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王爷天生可爱》逢舒

2、第二章 围观宅斗 沈清乔醒来

　　沈清乔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昏沉。

　　她躺在床上朝外头看过去，窗户上笼着暗绿色的竹帘，遮得屋里有些暗。屋里没有放冰盆，团着一股子躁闷气，聚积着不散。

　　精神还有些疲倦，但耳边隐隐传来哭声和尖利的呵斥声让她无法继续躺下去。

　　沈清乔举着有些无力的手放在头上方看了看，眼前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手，极其细瘦又透着些稚嫩，她幽幽叹了口气。

　　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已是出了一身的汗。随意地擦了一把，沈清乔定定地坐了一会儿。床尾勾起纱帐子的帐钩下面悬挂着一个草青色的香包，香包有些旧了，但绣纹却很是精致，这会子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沈清乔心里更加烦躁，揉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屋里倒是安静，只可惜门上的纱帘挡不住外头的声音，一声声啼哭还是跟针似的往沈清乔的脑袋里钻。

　　沈清乔从床里挪出来，坐到床沿上，正想踩了鞋子出去看看。

　　纱帘底下的竹板子突然哒一声撞在门槛上，沈清乔警觉地看过去，一个翩跹窈窕的身影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落步很轻，一进门就对上沈清乔的视线。

　　沈清辞一怔，然后抿嘴笑了，眼里泛着喜悦，关切地上前来，“四妹妹，可好些了？头还晕疼么？可要吃些什么？”

　　沈清乔瞥她一眼，眼睛微眯，没有开口。

　　沈清辞的脚步突兀地一顿，因为沈清乔浓黑的瞳孔隐在帐子里更显得深沉，一贯滞涩的眼神在方才那一瞬似乎蓦然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她再细看时，沈清乔的眼睛依然是熟悉的那副毫无神|韵的样子，空茫茫的，满是无知，无措。不复九岁前那活泼缠人的样子，却保持着九岁之后的呆愣木讷。

　　自从去年那次偶然的落水之后，沈清乔也就只有想吃她最爱的饴糖的时候，才会显出几分孩子的灵动，其余时候与其说这是人，倒不如说像一根木桩，一块石头，一潭死水。

　　沈清辞笑了笑自己过于敏感的神经，还是踩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却也没有靠得十分近，离沈清乔三步远的样子，声音细雨和风一般，“你这一病，可是吓坏了母亲与我，尤其是母亲，可哭了许久呢，好在你终是醒了。”

　　这时外头的响动又打了一些，似乎有丫头挨了打，喊了一声又弱了下去。沈清乔像被吸引了似的，转头看向窗户。

　　沈清辞看她的动作，又开口道：“是母亲在外头训你那些不听话的丫鬟呢。母亲想着，你这暑热定是因为丫鬟们不尽心才招上的，因而很是恼火，正要寻了那贱婢，一一发卖出去。”

　　她言到贱婢时，语调似不经意地加重，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沈清乔，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去。

　　“啊——”一个丫鬟哭出声来。

　　熟悉的声音，是觅春。

　　沈清乔动了动腿要起身，下一刻沈清辞已迈着步子靠近，左手撩了右手衣袖，右手按在了沈清乔的肩膀上，一截皓腕就占据了沈清乔的视野。她姿态娴雅地俯身，而吐气般的声音在沈清乔的耳边响起：

　　“听出来了？正是觅春呢，你这傻子。”

　　沈清乔眉眼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没听见似的又转而望着那手腕。沈清辞面带温软笑意，指尖却已掐进沈清乔的肉里。

　　“疼！”沈清乔终于不负呆愣，喊了出来，肩膀挣扎着躲开。

　　沈清辞也不继续追着，收了手，轻巧地拍了拍衣摆，就听外头有丫鬟道：“老夫人到——”

　　沈清辞脸上笑意更盛，站直了安抚沈清乔，“可是疼了？四妹妹莫怪，姐姐可不是成心的。祖母来了，我们一道儿出去吧。”

　　她探了手轻轻来抓沈清乔的手，沈清乔往后躲了一下，眉眼间藏了一抹瑟缩，但还是没敢太挣扎，被沈清辞握住了。

　　沈清辞拽着沈清乔往前走，力道拿捏得很好，既不让她挣脱，也不会留下淤痕。

　　沈清乔身体还弱，走得有些跌跌撞撞，但垂下的眼睛里却潜藏着一抹浓浓的墨黑，仿佛一滴墨掉进了水里，许久才渐渐散开，嘴角却微微上挑着，勾出丝丝冷色。

　　这雪白的手腕，真想折断啊。

　　到了门口，沈清辞转到沈清乔身边，一个轻推将她推出门去，在门槛处绊了一下，自己才连忙迈出去，一把扶住沈清乔的上半身，急道：“四妹妹，你可急什么呢？身子刚好一些，你作甚现在就出门去？那欺主的丫鬟，自有老夫人来收拾，再不济，还有大伯母在呢。你身子还弱着，还是让姐姐先扶你回去吧。”

　　她声音清亮，几乎立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一时院内刚行完礼的众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朝这边看来。

　　佟嬷嬷一听这话，再看老夫人的脸色就不由脸色发白。

　　二小姐这中间的那句话可说了欺主的丫鬟自有老夫人和国公夫人收拾，可如今正站在院中要施刑的可是她家二夫人，这可真是明晃晃的说二夫人僭越无礼啊。

　　若是别的丫鬟这么说倒也偏颇些，可偏偏此刻跪在头一个，哭得要晕过去的便是老夫人指过来的丫鬟——觅春，那可曾经是老夫人最得力的贴身大丫鬟。

　　佟嬷嬷暗暗朝沈清辞看去，见她笑容淡淡，心下陡寒。

　　明明就是她撺掇二夫人过来的，可是此刻却以此暗刺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还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二小姐这心机毒辣可见一般。

　　可偏偏自家夫人还当人家是亲女儿一般，如珠如宝地疼爱着。几次被暗地里陷害，却丝毫不知。

　　佟嬷嬷懦懦想要替吴氏辩解，偏偏老夫人脸上面无表情，她张了几次嘴，见吴氏毫无所觉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吴氏没有注意到自己嬷嬷的样子，听着沈清辞的话一时深以为然，冲着两人走了过来，先对沈清乔拉着脸道，“就是。你刚刚醒来，水米未尽，急急地跑出来做什么？！没得给人添麻烦，还累得你二姐姐替你担心，快些回房躺着去。”

　　转脸朝向沈清辞，又换了副和善面孔笑模样，“还是清辞仔细，贴心。”

　　回头道：“佟嬷嬷，把清乔送屋里去。”

　　佟嬷嬷心下叹气，低应一声，走到沈清乔身边，要去掺沈清乔回屋。

　　沈清辞这时似乎才看见老夫人，连忙敛容屈膝朝老夫人行礼，“祖母。”她裙摆轻动，风姿亭亭，行止间大家闺秀的娴静气质让人赏心悦目。

　　老夫人的眉目如常，无喜无怒，嗯了一声，就转而看向沈清乔。

　　见到长辈需得行礼，哪有视而不见掉头回屋的道理。方才佟嬷嬷就觉得不对，这会儿见老夫人看过来，连忙拉了拉沈清乔的衣袖。

　　一贯来说，沈清乔不爱张口，但还是认得人的，这基本的见礼只要有人提醒，也会懵懵懂懂地做出来。

　　但是此刻，沈清乔却仿佛没感觉老夫人的目光和佟嬷嬷的动作，呆呆地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