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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龙山祭祖 我的固执 ...

  •   苏暖“铮”的把手中的杯子往李重阙那边一扔,李重阙身子一侧,单手接住,“喂喂喂,咱们虽说在千百年前,但本人还是反对武装突袭的啊。”

      苏暖却不再跟他嬉闹,正色道,“这曲子,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大概你走后的第三天日吧,”李重阙道,“先从城东的伶汀楼起。”

      苏暖眉毛一翘,伶汀楼?前几月被郭俏闯了进去的那座雅致花楼?

      “我知道了,”苏暖道,忽而她又一顿,抬头望着李重阙,“易王他们不会这样大意的让人发现伶汀楼,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李重阙面上虽依旧挂着玩世不恭,但暗自淡下的神色却掩盖不住,他摆摆手,“父亲那里知道的。”

      苏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轻轻道了声,“谢谢你。”

      怎么说外人还不知道苏暖尽然这么快就已经回京,再者既然李重阙打着探望郭俏的名头来的闻府,那必然得走走章程。

      从前李家郭家没什么交集,小辈之间那就更别提了。但郭俏总算也是个要当母亲的人,除了对于婆家的女人斗争,她在待人接物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拘束的放任了。

      郭俏瞧见李重阙来,客客气气地与他寒暄几句,苏暖在旁边对着眼前的二人唏嘘。

      啧啧啧,你看看啊,人果然都是虚伪的。

      李重阙在她面前狗模狗样,在人前却风度翩翩。

      郭俏在她面前随性泼辣,如今在人面前也端正了官家正房夫人的姿态。

      李重阙告辞时,出门望见苏暖用那种“装什么装,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混账样”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由得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回她一个“彼此彼此”。

      “哦对了,”李重阙半只脚都快踏出门外了,却突然又收了回来,对苏暖道,“还有一正事,差点被你嫌弃得快忘了。”

      果然苏暖一脸嫌弃的催促,“什么事快说。”

      “再过两日,龙山的祭坛就可以设好了,段景奕有何后手,你们可准备好接招了?”

      苏暖叹了口气,望着李重阙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段景诚其实根本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李重阙狐疑地看着苏暖,无声地问她怎么不说话,苏暖扯了扯嘴角,“段景诚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李重阙点点头,“也是。各凭本事吧。”言罢便不再停留,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去。边走边背对着苏暖悠哉道,“安心啦,如果你的小老公失势了,我李大公子至少也不会让你饿死的。”

      苏暖“噗嗤”笑出了声,脸上扬着暖暖的笑,嘴里却不老实,嘟囔着,“没心没肺的东西。”

      北风卷着大地上的萧条之色匆匆奔过,带走十二月。

      初入一月,留在京里的人已经忙忙碌碌的开始准备过年,大街小巷的铺子也没有因为城中大部队走了而停业,各家没有随行去龙山的公子小姐们,也都按照惯例上街为自己院子即添置年货。

      苏暖也不例外,只不过当她出现在各大名贵商铺里挑拣物件时,有见过并认得她的旁人向她投来的那些暧昧目光,无语得让她在心里又责怪了一番段景诚。但自己实际却不知道能做的了什么,她现在只能盼着,闻锦泉与闻启珏在龙山不经风波安然回归,盼着段景诚那句“信我便是”能不让她有所空望。

      骈州的龙山脚下,明晃晃的帝王仪仗遍布,气势逼人。偶有大胆的行人远远经过,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木想观望一眼,但都被巡逻的士兵呵斥了回去,再无人敢来冒犯。

      在最中心的帐子里,容妃正盈盈的侧坐在皇帝身边,端茶倒水,把皇帝服侍得好不快活。

      “陛下,皇都报件已到。”账外,有将士前来禀报到。

      皇帝支起身子,容妃心领神会的上前扶起他。段世彰伸了伸老腰,“呈上来。”

      门口的侍候得了令,便将外边递进来的快报恭敬地给了皇帝。

      段世彰揭开一条,半晌,才一把将信纸狠狠往桌面上一拍,气呼呼地吹起来胡子来。

      容妃贴心的上前为皇帝顺气,柔声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您气成这样呀?”

