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贡生案01-巧新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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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铭！”
“哎！小刘哥找我？”
“大人刚刚又上朝回来似乎又不高兴了，我这边沏了茶，你看……”
“这个好说，我替你送去！”
“诶那就太谢谢了！不是我夸你，大人每次一发火，只有你哄得好……”
“我发现自从吴铭这小子进了刑狱司后，哄大人这个活儿就不再归你了。”不远处，董礼一边喝着茶，一边打趣陆明宗，“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失宠的失落感？”
陆明宗微微一笑：“有人替我去帮大人排忧解气，我就省了一份工作，何来失落一说？”
“这会儿觉得人家好用啦？当初人家要进刑狱司时，也不知是谁拦着不让的。”董礼讥笑他，“而且我看你现在走哪儿都爱带着他，是不是也发现这小子挺好用的了？”
陆明宗轻品一口香茗，但笑不语。
要解释眼前这一幕，大概还要从半月前说起。且说半月前，天书案终于告一段落，天书顺利寻回，杜和兴也宣告无罪。杜和兴离开大牢那一日，他的小厮吴铭来到提点刑狱司，一见到陆明宗便跪地磕头：“大人，希望大人准许小人加入提点刑狱司。”
此言一出，满院子的人都吃了一惊。
陆明宗也颇有些意外：“你想入提点刑狱司？”
“是。”吴铭认真道，“小人那天见过大人查案后，就觉得像大人这样查办案件为民伸冤，实在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小人也希望能够尽自己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希望大人能给小人一个机会。”
陆明宗听完不置可否，他看了看一旁的杜和兴。杜和兴脸上似乎也有意外之色，见到陆明宗看向自己，他开口道：“大人，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脑子还算灵活，手脚也比较勤快。大人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陆明宗重新看回吴铭，青年跪得端端正正，目光真挚诚恳，然而陆明宗仍是道：“你有这份心思固然不错，但是当捕役并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去吧。”
陆明宗拒绝吴铭的原因，自然不是“不适合”这么冠冕堂皇，而是他一直对吴铭有所怀疑。这人从出现就带着蹊跷，陆明宗曾一度怀疑他就是无影本人。只是他并没有实据，而且，就在陆明宗刚刚怀疑他时，他便莫名其妙地失了踪，而他失踪时无影却突然出现在王府，而且身形和眼前这青年有八九分相像……一切的一切，都很难不让陆明宗起疑。尽管后来天书顺利找回，无论是朝廷还是魏王都表示对无影不再追究，但是这并不表示无影就不是个窃贼了，而他陆明宗怎能放任一个有窃贼之嫌的人进入提点刑狱司。
然而，陆明宗小瞧了吴铭的决心。之后的几天，吴铭都会出现在衙门口，想尽办法和提点刑狱司的人接触。甚至有的捕役出去办差耽误三餐时，他还会适时地出现，给他们送上一口热饭。不消几日，提点刑狱司内不少人——包括董礼——都对这个青年有了印象。而更让陆明宗没有想到的是，这小子居然敢去拦了曹大人的轿子。也不知他是怎么一番动情诉说，最后曹大人竟直接拍板，准予他进入提点刑狱司。
“人无大小尊卑，肯一心为公，便是可造之材。”
曹大人发话，陆明宗自然不便再阻拦。而且经过这几日陆明宗也想通了，与其对人空藏怀疑，倒不如放在身边看着。如果他真的露出马脚，自己也可以及时将其拿下。
