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之恋》木木果果

24、第 24 章 曾经，夏若

　　曾经，夏若初为救一只被排水管卡住的小猫而困在南区那幢古旧教学楼五楼的窗檐上，进退两难。
　　年久失修的窗檐因承受不起突如其来的重量，如薄冰那样缓慢地裂开。夏若初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次裂开时发出的惊魂动魄的声响和触目惊心的轻颤。
　　她一动也不敢动，背贴在冰冷潮湿的墙上，害怕而恐惧。
　　当凌其峰在楼下发现她的时候，她想唤他，但喉咙像被棉花塞住那样无论怎样也唤不出声来。瞬间满面的凉意让她尝到泪的苦涩。
　　脚下的一块水泥毫无征兆地脱落，下坠，然后粉身碎骨。
　　生命如履薄冰，将逝未逝。
　　正当她感到绝望时，凌其峰的声音如风般轻轻地盘旋在她的耳边，“别怕。若初，别怕。闭上眼睛，默念我的名字……”
　　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不可言喻的魔力，使夏若初感到莫名的心安。她闭上眼睛，乖乖地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其峰，其峰，凌其峰……
　　当她默念到第二十五声时，凌其峰已经出现在旁边的阳台上。
　　他还在激然地喘着气，额边几缕头发被汗水沾湿了，有点狼狈。
　　她先把怀中受伤的小猫交给凌其峰，轻微的动作，无论再小心翼翼，却也只换来脚下剧烈的拆裂。
　　“若初，你相信我吗？”生离死别的那瞬，凌其峰问。
　　“我相信。”夏若初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点头。
　　就在脚下的窗檐完全拆裂的前一刻，她纵身一跃，向凌其峰那边跃去。
　　当身体失去支撑，正在做自由落体的时候，凌其峰已抓住了她的手。
　　不早不迟。刚好抓住。有惊无险。
　　““若初，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简单的一句，宛如咒语。即使在死神降临的那瞬，也阻挡不了彼此的默契与信任。
　　我相信，我相信你。古老的咒语，镌刻在风中，无影无踪。随着无影无踪的风无影无踪地消逝了。

　　如果我们赶上了，那是不是我们能回到过去？

　　正当凌其峰拉着夏若初赶到车站时，公交车正好徐徐开动。他们俩都不死心地跟在车身后跑，可那辆庞大的公交车浑然未觉，大有月凯越快的趋势。
　　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就能赶上了。
　　但如果错过了，纵然是一点点，那是不是只能永远地错过？
　　夏若初脑子里跳跃着各种各样的思想，期盼的，忧伤的，希冀的，绝望的。但她依然毫不放弃锲而不舍地跑着。
　　现在他的手胶着她的，他们彼此的命运交叠着，她可以伤心，可以绝望，可以胡思乱想，但她绝不可以不相信他。一个人的力量太脆弱太单薄，那么凝聚两个人的力量一定能推动奇迹的罗盘。一定能。
　　就在此时，前面的公交车越是越慢，最终停了下来。红灯。
　　“其……其峰，呼呼，我们……呼呼……我们终于赶上了……呼呼……”
　　还没有平复紊乱的气息，夏若初就忍不住对凌其峰说。
　　凌其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帮她整理好贴在脸颊上的湿发，目光，却无时无刻地凝望着她。
　　深邃的眸子犹如一个黑色的漩涡，灼灼光华都被吞噬其中，涌动着一种极深极沉的诱惑，似乎能将人连同灵魂一并深深地吸住。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冷艳的铃声打断这一瞬的深情。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冷艳妖娆，向四周吐纳出如繁花般诡异暧昧的暗香。
　　他扬了扬眉，眼中的亮光随之转暗变沉，如夜空下的大海，在浓烈的黑暗中延展千里，容纳一切的同时也吞噬一切。
　　只是眼中的温柔，如同日月星辰，亘古不变。

