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暮之下》岳树树

22、第22章 外婆家

　　坐上出租车，林瑄和外婆简短通话说已经到C市，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好。车窗外，远处的田野和晚霞在公路的尽头连接着，仿佛那里便是天的尽头，小时候他常常以为只要一直朝着连接的方向追去一定能走到天之涯。又来到C市，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一切，林瑄有点兴奋，这是谁的城市，这是叶然的城市。

　　外婆和外公住在旧居民区，单家独院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是外公侍弄多年花草，其中盛开的紫藤最让季羽难忘。如今放假上涨，地价飙升，如今这样舒适而便利的生活区已经不多。季羽下车顺着多年熟悉的小路走着，手上拉着行李箱。朝前走第三排左转第二户，熟悉的大铁门有点剥落的斑驳，透露着时光的美，这座宅子存在了四十多年，季羽的妈妈就是在这里出生成长，这里也曾是季羽小时候的乐园。

　　听到敲门声，一阵小跑，季羽听出来这不可能是外婆，其实多岁的人就算知道外孙过来看她也不能一下腿脚灵活成这样，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踮着脚才能够到门闩。小男孩乌黑的眼睛，盯着季羽看看扯着嗓子朝屋里喊道：“齐爷爷是个男的！”

　　“不知道问问他是谁吗？”深沉的男音声音，声线里带着点岁月的味道。
　　“他说是你外孙！”小男孩嘟着嘴，又朝楼上喊了一声，季羽笑盈盈得望着他，伸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又挠挠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家小孩呢。”

　　小男孩被季羽挠得笑出声，“我家住在附近啦，哈哈哈……”
　　“那你叫什么？”

　　没来得及听见回答，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到院子里朝他急匆匆走来，“哎呦，我的小羽呀，可把外婆想坏了。”拉着季羽的手，满是慈爱的望着他，季羽觉得如果眼神有温度的话，她肯定要融化的外婆的目光里，甜甜得叫了一声：“外婆。”

　　“哎！”

　　小男孩笑着看见熟悉的阿婆抱着了抱面前大哥哥一下，就像是每天送他去上学的奶奶一样，只是阿婆没有大哥哥高只到他胸膛那儿，他长大之后肯定也是被奶奶这样抱吧，小男孩偷偷笑着，拉着阿婆后面的衣衫。

　　半年不见，外婆似乎更消瘦，季羽鼻头有点发酸，仿佛是他的成长偷走了属于外婆的岁月。
　　“外婆有没有想我呀？”季羽将手搭在外婆的肩上，保护意味的动作让老太太轻易动弹不了，笑着抬头：“当然啦！”

　　“我听哥说，他说你不怎么想我，让我别回来呢。”季羽若有所思，老太太立马变脸，“别听你哥瞎说，外婆多想你啊，他不来看我这老太太，还不让我外孙来，真是坏透了。”接着数落着齐信种种，听得季羽直乐，“看我等会不打电话骂他，这孩子！”

　　“回来了。”外公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季羽抬头才发现外公一直在上面注视着他，老爷子都是这样不太会表达，成天板着脸倒是和飞机上遇见的那位老爷子一样，哦，对了，季羽的爷爷是一位大学退休的英语老师。 “齐老师！”小男孩调皮得朝他招手。

　　“外公。”季羽也学着小男孩的模样招手，看得出外公脸上的线条明显温和多了。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能热情点吗？一辈子都板着张脸，孩子都长大了，不用那么严肃惯不坏的。”季羽心里偷乐，一家人只有外婆能训外公，两人吵吵就是一辈子。外公对家里男孩子一向来没有笑脸，他思想比较传统总认为男孩子不能溺爱，其实他比谁对每个孩子都上心。二楼的阳台上是青砖砌成的栅栏，透过栅栏外公略显局促的样子。

　　“走走走，上楼，楼上有西瓜，一路上肯定累了。”奶奶拉着季羽，又拉着身后的小男孩，“来小雨，咱们走。”

　　“他也叫小羽？”季羽有点惊讶。
　　“对呀，和你的名字不一样，是下雨的雨。”
　　“这孩子在家里做什么？”
　　“上课呀。”
　　“上课？”

　　到了楼上季羽看见有四个和小雨差不多大的孩子等在楼上，坐在一张长木桌边上，在写着作业，不远处还有一块黑板上面写满了英文句式。季羽的外公面无表情，他算是豁然明白，原来外公在给这些孩子补课呢，不过外公好歹也是大学英语老师，退休的老教授，能让他交小学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时候他的英文外公可是问都不问，齐老师是要从娃娃抓起，统治世界吗？

　　“昨天叫你们别来，今天怎么又来了，今天在这写完作业后记得明天别再来了啊。”齐老师真是语出惊人，围着小孩子转了转，又朝季羽看了一眼，眼神里明明有闪光，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回房歇歇吧，一会儿你外婆叫你吃西瓜。你们看什么，赶紧写作业等会儿吃瓜！”