想通这一层，陆明宗便也欣然应允。吴铭进入提点刑狱司后一副夙愿得偿的兴奋模样，日日手脚勤快，时时笑脸迎人，不几日功夫，就和众捕快、衙役处得和乐一团。别看他年纪小，一张嘴倒是能说会道。有次曹大人因事动怒，适逢陆明宗出门办案，其他人畏惧曹大人，谁也不敢去劝，只这吴铭初生牛犊不怕虎，端着杯茶便进了大人的书房。众人心中捏了一把汗，生怕他被大人迁怒。没想到片刻之后，吴铭不仅全须全尾地出了来，而且开门的一瞬众人还清楚地听到了曹大人愉悦的声音。此事迅速传遍了整个提点刑狱司——以前在刑狱司内，每逢大人发火时只有陆明宗能稍微劝动大人几分，没想到吴铭这一初来乍到的小子居然也有此神力。几次下来，大家再遇到曹大人的事时，都会先找吴铭求救——毕竟陆明宗也是一位“大人”，而吴铭则就方便得多了。现在吴铭在提点刑狱司内可谓人见人爱，只除了——
“汪汪汪！”
“啊啊啊！小黑哥饶命！”吴铭一见到小黑，立时脸色大变，撒腿就跑。偏偏小黑盯准了人不放，吴铭躲到哪里，它便追到哪里，而且就是冲着吴铭大叫不停。吴铭一边躲着嘴里一边大叫：“求您了小黑哥，小黑爷爷，这都十多天了，咱俩也该算认识了，您别老追着我叫了好不好？”这时，他瞥见一旁的陆明宗，连忙奔过来，直接闪到陆明宗身后。而小黑见到他躲入陆明宗身后终于停止了狂吠，它摇了摇尾巴，在陆明宗面前乖巧地坐了下来。
“大人，您家这小黑哥太欺负人了。”吴铭摆出一副委屈的面孔，“从我进衙门起它每次看到我都这么欺负我。我为了讨好它上次特意去玉春居买了酱大骨来喂它，结果它吃完之后还是对我这么凶。”
“吴铭啊，这就是你消息没打听好，小黑它最喜欢的不是骨头，而是耗子。你赶明儿捉上个三五只耗子送给它玩儿，它定然不会再对着你叫。”一旁的董礼拿他打趣。吴铭一听哭笑不得：“大人您这可太为难我了，我也不是大花猫成精，逮老鼠这事儿我真是做不来。”
“小黑从来都是嫉恶如仇，你这么不招它待见，莫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吧？”陆明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吴铭一听更是委屈：“大人，您这更是说笑了，我要是做了坏事儿，还敢进刑狱司、还见天儿在您眼前晃悠么。”
这样的言语上的试探，已不是第一次了。早在吴铭进提点刑狱司之初，陆明宗就曾经直问过他，当日从有福客栈离开后究竟去了哪里。而吴铭的回答颇出人意料：“大人，实不相瞒，小人那天是上山采药去了。”
“上山采药？”
“是。”吴铭点点头，“小人进京本来是想探望我家主人，不想主人竟蒙冤进了大牢。小人费了不少气力才见到主人。之后为了帮主人伸冤，小人又开始四处寻访，这一番折腾，小人的那点银钱就都花光了。那日小人一算连住客栈的钱都不够了，只得匆忙退了房离开了。”
“那你离开之日为何问掌柜的要找红色的土？”
听到此问，吴铭一脸惊诧：“大人怎知小人曾经想找红色的土？”
“你家主人当时被控重罪，你又出现得突然，我们自然要查上一查。”陆明宗半真半假地说。
“哦。”吴铭点点头，似是相信了这个说法，“小人当时身上盘缠花尽，自然是想想办法挣到一些钱。小人在家乡附近有些土地便是红色，上面会生长几种名贵的药材，所以会有人专门上山采来这些药材，然后卖到药铺里挣钱。小人就想也去这样试试运气。不想小人笨手笨脚，那日爬山时竟一个失手从山坡上滑了下去，小人在山下昏了好一阵才醒来，身上都磕青了好几处。不信大人您看。”
说着，吴铭挽起袖子，果然见他双臂上有不少淤血伤痕。那伤痕已经微微泛黄，一看便是几日之前伤的了。
“小人当时扭伤了脚，只得休息了一日。等第三日小人从山谷中爬出来时，便听说我家主人的冤屈已经洗清了。小人对提点刑狱司破案神速佩服不已，只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本事，于是我就跑来投奔刑狱司了。”
说完，吴铭咧嘴一笑，憨厚纯真。
有时候陆明宗也会怀疑，自己对吴铭是否是多虑了。如果抛开这些疑虑单纯去看的话，吴铭其实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捕快。他观察敏锐，那日树林中，他对王二尸体的观察可谓细致入微，就算是做了两三年的捕役也未见得能做到他这程度。而且，此人手脚勤快，是一个当差的好材料。更何况，平心而言，就算吴铭真是无影，自己也暂时不能将他怎样。毕竟天书一案中疑团实在太多，无影究竟是否参与其中都未可知，更别说之前那许许多多捕风捉影的传言。不过，如果吴铭真是无影，陆明宗倒是很好奇这人加入提点刑狱司的原因，是因为对天书一案耿耿于怀，还是……另有什么别的目的？
