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游江湖之墨染仙山》连夕

10、两相眷恋

　　“可是，我们还是将她带来了。”柳青君淡淡说道，很是随意在莫一凡对面坐了下来。示意心儿也随着坐了下来。
　　“莫大夫，你又何必躲沈姑娘呢？”心儿随手把玩着刚从湖边摘下的幽蓝的野花，“依她的性子，找不到你她怎肯罢休？”
　　莫一凡的脸色在朦胧的月色中看得不甚清楚，他站起来，走到亭边，伫立，望着湖上的漆黑茫茫，沉声道，“我一直以为这一生我只会爱我的夫人一个人，可是当我遇见云儿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情深，我居然会对另一个女人心动……”
　　“可是，你的夫人已经不在了，即使你喜欢上其他人又有何关系呢？”
　　“是啊！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也许就是夫人走了之后老天看我孤单所以给我送来了云儿……”夜色中，莫一凡悠悠叹息，“我一度很是欣喜，我甚至想过带着云儿来我这青和谷相守终身。可是，我错了……苗疆大都排斥外人，禁止本族与外通婚。你们都知道苗疆蛊毒盛行，可听说过离蛊？”
　　“离蛊？”心儿皱皱眉头，看看亦是一脸疑惑的柳青君，“从未听过。”
　　“为了防止与外人通婚，他们会给刚出生的婴儿下蛊，这种蛊就是离蛊。婴儿长大之后一旦与外族人有私情，便会终身活在痛苦之中……”
　　“原来如此，原来莫大夫只是不想沈姑娘蛊毒发作，才会躲着她的。可是，沈姑娘好像并不知道离蛊的事……”
　　“她确实不知，只有族中长老知道。我也是经过密道盗取聚魂珠的时候不小心才听见的。”
　　“那离蛊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蛊？”
　　“我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我知道一旦云儿和我在一起，将来她势必会被蛊毒所害，终身活在痛苦之后……”
　　“那你为什么不跟沈姑娘说清楚呢？”
　　“说清楚只会让她更难过，更何况即使她知道她也一定会跟我在一起。”莫一凡摊开手掌，借着朦胧的月色，那药囊静静躺在他的手心，他终究是喜欢上那长相妩媚实则单纯的沈流云，他送她药囊，他明明是想要干干脆脆地离开，却还是舍不得，便将自己随身佩戴的药囊留给了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心爱的人饱受身体痛苦的折磨，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所以，你就狠下心离开了沈姑娘？可是，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沈姑娘了为什么要留药囊给他，你既然要斩断青丝难道不应该干干脆脆的么？”心儿看上去有些气恼，一路走来，沈流云的痴心与痛苦她全都看在眼里，“你留下药囊算什么？如此藕断丝连沈姑娘怎能放手呢？”
　　柳青君一直在夜色中静静聆听，此番心中有所触动，低吟道，“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相连。虽是情深，只是当断不断，终究害人。”
　　“所以，我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莫一凡叹息着，茫茫夜色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连他自己都鄙视自己。忽地，很轻的一声“扑通”，莫一凡手中空空的，一如他的心此刻也是空空的。
　　安静的夜色中，三人沉默不语。
　　如果你无法与深爱的人厮守终身，什么相忘于江湖都是屁话。根本就没有人能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谎言里安然度过余生……
　　黎明的阳光最是舒朗，清晨的空气最是新鲜，陆无病打开房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带着泥土和青草芳香的空气，“啊——真舒服！！！”
　　岸边的人相顾无言，空气并没有因为这清秀的风景而有一丝的欣悦。
　　“我能不能去看看你的夫人？”沈流云随手摘下一朵蓝色小花，“莫一凡，你说你不能跟我在一起都是因为你忘不了你的夫人，所以，我想要见见她。”
　　“唉！”梅小妖正聚精会神望着岸边的人，冷不防被这一生叹息惊到了。
　　“陆无病，大清早的你要吓死个人嘛？”梅小妖用手抚住胸口，“吓死人不用偿命的啊！”
　　陆无病难得没有要掐架的意思，“你说，这沈姑娘也真是的，人家不愿意你就算了吧，以为一直追着不放手就能让人家回心转意了？”
　　“喂！老君，你长这么帅，有没有姑娘这样追着你不放啊？”
　　柳青君觉得自己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坏了，“陆无病，这谷中的青蛙貌似还不少……”
　　话音未落，已经不见了陆无病的身影。
　　心儿和梅小妖相视一笑，的确，外面虽仍旧是数九寒天，这谷中却是温暖如春，蛙鸣阵阵，真是令人称奇。重点是，她们也很想看陆无病是怎样捉青蛙的。
