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游江湖之墨染仙山》连夕

9、解忧花海

　　青和谷最有名的当然是莫一凡莫大夫，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让人叹为观止的解忧花，那一大片像海一样的解忧花，美得震慑人心，美得惊心动魄，蔓延向天边的红，仿若日暮时天边那红彤彤的晚霞，绚丽而梦幻。
　　“这青和谷解忧花，果然名不虚传！”陆无病不住地赞叹起来。
　　一行人被解忧花海吸引住了，沈流云觉得自己在这解忧花海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莫一凡的欺骗、莫一凡的不告而别，此刻在沈流云的眼里原来都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他，从来都拥有这世间最美的东西，这片解忧花海就是，它美过了她见过的所有的风景。他的夫人想必也一定是像这片美丽的解忧花海一样，在悠悠岁月中，静静绽放出最绚烂最有魅力的那朵解忧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沈流云算得上是什么呢？一个被自己喜欢的欺骗却仍然奢望着能拥有他，明知他的眼底心里根本从来都没有她的影子却还是痴心妄想着能住进他的心里。
　　她忽然不想再往前走，每往前一步，她就是在消耗自己爱他的精力；每往前一步，她就像在自己的心里扎进一把刀；每往前一步，她就是在通往深渊的路上踏进了一步。
　　“沈姑娘，”心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了？”
　　只见沈流云泪眼朦胧中透漏出一丝绝望，“我……是不是不应该找他？”
　　孩童稚嫩的脸庞充满惊讶地望着她，一行人都沉默着。
　　“不见他一面，你怎么知道应不应该呢？”心儿轻柔的话语劝慰着沈流云。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沈流云低语着，“他那么喜欢他的夫人，我却想要强行闯进他的心里……”
　　孩童不解地看着他们，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生气的样子，然后转身便走。
　　“喂！小孩儿你等等我们呀！”陆无病顾不得其他人，紧跟着孩童。
　　孩童却好像步步生风一般越走越快，最后开始跑了起来。
　　“心儿姑娘，我……我可否借你面纱一用？”
　　心儿片刻的犹豫之后，取下面纱，递给沈流云……
　　梅小妖和柳青君只觉眼前一亮，心儿的身后正是那片花海，肤若凝脂、臻首娥眉、杏脸桃腮，一点儿都不逊色于那片花海……
　　此情此景，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心儿姐姐，你原来……这么美啊？”梅小妖有些目瞪口呆。
　　“老君，快点儿……”因为山谷地势的原因，陆无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曲径通幽处，满眼绿意，盎然的生命力。
　　通过一个石门，忽地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地带，小桥流水，荷叶田田，绿水人家绕，岸边连着几座屋子。湖心岛的小亭子里一人身着青袍，正端起茶细品，正是莫一凡。
　　孩童只一个劲儿带路，自己走上停靠在岸边的小船，然后等柳青君一行人依次坐上去。
　　“呀！”陆无病上船时突然叫道，害得已经上船的梅小妖一个趔趄差点儿掉水里，“你……你是……心儿？”
　　“叫什么叫？”梅小妖骂道，“吓死我了！你没见美女吗？”
　　“见过是见过，”陆无病一贯地挠挠后脑勺，赞叹道，“只不过没见过这么美的……”
　　心儿刚才被夸的羞涩却不见了，美目横竖，狠狠地瞪了陆无病一眼，陆无病登时禁住了口。
　　梅小妖哈哈大笑起来，亭中人朝这边望了望，船上似乎一片欢乐的气氛，其中却有一人面着白纱，看不清是悲是喜。
　　“莫叔叔——莫叔叔——”梅小妖朝着小亭喊了起来，亭中人站起身，微风拂面，衣袂飘飘，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莫叔叔！”梅小妖第一个蹦上亭子，“你可还记得我？”
　　莫一凡一脸和蔼慈祥，微笑着点点头，“小妖，三年不见，几乎都快认不出了呢！”
　　“莫伯伯，”柳青君做了个揖，“柳青君见过莫叔叔。”
　　“你是……青君？都这么大了啊！”莫一凡有些激动，“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呢！”
　　“雁荡山虎门镖局陆无病见过莫大夫。”陆无病恭敬地行了个礼，他向来在长辈面前总是非常恭顺的。
　　“雁荡山？莫非你是陆长风家的公子？”
　　“正是！”