　　一群小孩子赶紧低头，刷刷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我不累，我去厨房帮忙。”季羽疑惑得朝厨房走，不明白得问：“外婆，外公在赚外快吗？教这么多小朋友？”

　　外婆刚切一块瓜忙递给季羽，“你尝尝甜不甜，”刀刀切下来十分清脆，红彤彤的十分诱人，“甜！”季羽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外婆买的瓜好吃！”

　　“甜哈？”外婆开心得继续切瓜，听到孙子夸她美滋滋的。
　　“外婆你还没说呢，外公是不是兼职赚钱给你花呢？”季羽又咬了一口西瓜，西瓜又甜又脆。
　　“哪里是兼职，都是邻居送来的，撵都撵不走，你外公不收钱，不过可把你外公烦死了，每天都往外撵。我就劝他让他给社会做贡献，你猜你外公怎么说？”

　　季羽哪里才得到，不过这老爷子说话句句经典。“怎么说的？”

　　“‘又做贡献，我都一辈子贡献了，怎么老是我贡献，你怎么不贡献？再贡献贡献我都进坟里了。’”外婆学着外公的样子和语气惟妙惟肖。季羽笑得合不拢嘴，老爷子一辈子嘴硬，看着孩子们不也天天在这吗？照老公俩的习惯只怕下午还得管水果茶点，邻居能不把孩子送来吗？

　　果然，齐老师看见小孩子作业上的错误忍不住开始纠正，“拼写错了，这个句是不对，You后面跟上系动词用are，记住了吗？”难怪他外公会疯，一群小屁孩有什么好教的，当年和他斗智斗勇的可都是大学生。

　　“听见没，你外公就是刀子嘴。”外婆想把切好的西瓜放到果盘里，季羽伸手帮忙，“我觉得小朋友来这里挺好嘛，多热闹。不然就剩我两在家大眼瞪小眼儿，多没意思，你们都忙，家里冷冷清清的，你外公又不爱说话。”

　　外婆的话季羽认为很有道理，他两人住一个大房子，大伯家还在C市不过工作忙也不常来，他妈妈在N市和B市来回跑，做为一个全国有名的专家忙得更是忙得吓人，门诊手术一天不能落下，天天有无数病人等着她，从季羽小时候开始她已经顾不上亲生儿子了。

　　二楼有三间卧室一个间书房，挺大一个会客厅，阳台上到会客请前放着那张长木桌。季羽把西瓜端到茶几上，外公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对外婆说：“今天等这些孩子家长来，你去跟他们说。”

　　“说什么？”外婆一脸茫然。
　　“让他们别把孩子往这送，能不能让我好好写着看看书写写字。”外公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听完，外婆连忙摆手绷着脸，“我不去，要说你自己说，都是邻居我拉不下脸。”

　　“我一个教授竟然天天教小学生，真是气死我了。”外公冷哼一声，估计气得不轻，“来，吃瓜了。”季羽诧异得看着外公朝那边的小朋友招手，一群小孩子立马放下手里的笔过来吃西瓜。就他外公这种态度十辈子也撵不走这群小朋友，季羽偷笑。

　　“对了，小羽，你来这，你妈知道吗？她十一放假回来吗？”外公突然发问。
　　“我妈啊……”季羽眼神飘忽，有点心虚，“大概知道吧。”

　　老爷子没有在追问，不过他闻出不同寻常的味道。小狐狸这里是不能深究的，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自信的光芒。季羽偷偷打量了着外公，身子不如以前挺拔消瘦很多，双眼皮上面层层叠叠有三四层，头发比以前稀疏，不年轻时候外公也是美男子呢，一口流利英文的美男子。

　　“有没有女朋友？”
　　正吃着西瓜，季羽差点呛到，按道理这不是外婆的保留问题吗？今天竟然轮到他外公先问了，见季羽摇摇头，又补上一句：“你哥呢？”尴尬，季羽接着摇头。

　　“什么时候能有？”

　　“外公啊，我才多大啊，你要操心得从哥开始吧。”季羽连忙把齐信拉出来做挡箭牌。
　　“那你觉得你哥什么时候能带个女朋友回家？ ”
　　“………”季羽默默起身见外婆在厨房忙东西什么都没听见放心长吸一口气，齐老师翘着腿摇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两个小伙子明明长得很帅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想他年轻那会儿可是……

　　刚走两步，就听见外婆在厨房里问：“小羽，你有女朋友了吗？你哥呢？”

　　哦，天哪！保留节目又开始了。季羽低头看见正吃瓜叫小雨的小男孩红着脸无辜躺枪，季羽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悄声道：“阿婆问你呢，你看我干什么？”

　　“我…我…我……”小雨红着脸头摇得和拨浪鼓似地，季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