      “哼,谁?还不是我那好儿子,还不是我大宁未来的天子陛下!”皇帝狠狠道,“再过三月就可以把闻家丫头娶回来了,他这是在急什么,偏偏趁京中无人要把人家接到江州,难不成,他还怕人跑了么!他还怕我反悔不成!”

      容妃心念电转,知道皇帝心中本就埋着儿子功高犯上暗结党羽的刺,现在被一道消息轻轻一挠,就这样痒了。皇后他们果然掐准了好时机。

      “陛下,”容妃看似善解人意道,“既然当初您选定了景诚,那咱们便相信他就是了。怎么着他身为一国储君,身上的压力不小,兴许是采取手段自保也不一定呢?”

      “他要自保什么?太子的位置都给他了还想要我早点被气死?”皇帝拍拍桌子道,“一会儿留恋花街,一会儿招惹未来正妃,这幅招三惹四的样子真不知像谁!”

      可不就像你么。容妃暗想。

      “陛下,如今祭祖在即,这些事,等咱们回京再议,如何?”容妃一边宽慰,一边为皇帝捧上茶盏。

      皇帝用力叹了一声,终是点了点头。

      景诚这孩子啊……段世彰屏退了容妃等人,独自躺在榻椅上,暗自伤神。

      这个孩子,是真打算和他分道扬镳了。

      大宁顺安二十二,在正月前,开国皇帝宁太祖成盛帝,率领百官,于皇都西边的骈州龙山,祭祖祈福。

      自山下而上的山道,早就被工人们修筑装点过太多次,皇帝庞大的仪仗,从帐群前,成明晃晃一大片蔚为壮观之势,直逼龙山顶上那座巍峨的铜鼎。

      由下而上的一路上,百官按品级臣服跪拜,口中“吾皇万岁,千秋万代”之声齐齐阵阵,不绝于耳。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皇帝虽然已经体力极限,但望见面前庄严神圣的摆台,立刻又振奋了精神,祖宗神明面前,万不可失礼得罪。

      “父皇,”段景奕抱拳上前,“万事俱备,儿臣等只等龙驾。”

      段世彰微微点点头,由众人引导着上前。

      山下号角声阵阵吹响,震彻山谷,一排排皇家亲卫面目肃然,井然有序地守卫着山上一行人的安全。

      司礼的裴志鹤站在高台上,用中正响亮的声音赞礼,众人随着他口中的章程,一步步推进行程。

      没有人看到,匍匐在皇帝身后的段景奕,在众人都下拜颂典时,悄悄微睁了眼,瞧了瞧这一派平和的天色,正不知不觉的阴霾起来。

      唇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观天阁的人果然所言不假,今日按黄历虽是黄道吉日,但可惜天公不作美,这可怪不得他了。

      “愿列祖列宗庇佑我大宁,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天宫诸将,助我段家大宁,子子孙孙,帝王之业,千秋万代!”皇帝双手持香高呼,声音力道雄浑,一派天子作风,不容他人质疑。

      身后臣子齐齐行大礼三叩首,“吾皇万岁!大宁江山,千秋万代!”

      “刺啦——!”突然,本来万里无云的净空,竟然在所有人专注于行礼时已经不知不觉的恶劣起来,一道惊雷夹杂着刺目的闪电,狠狠的在众人头顶咆哮而起。

      所有人都狠狠吓了一跳,皇帝在最前头,只觉得刚才那一道雷电差点就劈到自己头顶了,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幸亏年轻时出声寒武,征战无数,不一会儿就淡定下来。

      他刚想开口质问观天阁的大太监这是怎么回事,可不等他开口,又一道惊雷猛然砸了下来,众人只见,高台正中的巨型铜鼎,微微颤了颤,便“咔”的一声,鼎身居然裂开了一条缝来。

      此乃大凶之兆啊!众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段世彰的怒火已经如段景奕所料那般熊熊燃烧,段景奕向观天阁大太监递了一个“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眼色,那人心领神会。

      那大太监名为王虹,当年段景诚初涉朝政,帮着段世彰清理了一批尸位素餐的人,其中有多人是大太监王虹的人。那人从此恨埋在心,前几月段景奕许了他肥厚的好处,他便欣然应允了。

