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王爷天生可爱》逢舒

3、第三章 这老夫人 苍白的脸颊

　　苍白的脸颊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沈清乔木头人似的转动着脖子，把众人的情绪都看在眼里，最后才又转回来，重新看向老夫人。

　　迎面一股难得清凉的风吹过来，沈清乔仿佛被吹起涟漪的死水潭一般，眸光里亮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生动。

　　老夫人蓦然一顿。

　　因为角度，目睹这一瞬间变化的只有面对着她的老夫人。而且那抹生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老夫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想再仔细分辨一番的时候，沈清乔已经恢复了双眼发直目无焦距的样子，稳稳地往前迈了一步。

　　随即行了个不那么端正的礼，平平静静地喊了一声，“祖母。”

　　这与往常似乎完全没有区别的两个字，却让老夫人突然觉得有些奇妙。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深深地看了微垂着头的沈清乔一眼，就淡淡应了一声。

　　然后老夫人道：“佟嬷嬷扶四小姐回去吧。”

　　老夫人站在院中的长廊下，看着佟嬷嬷扶着干瘦矮小得完全不像是个十岁姑娘的沈清乔进了屋。纱帘的竹板子哒啦一声撞上门槛，两个身影隐入浅青色的纱帐后。

　　沈清辞没想到老夫人对闹得整院人仰马翻的吴氏和沈清乔竟然没有责骂一句，反而兀自站在廊下沉默了。

　　老夫人平日里不是最最重视礼节的吗？今日怎的就这般视若无睹地放过了？莫非她吴思韵和沈清乔就这般好命？！

　　原本的打算全都落了空，沈清辞秀丽的面孔上微微扭曲了一下，立刻又平静下来。

　　老夫人不开口，满院的人站得站，跪得跪，没人敢出声。

　　吴氏偷眼看了一下婆婆，也是诧异，但饶是她不懂看人脸色，此刻也迫于这种过于安静的气氛，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喘。

　　原本被打得狠了的几个丫鬟也不敢哭喊了，哪怕曾经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宠的觅春也不敢哼一声。

　　佟嬷嬷安抚了沈清乔，又从屋子里出来，也是束手站在一边，恭敬谦卑，头也不抬。

　　一时院子里恍若死寂一般，在一轮红日渐渐西斜的余晖里，蝉鸣声弱了，暑气仿佛也散去了些。

　　众人站得双腿发木，意识也被蒸得有些迷糊，不知今夕何夕了。

　　直到老夫人叹了口气。

　　像是被泼了冷水一般，所有人突然神经一震，清醒过来。

　　老夫人首先开口道：“清辞，你先回去吧。”

　　沈清辞手中的帕子捏紧了一下，又静静地松开了，有些犹豫地：“祖母……”她余光看向吴氏和身后那间安静的房间，面含忧色。

　　老夫人没出声，只是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不敢再坚持，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那清辞先退下了，晚些时候再去给祖母请安。”语毕，转身出院，她带来的一个丫鬟也立马跟着行礼离开。

　　老夫人让沈清辞走，吴氏也不敢拦，她平时也就敢对自己院子里的那些个丫鬟们逞逞自个儿二夫人的威风，出了院子她谁也不敢得罪。

　　今日若不是沈清辞坚持，她又被哄得觉得抓住了几个妯娌苛待自己女儿的把柄，想着哪怕不能和大嫂三弟妹正面怼，但也能借惩戒丫鬟们打她们的脸，再加上听说老夫人这几日晌午歇得久、外头的人谁也不见，她是绝对不会到从菡院来搅这趟浑水的。

　　因为四姑娘沈清乔生来痴傻的缘故，吴氏一直不大待见，更兼沈清乔后她再无所出，每每见了沈清乔，她都要心内郁结，口出恶语。久而久之，满府的人都知道二夫人极为厌恶自己的亲生女儿四小姐。

