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之恋》木木果果

23、第 23 章

　　“张宏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方雨宁女士为妻，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 ……”
　　牧师庄严的声音在古老神圣的教堂里久久回荡。
　　一束明亮圣洁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明晃晃地打在教堂上，镌刻着无处不在的温暖和幸福。
　　那里，一对壁人正接受着神的祝福。
　　但是，坐在后排的夏若初根本无法融入这种神圣而美好的氛围中。她心不在焉，坐如针毯的，甚至有点忐忑不安。
　　因为此时此刻，凌其峰坐在她的身边。
　　从她坐上他的车到步入教堂，整整半小时又二十七秒，他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坐在她的身边，不动声息中，成功地打乱了她自认为坚固的方阵。
　　一直以来，她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他身上那种沉静内敛的气息总能慢慢地向她笼罩开来，带着危险一点点温柔地威慑着她的心。
　　她惊慌失措地搅动着手指，内心交杂的感情复杂得可以编织成一个繁密相扣的中国结了。
　　“对不起。”
　　几番挣扎。几番斗争。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来了，尽管声如蚊纳地。
　　说话一出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想笑的悲戚。
　　那天她竟然一听到了言天岚的片面之言就马上愤然地指责他。她竟然他们最熟悉的初夏之风里对他说最锥心的谎言。她竟然在林裴宁的痛骂和解释中，才慢慢去发现事情的真相。
　　她竟然不相信他!
　　马经理坠楼是事实。但并不是凌其峰逼到他走投无路，而是警方掌握了他多年来走私，洗钱，贿赂等多项罪名的证据，他在摆脱警方的追捕的时候不慎失足坠下楼。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而他不仅付清了马经理一切的治疗费，还给了他的家人一大笔抚恤金。
　　从来，他都没有为难过沃森的员工，自始而终，他一切强势残酷的手段也只是针对言天岚一人。
　　那个让她委屈让她流泪的人。
　　自始而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不惜利用金钱权势手段为她出头，却从来都还顾着她的感受。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为了掩饰心中汹涌而至的兵荒马乱，她正刻意地专心听着牧师的话语，“……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
　　“愿意吗？”一声低沉的询问轻轻地从头顶传来，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但还是流露出些许期盼。
　　“我愿意！”条件反射般的，夏若初突然转过头对着凌其峰说了这三个字。这神情，这语气，这架势……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和排演……
　　啊~~~不是这样的，这只是条件反射罢了，对，是条件反射！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夏若初凛然欲泣地为自己辩护着。
　　似乎也被她的架势吓到，凌其峰微微惊愣地望着她，幽暗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似乎有着暗色的亮光，在慢慢地流转。
　　她话语一出的同时，教堂里所有的宾客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齐刷刷地向夏若初行注目礼。
　　一道目光就是一把机关枪。在无数黑洞洞的机关枪的扫视下，夏若初囧得无处可逃。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大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的头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魔法？
　　当她的脑袋碰触到他肩膀的时候，那一簇簇可恶的目光神奇般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也仿佛消失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洌的烟草味令她感觉到踏踏实实的心安。
　　夏若初有点贪恋地，沉醉着，下一刻，可能就要万劫不复。
　　就在此时，她安然枕着的肩膀轻轻地颤动着，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肩膀的主人现在在笑得正欢。
　　夏若初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离开了他的肩膀，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很不客气地捶了他一拳。都是他。
　　婚礼还在继续。人们扭回去的头再也没法窥探到最在后排他和她之间的世界。
　　“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抚着被打的肩膀，凌其峰没好气地解释着，但眼底尽是愉悦肆意的笑意。
　　她白皙的脸上有着羞涩的红晕，和在柔和的日光里，变得透明隐隐带着光泽，他甚至看到那些细微的血管。心中的冷傲瞬间被敲碎。
　　多久了，他和她多久没有如此近地相处。心与心的零距离。
　　“现，现在？”夏若初还是满脸通红，不敢抬头看他，因此也错过了他眼底幽幽闪动的深情。
　　“现在。”他伸出右手，邀请着她，诱惑着她。
　　修长的手指指骨分明，说不出的干净优雅。手掌心里有着薄薄的茧。横亘其中的，是那些如刀刻般有里的掌纹。
　　夏若初几乎能描绘出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的形状。那是令她深深着迷的手。曾经，它和她的手十指相扣；曾经，她掌心的纹理与他的交叠，生命线对着生命线，感情线复着感情线，亲密，但不亲蜜。却始终缠绵。
　　她的左手开始蠢蠢欲动，轻微曲动的手指仿佛以最妖娆的声音诉说着眼前的手特有的温度和迷人的缠绕。
　　想着想着，夏若初有瞬间的恍惚，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但手指碰触到他温润的指节，当她微凉的肌肤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退缩，但却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指节轻轻地收拢，仿佛包笼在手心的是一生最珍爱的东西。
　　凌其峰俯过身，附在她红得透明的耳朵上温柔地告诫，“如果不想被别人发现，那就乖乖地跟着我……”
　　说完，他拉着她的手，猫着腰，慢慢穿过那排长长的座位，夏若初在他身后蹑手蹑脚地跟着。脸，还是很不争气地通红。
　　走到教堂门口的那一刻，夏若初突然回过头来，透着阳光的巨大十字架下，张宏正将一枚简约的银白色戒指套在方雨宁的无名指上。
　　小小的戒指，在套上的那瞬，赋予了他对她一生一世的爱与承诺。
　　从此以后，她就是张太太了，张宏将全心全意地爱她，一生一世，不论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
　　方雨宁，祝你和张宏一生快乐幸福。
　　夏若初微笑着，硬硬地将眼中的湿润逼回去。
　　然后她转过头，随着凌其峰踏出了教堂。
　　教堂外，阳光热烈得有些刺眼。夏若初眯着眼，周围的一切看得极不真切，模模糊糊的，仓促得像一场梦。但手心传递交融着的温度，足以让她迷恋其中。
　　凌其峰微微松开她的手。在他手心的包围下，她的掌心竟然泌出一层薄薄的汗。
　　粘在肌肤里，痒痒的。
　　心，也跟着，越发痒痒的。
　　下一分钟，凌其峰再一次紧攥着她的手。
　　然后一路快跑。
　　他抓得很紧很实，跑得也很快很快。夏若初不得不用自己的全副心思跟着跑。
　　感觉上就像跟情人跑掉了的新娘，穿着水晶鞋，沐浴在阳光中。
　　迎面的夏风吹乱了他前额的头发，柔和了他冷峻的脸容，他唇角勾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目光正专注地望着不远处。
　　夏若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他们的不远处，是一个车站。而一辆公交车正缓缓地驶进车站。
　　是21路车！
　　那路起点是圣开高中，终点是初夏之风的公交车！
　　身体里沉睡的记忆仿佛被点燃绽放，一股久违的热情在四肢百骸里冲撞着，夏若初反握住凌其峰的手，不由加快了脚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能碰触到幸福的纹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纤巧的高跟鞋在坚实的水泥路上敲出响亮的音符……
　　翻飞的裙裾如同展开的蝴蝶翅膀，演绎着风的舞蹈……
　　她精心盘起的头发如瀑布那样散开了，正无拘无束地飘扬……
　　风，呼呼地在耳边吹着，融合了她沉重的呼吸和幸福的汗水……
　　她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带着阳光的恩赐……
　　近了，近了——
　　夏若初身体里那些不安分的细胞分子正兴奋地雀跃着，跳动着，躁动着——
　　一定要赶上——记忆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