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之恋》木木果果

19、第 19 章 有生之年狭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冷艳的歌声依然盘旋在夜色的上空，她的手机依然在口袋里颤动得厉害。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听到铃声，凌其峰转过身来，在夜色中依然灼灼的目光带着期待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烟门。
　　那是她的手机铃声。
　　下一刻，铃声戛然而止。防烟门“吱”的一声被人拉开了。
　　“喂，亲爱的，恩，我已经到家了……”门里走出一个白领穿着的女人，她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甜蜜地说着电话，一边在包包里摸索着钥匙。开门进去的那一刻，她好奇地瞟了凌其峰一眼。
　　他一半浸染在月光中一半隐匿在黑暗里，邪魅俊惑得如同末世魔王。
　　原来……不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步步慢慢地逼近那扇防烟门。拉开，走进去后就一把将蜷缩在角落的人儿严严实实地抱住。他的脸留恋地深埋在她的项脖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
　　半晌，他才放开了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吐出一句：“晚安，若初。”
　　夏若初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原来他知道她的存在。刚才手机响了很久，她正想关机出去时，正好遇上住在隔壁的刘小姐。同样是在残酷的都市里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爱情的女人，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一切都已经明了。于是刘小姐假装打电话走了出去，试图帮她躲过这一劫。

　　是的，他知道她的存在。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逃避成性的夏若初躲在那扇防烟门后面，不敢出来见他。
　　就像四年前，在那场滂沱的大雨中，他知道她就站在他的身后，那时单薄的她就躲在巨大的橱窗旁边瑟瑟发抖。
　　她对他说，“其峰，你就让我看着你走吧。”
　　他想知道，看着他走，她会舍得吗，她的心会和他的心那样疼痛吗？
　　但如果舍不得，如果心尖锐地痛过后还会钝钝地痛，那她为什么会让他走？
　　她认识的夏若初本来是何等的坚强勇敢，全身充满了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做任何事情都有着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执着。及时生病了她都会坚持上学认真听课，即使天都全黑了，她都会坚持将黑板报办完才回家，即使全世界只剩下她还没跑完，她都会坚持跑完全程，即使别人对她态度恶劣，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别人好，即使他们一起种的栀子花总是恹恹的毫无生机，她还是坚持无微不至地照顾它……
　　然而，对于他们的爱情，她竟然轻易地说放弃就放弃，说分手就分手。
　　她以为她随便找个男的他就会相信她已经交了另外的男朋友吗？她这样做是高估了自己的演戏才能还是低估了他对她的了解？
　　那天他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结果他着凉了，感冒了。高烧，39.8。
　　他奇怪着，既然爱情已经死去，那为什么还会有如此高的温度？
　　孤独地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他逃出了医院。
　　在许愿塔的最高处，在300米高的高空，他发给她一条短信：许愿塔，不见不散。
　　他知道她要和他分手是因为他爸爸的怀柔和威迫，她是有苦衷的。虽然这样，但他还是不会原谅她的轻易放弃。这次，他是想给她一次机会，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不过，她没有来。
　　他身上的烧还没有退，身体还滚烫滚烫的，苍白的薄唇却固执地紧抿成一条线。周围不时有一对对情侣在亲密地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将孤独冷漠的他隔离在另外一个空间。哪里，他的时间一片灰蒙蒙。死气沉沉。
　　他滴水不沾地等了一个早上和一个下午。
　　黄昏时分。夕阳西沉。绚烂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一层凝重的淡金色。
　　壮观而带着些许悲切。
　　站在R市最高的许愿塔，市里所有的美景都尽收眼底。仿佛一伸手，就能将整个世界轻而易举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平视殷红如血的残阳，慢慢伸出手来，轻轻地虚空中握握，再握握。
　　始终，一无所有。惊心动魄的瑰丽周而复始，但不得挽留。
　　夕阳还是收起了最后一抹绚烂的光辉，
　　黑夜如期而至。
　　漆黑的夜晚，星星和月亮都睡着了，唯有他站在最寒冷的高处，陷在最绝望的夜色中，独醒。
　　记忆鲜活的同时，疼痛也脉络分明。
　　曾经，为了她，他想放弃出国读书的机会。
　　“其峰，你说哪里是我们爱情的尽头？”
　　“没有尽头。就算有尽头，那尽头那里一定会有我。”
　　“很动听的话语哦~~”她调皮的眼眸里满是认真，“那你去美国的四年算什么？”
　　不算什么。
　　四年，他出国读书的四年，他们约定把它当作是磨砺爱情的考验。微不足道的考验。本来他是这样想的。但在他们分开了三个月有十七天的时候，她竟然跟他说要分手。
　　曾经，他们的爱情的那样的无能为力。如同被踩在脚底下的蝼蚁那样卑贱，脆弱不堪。
　　时光倒转逆流了一整夜，他也想了一整夜。
　　黎明，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他终于想通他需要什么了。
　　他需要力量，他要变得强大，比谁都强大！高高地站在众人之上，他的爱情才不会卑微地匍匐在地，艰难前行。她也不会为了她妈妈的医药费而向他爸爸面前屈服抛弃了他，
　　他要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势力，他要给夏若初高估在上的爱情。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爱情！
　　泛白的天边，滚烫的太阳撕裂暗黑色的云蹦跳出来，万丈光芒瞬间喷薄而出，驱走黑暗，照亮了整个大地。
　　熠熠光辉中，他的身影是那样璀璨，仿佛身上每一条线条都刻着决绝，凝聚着霸气，充满力量。
　　一也间，他整个人都变了。俊俏的脸容透着坚毅的冷硬，清澈的眼神深沉无比，一望无底，如同幽深而平静的湖面。
　　他直视着耀眼的阳光，没有躲闪，没有逃避。仿佛那是个隆重的仪式，一个庄重的誓言——
　　给我四年，我要给夏若初一辈子的爱情。
　　然后，在这个通亮剔透的最高处，在整个世界面前，他望着脚下某处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温柔地呢喃了一句，“早安，若初。”