      不过是易王殿下要自己动动嘴皮子,给太子挖个坑而已,这有何难。

      “哎呀!天降凶象!天降凶相啊!快,快!护驾!撤离下山啊!”王虹突然奔出来大喊,一下子乱了人心,众人如同一锅沸水,扑腾扑腾的炸开来。

      “嘭”一声巨响传来,众人上一波的惊魂还未定,只见铜鼎已经裂成了两半,里面的香灰落了一台。

      “不祥……不祥啊!”不知是台下哪位大官的夫人,手颤抖的指着眼前那破败的一幕,断断续续的道出这一句,便晕了过去。

      “放肆!”老将军周彦行霍然起身,大喊,“禁卫军!速速围山,不得让这不祥之兆走漏风声乱了民心!”随后,他对着自己的外孙段景奕使了个眼色,段景奕了然,赶忙上前,对着受了惊的皇帝嘘寒问暖起来。

      幸亏这天气,是雷声大雨点小,众人撤离到山下,头顶飘了几滴雨后,天又转好,只是不再阳光明媚。

      皇帝与皇后在营帐里,由大夫把脉调养。段景奕寸步不离自己父母身边,亲自端茶倒水,满脸的关心与忧虑。

      “奕儿怎么了,你父皇与众臣都安然无恙了,怎么还暗着神色呢?”周茗淮关切的问。

      段景奕皱着眉头,吱吱呜呜一会儿,终于好似难以启齿似的开了口,“父皇,儿臣还是担忧方才那不祥之兆。”

      一旁的周茗淮蹙起眉头,这孩子怎么这么猴急,都说了别让他一下子点破,他父皇又不是傻子,这么凑巧的事,用得着别人提点么。

      果然,段世彰神色不善道,“哼,什么不祥,老天还真会安排这么凑巧之事?景奕你啊,别什么事都只看表面,一根肠子通到底。”

      段景奕面色暗了暗,低头道,“父皇教训的是……”

      “陛下,观天阁王虹求见。”帐外传来通报声。

      段景奕眼中一闪,默默退到一边。

      段世彰道,“让他进来。”

      王虹拖着肥胖的身子,看似焦急的走进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陛下啊!天降大难啊!大宁必有大劫啊!”王虹声色俱裂的扑倒在皇帝面前,上来就是这么一句的哭天喊地。

      段世彰又烦又气,直接操起桌子上的茶盏往底下扔去,却也没真的要砸到谁,只是清脆的落地声吓得王虹与周茗淮母子二人都没了声。

      段景奕用无声的目光逼视着地上有些怂了的王虹,警告他快些继续下去。

      王虹舔了舔嘴唇,断断续续开口,“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且听奴才讲完啊……”

      段世彰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们观天阁平日里好吃懒做惯了,今日倒是算出了什么天象,要你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来。”

      王虹壮胆上前,“陛下,奴才该死,奴才没有陛下与娘娘的准许,实在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磨磨唧唧的做何样子。”周茗淮怒目道,一边为皇帝换上侍女新呈上来的热茶。

      “是是是……”王虹弓着背,把头磕到最低,肥硕的身子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穿山甲,卑微无比,“方才陛下祭祖之时,天发大难,本就是不祥之兆,然陛下向上苍祈求大宁江山千秋万代时,惊雷猛然而至,力道令人,震慑四方,那青铜鼎奴才派人查验,真真的一裂为二,这是老天的警告和提醒啊陛下!我大宁……我大宁……二世而亡,下代异主啊!!”

      “大胆!”段景奕快步上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来人,把这个口出狂言满嘴胡话的阉人拖下去处置了!”