　　柳青君回头正看见两位笑着的姑娘。心儿自从摘下面纱之后便再也没有戴上去。此时，少女抿着嘴，清秀的面庞洋溢着青春与活力，是柳青君未曾见过的，恍惚间心神有些荡漾。柳青君假装看远处的风景，转移了视线，心中却总有些慌乱。
　　岸边的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但见二人表情俱是淡漠，已毫无昨日的纠结之感。
　　沈流云转身走向房前的柳青君等三人，“我们走吧！”
　　“沈姑娘？”心儿上前一步，发现只是一夜未见，沈流云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向来注重自己仪表的她却未能用胭脂水粉遮住自己的黑眼圈。
　　沈流云并未止步，“你们帮助我见到了他，现在我该带你们去南疆了。”
　　莫一凡随后，“我送你们出谷。”
　　众人随着莫一凡，青竹跟在最后，昨日见的那只猴子一直上蹿下跳的，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跑到了后面。
　　偌大的青和谷，只有莫一凡和青竹两个人和那只根本就停不下来的猴子。
　　那片花海静静地盛开着绚烂，天地间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她们只是负责静静地开着，一年四季，灿烂绚丽，花花叶叶，毫无停歇……
　　走在最前面的莫一凡停下脚步，转身，朝着花海中的一条极为狭窄的小道走去，沈流云顿了顿，跟着脚步走上前去。
　　青竹却忽地跑到那小道的路口，伸出胳膊拦住了其余的人。
　　“小孩儿，你干吗？”
　　青竹仰起头，一脸倔强，并不让步。
　　柳青君伸出折扇挑开陆无病准备抓青竹的胳膊，“我们在此等便罢。”
　　花海深处，便是坟墓。墓碑上刻着“爱妻柳如莲之墓”。
　　沈流云蹲下身来，将一直握着手中的那朵小蓝花放在墓碑旁，“生何欢，死何苦！你是如此幸运！能得一人如此倾心相待。”
　　莫一凡一直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沈流云喃喃自语，他的心很疼，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他不愿再失去一个。他本想随着妻子共赴黄泉，可是后来他又遇见了一个女子，因为那女子他让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离开，尘世他还有眷恋的风景。至少，留下了看着她，或许某一天看见她幸福了他才可以安心离开。
　　陆无病简直要无聊死了，居然开始追猴子，那猴子开始时还吱吱喳喳跟陆无病在林间的树藤里互相躲藏，后来干脆成了陆无病追猴子了。那猴子急的像没头的苍蝇一般乱跑，陆无病的兴致完全上来了，更是紧追不舍。青竹在树下急的跺脚，奈何他无法喊叫，只好求助柳青君。
　　柳青君看着一脸焦急的孩童，只得挥出折扇……
　　“啪！”的一声，陆无病正抓着一根树藤，冷不防柳青君的折扇破风而来，正打在他抓的那根树藤上，他来不及换跟树藤抓便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唉吆！老君，你干吗？”陆无病疼的龇牙咧嘴。
　　“活该！连小孩子都欺负，没看见青竹都快哭了么！”梅小妖做了个鬼脸，扭过头去看看那小道的尽头。
　　“叽叽……吱吱……”那猴子受了惊，跳下来钻进青竹的怀中，再也不肯抬头。孩童抱着猴子，用手轻轻抚摸它的头，似是安慰。
　　花海小道中，两人自尽头缓行而来。落英缤纷中，两人俱是神色落寞。
　　沈流云低着头，径直朝出谷之路走去。心儿和梅小妖跟了过去，陆无病背着手，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青竹和他怀中的猴子，孩童却一脸冷漠甚至带了些许恼怒，别过脸去，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猴子。
　　莫一凡拍拍柳青君的肩膀，待前面的人走远了，方才叹息到，“请你护她周全！”
　　“莫叔叔，”柳青君望着那片花海，语气淡淡，“此去南疆，如果可以的话莫叔叔希望我们找到解蛊之法么？”
　　莫一凡一时怔住了，他自己都从未坚持过要找解离蛊之法。如今从柳青君口中说了出来，他竟一时有些惭愧。恍惚间，他有些迷茫，刚开始时他一心只为找聚魂珠妄想救活自己的妻子，他一直认为自己对自己的妻子是最钟情的，即使妻子已死，他也永远不能忘了自己的妻子，更不会转而去喜欢别的人。可是，爱上沈流云又让他怀疑自己的忠贞，于是他给自己设下各种不能跟沈流云在一起的理由，什么离蛊，什么年老年少，都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不去接受沈流云的借口。他想爱她，却又放不下自己曾经对妻子的誓言。
　　他，并不是因为在密道听到长老的话才不去找解蛊之法。他，其实从未想过要找解蛊之法。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若是他找到了解离蛊之法，那么他便再也没有理由让自己狠下心来拒绝沈流云。他自己都没有明白的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别人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