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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谋当缓 稚嫩的仇恨 ...

  •   段景诚将那仿佛要摇摇欲坠的人儿拉进怀里,一手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着急,母亲她不会有事,你相信我。”

      段景诚捧起苏暖的小脸,用拇指轻轻抹去脸颊上的泪珠,道,“我的人现在应该是已经劫下那群人。他们会把母亲照顾好。嗯?”

      “那闻夫人能回来了?”苏暖努力平复道。

      段景诚轻叹,“苏暖,我只能保证她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我所能做的就是兑现对你许下的承诺。我希望你愿意信任我。”

      郊野偏僻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摇摇晃晃地疾驰。秦眠缓缓醒来,扶着昏沉的脑袋睁开眼睛,两个蒙面大汉映入眼帘,让她狠狠一惊。

      “闻夫人,您醒了。”一人道。

      秦眠警惕道,“你们是谁……为何把我抓来?”

      二人闻言纷纷拉下面罩,恭敬道,“我等乃舒王殿下暗卫,太子派人潜进闻府要掳您二老回去,密报来得晚,我二人赶到时已经出事了。此番让您受惊了。”

      “现在这……是要去哪儿?”秦眠问。

      “皇都,太子府。”

      “去那里作甚!”秦眠急道。

      “闻夫人,冒昧了,您不得不在太子面前露个脸,否则,殿下放在太子身边的眼线就会暴露了……”一人道。

      “疯了么!我岂不是送上门去!”

      一人摇摇头,“闻夫人,太子如今……请您相信舒王殿下,您只要在太子面前不断表达对舒王殿下的不满,太子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为了一个眼线,要我去冒险?你们让我拿什么来赌!”秦眠愤怒道。

      二人叹了口气,“就拿舒王殿下对王妃的真心吧。王妃曾言,闻家是她最珍重的。殿下如此爱护王妃,是绝不会让您有事的。何况事发突然,殿下没有别的法子啊,夫人……您不是他,自然体会不到区区一个眼线的重要……”

      王妃曾言,闻家是她最珍重的……

      那是她的馨儿,还是那个陌生的女子?

      秦眠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缓缓道,“这真是要拿命,来陪你们赌……”

      一路上,那二人始终对她保持着恭敬的态度,虽然路途艰苦,却没有半点差池。

      段景奕急着见人,一个月的路途,挤成二十多天,便到了皇都。

      秦眠掀起车帘,望着这熟悉的景物冷冷一笑,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踏入的地界,没想到不过半年功夫,又回来了。

      此时那互送着她的二人早就衣着一换,成了太子府的人。马车停在太子府后门,太子府的人竟然客客气气地请她入内,着实让她一惊。

      下车前,二人再三提醒她,在段景奕面前一定不能说段景诚的好。

      她被人一路带领,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走过珍禽宝植的花园,一路上所见所闻更是让她震惊万分。

      从前的太子府,她是来过一两回的。这所宅子以前的古朴大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尽奢华。

      前面引路的人微笑道,“闻夫人,太子殿下就在前边这间屋里了,您请进吧。”

      秦眠缓缓推开门,只见一衣着锦绣之人负手而立在书案边,好似已经等候多时。

      那人转过身,谦和一笑,“闻夫人,好久不见。”

      秦眠望着眼前笑得阴柔的段景奕,冷冷道,“太子殿下大费周章地把我劫持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段景奕丝毫不见怒色,“怎么叫劫持?不过是用了一些不得已的小手段将您请来而已。来,闻夫人,入座。”

      秦眠冷哼一声,抚袖坐下。

      段景奕主动为她倒茶,边道,“真是可惜了,还想把您二老一同请过来到我这里享几天清福的,可是皇兄太小气啊,偏生不让,不然过段日子您就能和闻大人团聚了。”

      秦眠大惊,“你对老爷做了什么!”