　　对这事，老夫人曾经严厉呵斥过，又指派了自己的大丫鬟觅春过去看护沈清乔。自此之后，吴氏干脆彻底撩开了手，再也不出现在从菡院。

　　只是去年沈清乔落过一次水，几乎九死一生。醒来之后，整个人呆木许多，比起之前的痴缠不休让吴氏顺眼不少。佟嬷嬷又时常在她耳边提起沈清乔逐渐长大，总不能一直留在府中，这当娘的总要替女儿筹谋一番。就是心里不喜，面上总也要过得去。

　　若是母女的关系能好些，那说不定老夫人也能多看中二房，将来替沈清乔找个好人家。

　　佟嬷嬷说得委婉，吴氏自然也听着了。

　　只不过她想的是，当初她嫁进国公府时，老夫人虽然对她不至于疼爱备至，但也是和颜悦色的。正正是因为她对沈清乔的不闻不问，才让老夫人这几年越发地看她不上，才总叫大房和三房下她二房的面子，连沈清辞也跟着时常受脸子。

　　大房的沈清妍年岁已近十五，容貌才华冠绝京城，提亲的人早已踏破国公府的门槛，让大房差点挑花了眼。而沈清妍一出阁，下头的自然是二房的沈清辞了。

　　在她心里，沈清乔算得什么，一个傻子而已，能活下去不错了，还妄想嫁给好人家，她想想都要嗤笑出来了。若是这傻子能在国公府里头有人伺候着待到死，而没被赶出去，那都是老夫人与国公爷仁慈了。

　　但沈清辞不一样。

　　吴氏觉得论其才貌，清辞也是不输那沈清妍的，但嫁什么样的人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她自个儿长久地被老夫人厌烦，必然会影响沈清辞的婚事的。母贫子贵，清辞嫁得好，二房也是脸上有光，反之，若是清辞嫁得差沈清妍许多，那二房在这国公府里可是绝抬不起头来了。

　　琢磨着这些心思，吴氏这一年罕见地对沈清乔端起了慈母的模样。偶尔对凑上去的沈清乔也能装模作样的关怀两句，等沈清乔这中了暑热，她还很是热切地哭了许久。

　　就想着这慈母心什么时候能感动了那位顽固不化的老夫人，给她个笑脸。

　　但装出来的乖顺总是不能长久，被沈清辞一撺掇，吴氏就又开始妄图拿捏从菡院了。

　　这会儿想起来，吴氏也不由心虚，不敢看老夫人。但心底对沈清辞多了几分歉疚，这个前夫人的女儿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一贯是对她极好的，总是帮着她对付大房三房，深得她的喜欢。但自己势弱，却总不免让她受委屈。

　　方才叫沈清辞受了老夫人的冷脸，吴氏心里不太好受。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吴氏渐渐地对那安静的屋子里的沈清乔又生了几分厌恶。每每遇到沈清乔的事情，总是不如意。

　　老夫人没有去关心吴氏的喜怒，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下头跪着的几个丫头。

　　撺掇四小姐正午出门的、把四小姐带出去久站的，全都打一顿发卖掉。没有及时通报的丫鬟婆子全部降级，或者罚去洗衣、扫厕房，再有犯错一律发卖。

　　其他所有丫鬟全部罚三月月银，好生受了一顿老夫人身边的薛嬷嬷的训斥。

　　而觅春，老夫人直接把她带走了。

　　临走前，老夫人冷眼看着吴氏，声音在这炎炎盛夏却激得吴氏一身的冷汗，“你以后不要再来这个院子里，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会让二爷好好管教你。”

　　吴氏惊得打颤，等老夫人一走，她立刻疾步离开了从菡院，似乎再慢一点，就要被鬼咬了脚似的。佟嬷嬷无声叹息，嘱咐了院里的丫鬟们几句，也跟着走了。

　　剩下的丫鬟们面面相觑一眼，也心有余悸地各自散去了。

　　沈清乔站在窗边，从竹帘的缝隙间看到这会儿，想着方才老夫人离开前回看窗户的那一眼，无声地勾起嘴角。

　　果然，这个老夫人很有些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