没停下来休息，让我就坐在马上，他牵着马继续往前走。我渐渐听见了车马声和人声 。又走了一会，眼前林影骤疏，我看到——我们回官道上了啊？
　　前面就是一家客栈。此刻天已经暗了下来，店里店外点着灯火。
　　好耶，今夜不用风餐露宿了！
　　我们进店，师叔让店家牵走了马，订了房，点了餐，领我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这家客栈比之前惨遭屠杀的那家豪气不少，规模大，客人多，雇工多，还有两个一看就有功夫的人坐在一处，也不吃饭，也不聊天，就看着这些客人——是守卫吧？
　　不多时，凉菜和饭就端上来了，肉却还需要一会。
　　我问：“师叔你一会要去哪啊？”
　　刚才订客房时，他只订了一间房，跟店家说我们囊中羞涩，我住店里，他不住。
　　不算上他身上有金子，也不算从劫匪那里分过来的赃物金银，单说我带的钱，也没囊中羞涩到多一个人住不起。
　　他回答我：“吃饭，少问。”
　　成吧。
　　我拿起筷子。然而肉还没上。这些日子天天这么累，馋肉馋得紧，没肉没油的菜，感觉嘴里跟什么都没吃似的。
　　我咬着筷子，看着我这师叔。自他上次把斗笠摘下来晾头发之后，这斗笠戴上就再没摘下来过。这么好看的脸，却拿影子盖着，叫人看不真切。
　　“师叔吃饭还戴着斗笠呀。把斗笠摘了呗？”
　　“白天打你打轻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侄儿失礼，师叔请原谅。”
　　唉，还是我师父和二师兄好啊，脸好看，从不遮，大大方方露着，让人看。
　　幸而没多会，肉来了，驱散了我的郁闷。正忙着埋头扒饭，忽听旁边桌子坐下来两个人。
　　“小二，有点心吗？”
　　清脆的声音——女子欸？
　　我好奇地打量起她们：装扮轻捷，一人腰上挂着钢鞭，一人腰上挂着横刀，两位女侠啊！
　　小二过来与她们说，这店里食材有限，点心也就是个米糕，连糖也没得，两位若还想吃，他便去叫厨房热了端上来。
　　其中一人拿出一个瓶子，说这是她们之前路上买的蜂蜜，还剩下一点没吃完。便把这一点撒在米糕上吧。
　　小二领了蜂蜜去了。
　　啊，糖……啊，点心……啊，我也想……
　　拿蜂蜜的那女子突然朝我望过来了，对我轻轻一笑。
　　“小妹妹也馋点心吃了？一会姐姐分你一个。”
　　哇！好人啊！
　　“谢谢姐姐！”我立刻说，“姐姐吃肉吗？”
　　她含笑摇头。另一人和我师叔搭起话。
　　“兄台孤身一人带年纪这么小的师侄出来走，真辛苦啊。”
　　我忙说：“我年纪不小了，今年十五了，看着小罢了。”
　　“十五了？确实看不出来，”拿蜂蜜的姐姐便说，“脸这么嫰，说八九岁我也信。”
　　像八九岁也太夸张了吧？
　　我师叔没说话，只一味吃饭，但和他搭话的姐姐仍然继续和他搭话：“兄台领小师侄旅行在外，带的东西有什么缺的吗？若我们有，可以分给妹妹。”
　　我师叔还是不回答她。
　　我只好继续开口：“我们带的东西都够。谢谢姐姐关心！”
　　我琢磨：看他说话那个调调，还以为他是个很讲道统的年轻老古板呢，没想到现在对着两个人美心善的姑娘，就这么没礼貌地无视人家呀。
　　“如此便好。”那个和他搭话的姐姐终于放弃了和他搭话，看向我，“我师姐妹是望霞宫的，妹妹是哪个门派？此刻结识一番，来日江湖再见，也好相互照应。”
　　哇！巫山望霞宫是个很有名的大派呢，我今天居然遇见活的望霞宫子弟了吗？
　　正想和她们自报家门，却听我师叔把筷子往碗上重重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