　　“好！好！昔日老友们的儿女都能行走江湖了，呵呵……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莫一凡很是喜欢这些朝气蓬勃的小辈们，抬眼间看见还有两位姑娘，“这两位是？”
　　“莫叔叔，这位心儿姑娘，是我们的朋友，”梅小妖拉着心儿介绍着，可是下一秒她看向沈流云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沈流云一直盯着莫一凡，眼神复杂难辨，此刻终于开了口，“我该叫你莫一凡还是赵千龙？”随后，扯下面纱。
　　莫一凡登时呆住了。
　　“莫叔叔，我们……”梅小妖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解释，毕竟莫一凡是他们的长辈，如此将沈流云带来确实有些没有考虑莫一凡的感受。
　　“是我胁迫他们将我带来的。”沈流云看出他们的尴尬，便用了胁迫二字。
　　莫一凡环视周围的小辈，眼神复杂难辨。
　　“莫叔叔，还请谅解！”柳青君诚恳地道歉，“我们也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虽用的重了些，但既可以让莫一凡知道沈流云寻他迫切之心，又可以解他们一行人之围，沈流云既给他们台阶下他们便顺着罢了。况且莫一凡决计不会怪罪沈流云，他对沈流云必定是有情的，否则不会将聚魂珠还回去。
　　莫一凡轻轻叹了口气，示意一直在亭子旁边的小船上的孩童，“青竹，将他们带回岸边。”
　　很明显，他们不包括沈流云。
　　他们当然很是乐意此时能离开亭子。
　　时至黄昏，湖面一层泛红金黄，晚风习习，荷花荷叶相映成景，美轮美奂。
　　岸边的几人随意坐在草地上，谈天说地，偶尔逗逗那不会说话的孩童。孩童本来总是绷着脸不搭理他们，耐不住陆无病那张胡喷乱侃的天花乱坠，禁不住笑得极是天真烂漫，但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小亭……
　　亭中的两人却彼此沉默着，四目相对，明明是眼底的缱绻情深，却终究是莫一凡开了口，语气中透着冷漠，“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沈流云低下头，“我还是叫你赵大哥，好不好？”
　　“不好！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赵千龙，都是为了骗你们的。”
　　沈流云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相信，“可是……那日在山中……你……”
　　“我怎么？”莫一凡扭过头，目视远方，“若不是待你那般，你怎么肯主动带我去密道？”
　　“你——都是在骗我？每一次的牵手，每一次的拥抱，都只是为了骗我？”
　　“对！”莫一凡闭上眼睛，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要就我的妻子，我这一生的挚爱。”
　　“不对！”沈流云摇摇头，“你的妻子已经死了，你自己清楚得很，你是怕你已经年近不惑，害怕不能陪我到老所以才要推开我的，对不对？”
　　“云儿，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过真情，都是假意，你又何必为我的绝情找借口呢？”莫一凡抬手指着湖里的那一池莲叶，“那是我妻最喜欢的花，我的妻是我一生的挚爱，即使她已经去了，我也无时无刻都不在想她，这一池莲便是我妻的化身，我的妻从未离开过……”
　　“心儿姐姐，你说，莫叔叔会不会被沈姑娘感动呀？”梅小妖随手摘下一朵蓝色的不知名的小花，习习嗅起来，“我觉得是个男人都应该被感动吧？沈姑娘可是整整找了他三年呢……”
　　“可是，如果莫一凡是真的不喜欢她的话即使感动了又能怎么样呢？”心儿看着梅小妖手中那朵蓝色的小花，那小花虽小却生得很美，五瓣幽蓝花叶围着嫩黄花蕊，极是玲珑娇艳。
　　亭中一袭青袍的人朝岸边挥挥手，孩童反应极为灵敏，起身去划小船。
　　再回岸边时，却只有沈流云一人在船中，紧咬嘴唇，泪痕满面，一语不发。昏黄的湖面，只有一个人影独自在小亭中，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孩童给他们安排吃饭，安排他们住到客房，亭中的人影一直都在。
　　夜深人静，陆无病的鼾声与湖边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柳青君起身，轻轻推开门。
　　月华如练，月光似水，柔柔地照着亭中人孤单落寞的身影。
　　柳青君正欲起步，听得一声门响。心儿蹑手蹑脚合上门，抬眼间，正看见对面站着的柳青君。
　　会心一笑，并肩御水，落脚之处，正是湖心岛的小亭子。
　　“你们，不该带她来这里的。”月色中，莫一凡一脸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