      段景奕笑道,“急什么,我不是说了么,您女儿女婿太小气,这不,没能请动么。不过算了,您先在我这里住着,太子府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寒碜了,您进来时也瞧见了吧?皇兄那里可比我这儿苦多了。哎,要不您跟我说说,皇兄那里的日子是什么样的?逢年过节给二老多少银两贺礼?”

      秦眠张口就想讽刺段景奕,可话到嘴边徒然想起来方才那二人的话。

      万不要在他面前说段景诚的好。

      “你说舒王他?”秦眠面无表情,与她刚刚说话的语气无异,“入冬工地监工,年节空手而来。”

      果然段景奕眼角的笑意浓了起来,“皇兄可真是……那太庙工程如何了呀?缺银两吗?”

      秦眠冷笑一声,“我看,他要是有钱,馨儿一个女儿家也不至于出来抛替他头露面做生意吧?我们的脸面,都要被他们丢尽了!”

      “哈哈哈哈!”段景奕突然仰天大笑,“皇兄啊皇兄!都沦落到这般田地了啊!”突然间,段景奕收敛了笑声,迅速伸手一把扼住秦眠,狠狠道,“当初让闻素馨老老实实嫁到周府不就完事了么!现在不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了么!你们呢?有眼无珠!”他手中的力道略微加重,“非要上段景诚那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破船!如今是何滋味啊?”

      言罢,他又徒然收手。秦眠捂着胸口狠狠咳嗽着,一手扶着桌角,后背冷汗直流。

      “来人!”段景奕大呵道,“带闻夫人下去,给我好好伺候,不准怠慢!让她住最大的院子,睡最软的床榻,吃最珍贵的膳食,也叫闻夫人看看,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多蠢,数数自己错过了多少福气。不过么,本太子向来下不为例,闻夫人哪天看清了段景诚有多废物,若是想通了哪边更强,事情还是可以有回转的余地的。”他又微微一笑道。

      秦眠被人带出去后,双脚一下子没了力气,差点站不稳。刚才在屋子里,段景奕除了发疯那一段,从头到尾都笑得可亲可近,笑得让她毛骨悚然。

      “为什么段景奕总是揪着我们不放?”苏暖问。

      段景诚望着庭院里的枯枝堆雪,轻描淡写道,“有些针扎进肉里,若是一开始没拔除,便会越刺越深,然后融进血肉里。我是这样,他也是。”

      苏暖不解地望着段景诚的侧脸,段景诚回头,捏捏她的脸,笑道,“我不是很会讲故事,但愿你听得别太枯燥。”

      “如今景诚总算是回来了,恰逢春季,带孩子们出去走一走,打打猎,活动活动胫骨也好,”段世彰松松垮垮地侧卧与椅榻上,对周茗淮道,“皇后这些日子便打点起来吧。”

      周茗淮替他整理好龙案上的一堆书纸,道,“臣妾知道了。正好景奕的师父夸他近日箭术有所长进,我之前还叫他有空就练给陛下看,现在倒是真的有个一展拳脚的地方了。”

      段世彰点点头,“若论箭术,景诚一直都厉害,那孩子没了娘亲就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这次正好让他和景奕比比,切磋切磋,兄弟俩有点话聊,别整天见面都绷着一张不熟的脸。”

      周茗淮面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却不再搭话了。

      春猎那天很快就到。皇家四个英姿少年各个身骑骏马,整装待发。

      段景诚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边,面上是波澜不惊的淡漠。段景潋亲近地贴着自己的亲兄弟,奈何段景奕却是一脸不耐烦。段景澜虽也不与谁搭理,但嘴里的哈欠却不停。

      段景奕驾着马来到段景诚面前,道,“皇兄,都说你箭术过人,连父皇也嘉奖不停,今天咱们不妨比一比,如何?”