　　四年的时间，他创办了旗楚，不仅摆脱了他爸爸的操控，而且还能与他分庭抗礼。于是他如约回来了。回来这个缘起缘灭的最初。
　　第一时间，他去找她。他软硬兼施强迫她成为他的秘书。他接她上班，和她一起吃早餐，他以这样那样的借口要她和他一起加班。他还厚颜无耻地和她一起参加那场毕业晚会。
　　那夜，在闪烁的星幕下，她的美丽是那样惊心动魄。
　　于是，他吻了她。
　　没想到，那一吻，竟然是苦涩的。
　　她已经有男友了，他是知道的。安静，那个她以前随便找来的冒牌男友，在他再一次离开后，假戏真做了。
　　但他不介意，他依然默默地为她做任何事情，收购沃森，然后因为她受的委屈而一点点切开卖掉它，利用各种手段令言天岚无法在R市谋生，还有放弃了宏宇的竞标……虽然这样做他亏了不少钱，但他乐此不疲。因为他输得起。
　　唯有她，他输不起。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到他身边的。因为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权力和势力，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就算抢，他都要得到她！
　　那天在初夏之风，她为了一些不相关的人的生死而对他恶言相向，凶狠得就像一枚警惕的刺猬。她还是以前的样子，对于一些事不关己的东西她还是要死命守护。
　　而这次，她将他当作敌人。
　　这几天，她没有上班，没有请假，也没有辞职。但他依然记她准时上班，工资照算，奖金照给。他知道她这人有三大讨厌的事情：一是讨厌别人发现她迟到；二是讨厌别人发现她偷懒；三是讨厌别人因她的迟到偷懒而扣她的奖金。
　　他不想她讨厌他，他宁愿她恨他。
　　今晚，在某酒会上。他终于看见了她。
　　她依然光彩照人，俏皮美丽，亲切地挽着安静的手，一副幸福甜蜜的摸样。
　　思念在见到她的那一瞬突破了一个缺口，滚滚流出来的，竟然是浓浓的恨意。
　　愠怒的他如同不能见光的鬼魅那样，躲在暗处，留意着她的一颦一笑。
　　在与某某交谈时，她一走神竟“嘻”地笑出声来，事后她一脸惊慌歉疚，但眼睛里却包涵调皮的亮光。
　　忙里偷闲，她独自一人站在偏僻的窗旁，冷然地看着华丽的会场，脸上带着怅然若失的失落。那一刻，她是否和他一样想起了那场毕业晚会？
　　迷恋地看着她平静的容颜，他突然冒出一个恶作剧。
　　他让侍应给她一杯黑方威士忌。
　　晶莹剔透的琥珀色，诱惑迷人的色泽。
　　她似乎也受了蛊惑般，轻轻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如他所料，她全都吐了出来。
　　那酒的灼热浓烈绝不是她能承受的。但她是否知道这是解她的毒的最好方式。这几晚他都是借助这酒的浓烈才能停止想她，才能麻醉自己入睡！
　　那一刻，他的心充满了痛快淋漓的解恨。

　　从她家离开后，他玩命般将车子开得最快，黑色的风肆虐地从车窗里钻进来，伴着痛苦的回忆，带着隐忍的恨意，一点点凌迟着他的神经。
　　透过车后镜，他发现一辆炫黑的宝马竟能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
　　要斗，任何人，如何时刻，他都会奉陪，而且他一定要赢！
　　一股莫名的亢奋如闪电般流过四肢百骸，他大踩油门，车子如夜风般在马路上狂肆，呼啸而过。
　　流窜的速度，淋漓的快感，狂热的刺激，让他暂时忘记了思念忘记了苦痛忘记了她，也就忘记了自己的生命。
　　在一个拐弯处，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从路口窜出，他熟练地急转方向盘——
　　“碰！”一声震撼的巨响，他的车子和身后的那辆宝马重重地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刚进入梦乡的夏若初突然从床上惊醒，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惧悄然蔓延到全身，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心脏——
　　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