　　在突兀的铃声中，与他对峙几秒后，夏若初才掏出手机。
　　是安静。
　　“宝贝，有没有在想我？”
　　按下接听键时，凌其峰还是双目炯炯地凝望着她，刚才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幽深眼底汹涌酝酿着的是无声无息的阴沉。
　　夏若初不得不转过身去，左右而言它地支吾，“这么晚了还不睡？”现在他远在法国出差，法国那边应该已经是三点多吧？
　　“姐姐，我感冒了。”安静沉闷的声音带着孩子气十足的撒娇，“没人疼。”
　　“乖，有病就要看医生。”夏若初没好气地哄着，她又不是药，又不是医生，即使她焦急担心，也只能干焦急干担心。
　　“不要。”安静掏气地咕哝着，“我想听你说话……姐姐，你就说说话哄我睡觉嘛……说什么好呢，就说今天你同学的婚礼吧。”
　　“……”是不是生了病的人理性和智商也会相对地下降，现在安静的IQ和性情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没什么两样。
　　窗外匆匆地掠过一排法国梧桐的剪影后，车就停住了。响亮的广播声传了过来，“乘客们，**站到了。请你在后门下车，开门请注意……”
　　“若初，你那边怎么这么嘈杂？”安静慵懒的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与清醒，“你在哪里？”
　　“我在公交车上。”夏若初如实地回答。
　　“公交车上？”安静用颇有趣味的语气重复着，问，“和谁？”
　　奸商，不愧是奸商。夏若初有点后悔低估刚才对安静的评价。虽然只是一条长长的电话线，阻隔了万水千山，夏若初还是清楚感觉到安静问话时半眯的眼睛迸射出阴险凌厉的亮光。
　　和凌其峰在一起。夏若初心里如实地回答。
　　“若初，我可以和他说两句吗？”一旁的凌其峰突然问她，温柔亲切的语气就像想和熟悉的好朋友打招呼。但夏若初的背脊却蓦地窜起一股彻底的凉意。
　　这样的凌其峰很陌生，也很危险。深沉内敛的，让人琢磨不透。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凌其峰问她，还是那种温柔得不带任何威胁的语气，却轻易地攻占了她内心最愧疚最脆弱的地方。
　　相信。如果选择相信他，那就无论何时何地都从一而终地相信他，无关人和事。上一次，就是因为她不相信他，她曾经那样深深地伤害过他。
　　但这次……
　　“当然，我当然相信你了。”夏若初故作轻松地笑着，然后将手机递到凌其峰的手上。
　　凌其峰接过手机，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语气略带挑衅地对着电话说，“你好，我是凌其峰……”
　　这时，车厢里涌上一群人，不着痕迹地将凌其峰和她分割开来。
　　簇拥在拥挤的人群中，夏若初只能看到凌其峰握着手机说着什么。他唇边勾着一弯浅亮迷人的微笑，除此之外，他的眉间眼梢都透着一股慑人胆魄的凌厉。
　　她不知道他和他说着什么。轻颤的一颗心就像被他把捏在手心的手机，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夏若初才发觉脚踝那里传来生辣辣的痛，她低头一看，原来由于刚才的奔跑，那双优雅的高跟鞋已经将她脚边的皮肤一层层地磨掉。
　　那丝隐隐的疼痛，暴露在空气中，痛的如此深刻。似乎在血液里生长出尖尖的刺。
　　窗外的景色不断地闪现。断断续续。迷迷糊糊。
　　南柯一梦。
　　几分钟过去，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凌其峰将手机还给夏若初。
　　“宝贝，明天，明天下午六点我就回来。”安静在电话那头若无其事地吩咐着，“记得到时来接我。我希望一下飞机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
　　语气依然温柔而霸道地。不容夏若初置喙。
　　“好吧。若初，我要睡了。在说再见的时候，我想得到你的吻……”安静轻笑着说，“这样希望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夏若初装作听不见，软声软气地叮嘱着安静，“感冒了就要多休息。不要熬夜了。吃了药就乖乖地睡觉……”
　　老大妈一个。
　　“若初，你真够狠心。”安静低笑出声，竟然透着一丝愉悦，当然当中还夹杂着惯有的狡猾和魅惑，“好吧，现在姑且放过你，回去后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最后……祝你和凌其峰玩得愉快……”
　　祝你和凌其峰玩得愉快……
　　安静不怀好意地祝福使夏若初清醒地意识到她和凌其峰之间的楚河汉界。
　　公车正徐徐地开往初夏之风。
　　但无论终点是初夏之风还是圣开高中，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
　　即使赶上了记忆的列车，我们也回不到过去的最初。因为在说出那句决绝的“分手”时，生命的每一场旅途的终点，已经不再有你，凌其峰。
　　下一站，还没到终点，夏若初就绝然地下了车。
　　一下车，她就快速地向前跑。
　　“夏若初，你给我站住！”身后凌其峰不愠不怒的叫唤喝住她的逃避，但她的心依然在节节败退。
　　熙攘的街道，燥热的空气中传来周杰伦那首带着说不清忧伤的《回到过去》——
　　一盏黄黄旧旧的灯
　　时间在旁闷不吭声
　　寂寞下手毫无分寸
　　不懂得轻重之分
　　沉默支撑跃过陌生
　　静静看着凌晨黄昏
　　你的身影
　　失去平衡
　　慢慢下沉
　　她转过身，隔着来往的人群对着几米远的凌其峰喊，“其峰，凌其峰，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不相信你！”

　　黑暗已在空中盘旋
　　该往哪我看不见
　　也许爱在梦的另一端
　　无法存活在真实的空间

　　在说对不起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对着路人诧异的目光，夏若初依然旁若无人地喊着，“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夏若初了，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好了……”
　　不远处凌其峰高挑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无论怎样看也看不清，尽管如此，她还是含着滑进嘴角的苦涩向模糊的他嫣然一笑，“你看，我们之间已经隔着这么多的人了。”
　　即使彼此的距离再近，我们之间总隔着一些重要的不容忽视的人。

　　想回到过去
　　试着抱你在怀里
　　羞怯的脸带有一点稚气

　　想看你看的世界
　　想在你梦的画面
　　只要靠在一起
　　就能感觉甜蜜

　　凌其峰穿过来往的人群，一步步走近夏若初。
　　但缠绵的温度抚上她脸上泪水的冰冷时，他温柔得连风都迷醉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恳求轻轻叩击着她的心扉，“如果回不到过去，那我们就不回去。如果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夏若初，那，那我们重新认识好了。”

　　想回到过去
　　试着让故事继续
　　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分散时间的注意
　　这次会抱得更紧
　　这样挽留不知
　　还来不来得及

　　如果不能将你抱得更紧，那我宁愿将你放开。我最后的挽留，不再以爱的名义，枷锁你的人生。我会一直向后退，向后退，退到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即使陌生，那也无所谓。
　　当爱情不能继续，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若初，我们重新认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