      段景诚把眼神放在面前开阔的草地上,并不理他。段景奕冷笑一声,便走了。

      等开始的号角声响起,四个少年便策马向各个方向散开了。

      段景诚一边驾着马一边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一只利箭,“嗖嗖”几声,例无虚发。

      “殿下好样的!”身后的人喝彩道。

      一路下来,段景诚已收获颇丰。

      他勒了勒缰绳,往前几步,就见远处树丛里有一个人影静静伫立。段景诚瞥了一眼,对身后的跟随者们道,“前面林子里有不少鸟儿,你们别跟进来,免得惊扰了它们。”

      身后人纷纷称是。段景诚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缓缓行进林间。

      “殿下,”那黑影走进身前,手中拿着一个竹箩筐道,“都准备好了。”

      段景诚打开箩筐,几条红白相间的花斑蛇缠缠绕绕地扭在一起,段景诚道,“那便去吧。”

      “殿下,三皇子与二皇子呆在一处,那他……”

      “段景潋身上没洒吸引蛇的香粉,无碍,别管他便是。”段景诚淡淡道。

      林子另一处,段景潋正慷慨地与自己最亲近的哥哥分享着战利品,他满心欢喜地想,“这下皇兄总不会再讨厌我了吧。”却没空注意身后草丛里传来“嘶嘶嘶”的微响。

      段景奕却是有所察觉,“什么声音?”他皱眉道。

      段景潋刚要回头查看,草丛中一花斑大蛇便猛然竖起细长的身子直直扑向段景奕。

      “嗖”一声,段景潋已经拔箭射去,正中七寸。

      “皇兄你没事吧。”段景潋问,可话到嘴边刚出口,又一蛇扑来,“嗖嗖”两声,二人一人一箭皆是命中。

      段景奕已隐隐愠怒,他沉声道,“你烦不烦,我自己可以,你多手什么!”说着,他便又是一箭,这箭直奔段景潋而去,与他肩膀擦身而过,没伤着人,却擦破了肩上背着箭筒的布袋,把段景潋羽箭散落了一地。

      段景潋来不及感伤他皇兄为何就偏偏这么厌恶他,他便已经从马上飞身出去,挡在段景奕前面,一条花斑蛇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膝盖上。

      毒液迅速麻痹他的神经,他抱着受伤的膝盖抽搐地躺在草地上,浑身痉挛。

      “皇兄,莫急……这大概是红斑蛇,只要身上不染香,毒液也没那么厉害,医得好的……”他咬着牙断断续续道。

      段景奕一下子大脑停住,他从高高的马背上翻身下来,站在段景潋身旁,眼神定定地落在他弟弟身上,既不喊人也不作甚。

      大脑在飞速运转,以往种种画面如过江之卿般越过他的思绪。

      从小到大,只要他与自己这个一个娘生的弟弟一起出现,父皇总是先抱起弟弟,然后对他说,“你是兄长,应当多照顾他。”

      他们完成相同的课业,先生先看段景诚的,因为他的太子,是长兄,少言寡语,但先生说,这叫“沉稳”;然后看景潋的,因为他是最聪明乖巧最讨帝后欢心的。这时候景澜也到先生旁边,要他看课业,只有自己坐在下首。

      笑话,他是二皇子,是皇后都嫡长子,他怎么需要去围绕别人,不应该是别人围绕他吗。

      总有一天,他得揪出这些碍眼兄弟们的错,让别人看看,谁才是最优秀的。

      可不犯错的人都是默默无闻,略有闪失的人却能进入别人视野,受到关注。

      长皇子虽沉默少言,但稳坐太子之位,皇帝没有异储的意思,那他不需要做什么,且不论是非目的,也能一呼百应。

      他的弟弟会卖乖,会撒娇,他自己最不屑这个,但弟弟却天生在行。在母后的凤座上打滚,在父皇的书房里讨糕点吃。

      只有德妃儿子最本分,人一直懒懒散散,德妃也不许他常在外人面前晃悠。除了这一个,其余的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儿时是争父母宠爱,他比不过弟弟,懂事后争名声权势,他被太子压着。
      不服气。