“行了，玩闹也够了。该做正事了。”陆明宗收回思绪，开口吩咐道，“快到省试的日子了，近些日子陆续会有许多贡生进京赶考，鱼龙混杂，难免有些不法之徒会从中作乱。大人昨日已经吩咐，让我们帮着开封府一起对汴梁城加强盘查。一会儿大家便按我的分组分别去客栈、酒楼发布告示，知道了吗？”
“是，大人。”
历朝历代，科举考试都是国家的一件大事。自太祖皇帝登基后，于科举一事更为上心。如今大宋的科举共分三试，首先是在地方州府所举行的解试，一般于秋季举行，故又称“秋试”，通过的考生称为“举子”或“贡生”。这些贡生们于次年春抵达京师，参加由礼部主持的“省试”。开宝六年(973年)，太祖又在此二试的基础之上增加了“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测试，钦点状元郎，此规矩沿袭至今已成惯例。今年因为旧皇逝世、新皇登基，科举已比往年迟了不少。好在前不久皇榜终于发出，今年科举将于下月初七举行。
每届科举之际，都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刻。全国各地的贡生们汇集京师，不仅将京城大大小小的客栈住了个满，还照顾了许多其他地方的生意，其中秦楼楚馆便是一处。士子们平日读书清苦，难免想在温柔乡寻得一个红颜知己。然而寻常的闺中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青楼歌妓们，既不难相见，又懂得诗词歌赋，可以与之对谈成欢。于是这秦楼楚馆就成了贡生士子结交会友、寻觅佳人的一个难得去处。
是夜，汴梁城，群芳楼外。
“少爷，您可算出来了。”书童见到自家少爷终于现身，忙迎了上去。
“都说了让你不必等，你还怕我会迷路找不到客栈不成？”书生嘲笑道。
书童闻着自家少爷身上的酒气与脂粉气，心中担忧却不敢明言，只好婉言相劝道：“少爷，就快到考试的日子了，您这几日还是静下心好好读读书吧……”
“傻瓜，这就是你不懂了。科举可不是完全读死书就能行的，”书生说着，眼中晦明变化，“你少爷我以前就是只会死读书，才会白白耽误了那么多时间……”
书童一听心中一抖。自家少爷年过而立却屡试不中，是为其心中最大恨事。平日家中若有哪个下人提及此事被他知晓，轻则丢掉几月工钱，重的被责骂鞭打都不出奇。故而书童也不敢接话，只扶着自家少爷小心前行。
那书生听自己的书童突然安静，再一瞥这人谨小慎微的神情，顿时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书生不禁冷笑——你们都瞧不起我，这次，我就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深夜。
客栈的卧房内依旧亮着灯，书生正在桌案旁奋笔疾书。他今夜只觉自己思绪无比清明，往昔那些记了许多遍也记不住的词句，此刻却仿佛争先恐后一般竞相跃出脑来。书生运笔如飞，就连鼻端的鼻涕都无暇顾及，只用手匆匆一揩便继续写下去。
然而，今夜也不知怎的，这鼻涕竟似越来越多，与此同时，眼睛竟也开始迷蒙起来。书生不耐地想要揉眼，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竟一片血红！……
这……
书生不知手上这血来自何处，一时竟有些茫然。就在此时，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滴鲜血从鼻间跌落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圆点。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出了鼻血，他起身想去寻布来拭，然而刚一动便觉自己一阵头晕，而且，耳间似乎也有湿湿的液体流了出来。
书生并不知道，此刻的他鼻、耳中都有鲜血流出，就连眼中都开始渗出红色。他摇摇晃晃，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最后，他无声地伏上了桌案，点点血迹，染红了桌上的宣纸……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贡生案01-巧新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