      “易王殿下饶命!易王殿下饶命啊!奴才绝非胡言乱语,否则给奴才一百个脑袋,奴才也不敢在陛下娘娘面前造次啊!”王虹匍匐在地上,一步一磕头,涕泪横流,奈何那粗腰肥臀却偏偏阻力太大,跪得他好不吃力。

      周茗淮默不作声的观察着段世彰的表情,望见他并没有对此话喷之以鼻,反倒沉默下来垂眸思索,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看来皇帝心中,对段景诚的不信任已经在生根发芽。

      “陛下,景奕说的对,这等阉人,不必理会。”周茗淮轻声细语道。

      段世彰放在衣摆上的手渐渐握紧,这一幕都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眼中。

      皇帝隐忍怒火的阴郁样子,瞧着便让人胆寒。像裴志鹤这样在御前伺候多年的奴才首领,无不为段景诚暗自摇头叹气。这太子殿下近年到底是怎么了,眼看就要如花美眷功业圆满了,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就净出乱子呢。

      不知怎么的,龙山皇帐里王虹的一句“大宁二世而亡,下代异主”,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随行队伍,又没个几天,这几个字如同生了翅膀一样,一路北上,一路南下,闹得皇都、江州一代,人心惶惶。现在谁不是关起门来,打开窗子,偷偷观望着这个皇家要掀起什么风波。

      就连将军府的老太太,也特地驱车闻家,硬是把郭俏接了回来,郭俏自然一百个不愿意,可肚子里的是周家的种,她不得不权衡利弊。临走时,郭俏含泪无声的望了一眼守在门口目送她离去的苏暖,心中百味交杂。

      苏暖将郭俏眼中的无奈、生不由己都尽收眼底,她怎么会怪郭俏大难临头选择自保呢,这种时候回到周府,也是她所希望的。

      只是这回,苏暖自己的心也寒了。

      段景诚,你就是这样的要我相信你?
      一抹嘲讽的笑意慢慢顺着她的嘴角展开。怪她自己,把一切寄托在了别人身上。她怎么忘了,小说电视剧中的主人公,即便有着主角光环,那也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江州,段景诚安逸的坐在院中,依旧是那棵当日里落了她和苏暖一身雪的树下。

      程絮涞站在他前面,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坐立不安。这个太子殿下,怎么就偏偏在自己的地盘上,生了这样霉气的事呢。

      旁边的奇鸠刚刚办完了秦秦的丧事,在段景诚的助力下,她已经掌握了程府的账目。奇鸠是个聪明女子,这么多日近距离接触下来,若还是猜不到段景诚的身份,那也不会被选中。

      “怎么会这样呢,”还是奇鸠先开口,“殿下为人处事正直清廉,这样的无稽之谈,竟然还会有那么多榆木脑袋相信。”

      段景诚对她一个青楼女子的前途恩惠是那样大,她怎么可能不站在段景诚这边。

      程絮涞就比较为难了,他一边纠结要不要自保,一边忌惮段景诚会不会还有余力反击,现在是他押宝的时候。

      段景诚终是开口,“程大人,我不但不用你保我,还可以用最后的力气,祝你仕途通京。”

      程絮涞猛地抬头,张口说不出话来,段景诚微微一笑,“我只有一个条件。”
      “殿……殿下请讲。”程絮涞道。

      “我知你正妻缠绵病榻多年,府内少一个管理后院之人,而我要你,将这权利都交给奇鸠姑娘,扶她为侧夫人。”段景诚眉目间含着淡淡笑意,看不出是真诚还是淡漠。

      大队伍不日归京,京中的寥落沮丧之气日渐浓郁,加之昨晚突如其来又一场暴雪,压毁了京郊一片农舍,屋漏偏逢连夜雨,民怨如同九十九度沸水,只差一度,便要炸开。

      这一度,好死不死,被段景奕作为新年大礼,送了过来。

      现下皇都里的人,各个对闻家避之如疾,门可罗雀的惨淡让整座府邸都安静无比。最静默的,还是苏暖的缓心阁。
      下人们整天眼观鼻鼻观心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只因苏暖这几日天天在院子里捧书苦读,尽管外面风再大,任凭两个大丫头怎么劝说都不肯进去。

      静默的侧脸冻得有些发红,映衬着皑皑的白雪,更加的肤如凝脂。

      闻启珏站在院子门口望去,瞧见苏暖这幅样子,心底里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大年三十那一天,太子段景诚终于动身回了皇都。队伍走至城门口,道路两边的难民们如同一个个木桩,呆立在一边,双眼空洞无神,目光直勾勾的跟着车队平移。

      车夫心里被盯得发毛,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只当没看见的驾车行驶入城。

      殊不知,段景诚刚刚离开的江州城,不过两个夜晚,便生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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