      这两口不服之气,在心里憋了十年。

      十年,一坛酸菜也臭得令人发指了。

      段景奕颤颤颠颠地往前走几步,想蹲下来查看段景潋的伤口,却又顿住不动了。

      脊背仿佛被人牵扯住,若挺直身子,未免觉得自己冷酷无情,若弯下腰来,又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出不去。

      就在他犹犹豫豫的瞬间,最后一条蛇猛然上前,他吓得身子一偏,正中下怀。

      一阵麻木后,强烈的疼痛从□□蔓延,迅速席卷全身。他一下子疼得叫不出声,只能倒地抽搐,直到能出声时,才痛苦地呻、吟起来。

      整个仪仗就此匆匆忙忙回了宫。

      段景潋伤轻,且不中要害,清了毒,好生养着,总能好的。

      段景奕却不这么幸运了。

      太医告诉皇后,是那儿伤了。皇后差点没当场晕过去。等皇帝下朝来探望,问起伤情时,太医却已经改口道,“无碍,毒素已除。”

      但段景奕废了,已经成了事实。

      皇帝追究为何会有蛇出没,底下人道,“春猎时一个地洞被刨开了,里面冬眠的蛇便醒了。”

      谁刨开的?

      那谁知道。

      总之两个儿子有惊无险,全当教训。

      追查没停过,但一直没个结果,久了,浪费时间浪费人力,事就这么淡淡平息了。

      可周茗淮恨,段景奕更恨。

      他一个少年人,还没尝过爱滋味,就这么断子绝孙了。岂非要让他今后望见多么美艳的的女人都只能看不能吃么。

      皇后一边调查,一边为他暗暗寻遍天下名医。只是每次都弄的分身乏术,无果而终。

      “殿下,二皇子此番,的确是废了。”书离站在他身后,对他道。

      段景诚回头望一眼这个瘦弱无比的少年,道,“废了而已,不足铺我母亲亡魂的后尘。周家的账,难算得狠。我得一笔笔与他们慢慢来。”

      “对!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书离道。

      段景诚自嘲地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对着书离道,“银子拿好了,家里人该治病的治病,小弟小妹该念书的念书。他再拿你家人威胁,你还是得怕,不能被看出来,可明白?”

      书离用力点点头,“书离明白!殿下是爹娘弟妹的救命恩人!书离知道什么是良心,请殿下安心!”

      段景诚总算露出半点笑着,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要毁了一个人很简单。

      你只要成全他的一切就好了。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哪天他要不到了,就会自己发了疯地想办法。

      他要钱财,你让他搜刮。

      他要你的住宅,你让他掠夺。

      他要女人,呵,这个他无福消受。

      他希望你是废物,你就让他觉得你已经变成废物。

      他希望拥有权利,你就送给他权利,送给他一个天大的权利。

      来得容易的,常常很快沦为玩物。

      没有尝到过的,总是最美味的。

      他段景奕活到如今,除了女人,什么都试过了。

      全天下只有周茗淮知道他这个秘密,别人一概不知。他久拖不娶,不选妃不纳妾,反而落下一个勤政为民的名声。只是这名声入了他的耳朵,是何其的可笑难听。

      他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外寻花问柳巧取豪夺时,看着他们与美人上天入地,而自己呢?

      只能上下其手。

      苏暖听到这里,已然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呢,三皇子不是医得好么。”苏暖问。

      段景诚道,“御医能疗伤,却不能疗心。”

      段景奕其人,内心究竟扭曲到什么地步了。

      她望着段景诚,犹豫着要不要问他一个令她疑惑许久的问题。

      段景诚像是看出了她心思似的,说,“有什么就问吧。变成暖儿的馨儿,我也知无不言。”

      苏暖终于一字一顿道, “你的母亲,德全皇后,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大谋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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