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他是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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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是午后两点多，一天中气温最高，鲜有人渡河。
两人躲在帆布蓬下遮蔽阳光，纪辽不知从哪寻出了个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姜苜扇着。
一般这个时辰，姜苜正窝在空调屋里午睡，现在被纪辽带了出来，也驱散不住困意，懒懒地靠着桅杆，有点昏昏欲睡。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看她困倦的模样，纪辽忍不住想引她说话，他可不想初次约会，她就当一只犯困的猫咪。
“记得。”纪辽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姜苜才回过了神，她勉力抵住困意，睁开眼瞧他。
“我打架厉不厉害。”
那日的情景又回到了脑海，姜苜诚实点头，“厉害，你是怎么成了这样。”
打起架来这么凶。
纪辽双臂枕在桅杆上，盯着帆布蓬上细碎的裂缝，声调慵懒，“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陈叔看不过，就教我格斗术。”
“格斗术？”
纪辽转过头，趁势勾起姜苜肩上的碎发，绕着指头玩，“陈叔是武警出身，以前好像在京里任职，之后又调回了江水镇。他的格斗术很厉害，我跟他学了一年，镇里的人都打不过我。”
“你小时候被很多人欺负吗？”
纪辽停下缠绕的动作，目光又盯着那条裂缝，他能看到些微的光漏下来，“七八个吧，总是一个小团伙。孙齐从前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不过，那家伙没什么本事，瞎跟着他们混，打架也不会冲在最前面，骂人也不会。”提起孙齐，纪辽撇了下嘴，似乎孙齐是有多不堪入目似的。
姜苜注视着纪辽的侧脸，为他心疼。
“后来，我跟着陈叔学着打架。之后，就去报仇，一个一个把欺负我的人全揍了一顿。孙齐被揍时，还求我不要打他的脸。我知道他妈妈最讨厌他跟着那群小孩瞎混，每次打架回去都被他妈妈修理。”
“那你最后打他的脸了吗？”
“打了，”纪辽嘴角翘起，“一边一个。”
姜苜，“……”
她哑然了。
“后来他妈妈问是谁打的，孙齐真是个傻的，支支吾吾地替我瞒着，说是别人打的。后来我就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纪辽用极轻松的语调说起儿时往事，他展现在面孔上的是一切逝去的轻松表情。
姜苜心里发涩，一个没有母亲疼爱，受尽同伴欺凌的人怎么会过的那么轻松。
还好，他心酸都被时光冲淡了，没有留下仇恨，纪辽仍然很健康地生活着。
“这河里曾经淹死过人。”
姜苜还在细细回想纪辽说过的事，猛一听这惊人消息，吓住了。
“天热时，镇里的人会来河里洗澡，也许是因为脚抽筋什么的，就被淹了，上一个被淹的人还是像我一样大的人。”
姜苜惊地抓住了身下的椅子。
“因为我不会游泳，所以我也从来不敢来河里洗澡，就怕万一……”纪辽耸耸肩，没再说下去，他面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姜苜没想到如此平静的河面下竟吞噬过不少生命，她坐在这船上顿时有些不安。
岸边的蝉声沸腾，吵得人心烦，况且一直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是用好几块木板拼起来的，硌得屁股疼，姜苜站起来走了走。
纪辽望了她一会，也站了起来，他走到了船边。
河面飞过几只白鸟，扑棱着翅膀从水面上一掠而过，姜苜不知道那是什么水鸟，回过头问纪辽。
“纪辽，那是……”
“砰”一声，重物坠水的声音，甲板上溅上了几滴水花。
她手指到了半空，身子还没转过来，望着空无一人的甲板，纪辽不知道去了哪，姜苜呆住了。
水里传来扑腾的声音。
姜苜骇地跑到船边，腿软地跪下。
水里挣扎一个人，起起伏伏，双手乱扑腾，溅起硕大的水花。
那水里的赫然就是纪辽。
“纪辽……”她嘶喊，心跳都快停止了。
只是一个转身怎么成了这样。
“纪辽……”姜苜不会游泳，她竭力朝他伸出手，却发现这只是徒劳，她根本就够不到他。
姜苜想起了救生衣，她起身爬到桅杆上，惊慌失措下还被绊倒了，踉跄着去解救生衣。
这河淹死过人，他说过自己不会游泳，可怎么办……
姜苜泪水都掉了下来，模糊地看不清系着的绳子。
小时候学校开设过游泳课，她偷看，没学会，她应该学的，姜苜后悔地想，这时候该怎么办？
绳子解开了，三五步地姜苜奔回船边，迅速把救生圈抛了下去，“纪辽，接着。”
原本波动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冒出了小小的气泡，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动静，水面上只静静浮动着一套橘红色的救生衣。
水面上白色的水鸟翩跹而过。
姜苜大脑瞬间空白，望着混浊的水面，她呆呆地呢喃，“纪辽……”
没有人回应。
姜苜一瞬间瘫倒在甲板上，然后泪水止不住地，哗哗地流，她“啊”地一声哭了出来，手抓着桅杆，腿就往下探。
是要下去。
混乱的思绪下，她根本就记不得自己不会游泳，心里只想着要下水去，下水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
“姜苜，你停下。”一声断喝，惊了姜苜的动作，她呆呆坐在船边，望着忽从水里冒出的纪辽，呆住了。
她现在无疑是危险的，双腿悬空，好在还坐在船边上，但是手已经放开桅杆了，摇摇欲坠地样子，像是下一秒就栽进河里。
即使在水里纪辽都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了冷汗，他紧紧盯着姜苜，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快上去，我没事。”
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沉着。
姜苜望着纪辽，好大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没事，真是太好了，姜苜望着在自己脚下的纪辽，松了一口气，泪水又哗哗落了，“你……你没事啊。”
纪辽又吸了一口气，努力地绽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刚才吓你的，你先上去，我一会儿给你解释。”
姜苜迟疑地望了纪辽一瞬，犹疑地点头，河面的水晃得她发晕，她重新抓住了桅杆，要上去。
腿稍稍一动，她哭了，“……我腿软，动不了。”
纪辽心又窒了一下，“别怕啊，我上去接你。”
他立刻拨动水面，心里后悔死了，真不该吓她的，他没想到这傻姑娘竟然要跳下来，如果她真下来了，纪辽虽然自信自己绝对有把握救起她，可看她惶惑地坐在船边，纪辽禁不住眼里发黑。
恨恨地低咒一句，纪辽你真是个混蛋。
舷梯在另一侧，纪辽要游过船头，从舷梯上爬上去。
又看不见纪辽了，她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姜苜心生恐惧，她紧紧抓住了桅杆，动也不敢动，“纪辽……”
“别怕，我就来。”
纪辽在另一侧立即呼应。
纪辽已经到了舷梯，他三两下就爬了上来，来不及喘气，就跑到了姜苜身边，“别怕，我拉你上来。”
姜苜不敢再看水面，盯着他滴水的头发和脸颊，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散去。
纪辽跪在姜苜身后，双臂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地用力，慢慢将她拖了上来，姜苜配合纪辽的动作，见脱离了船面，才放轻松。
纪辽比她还紧张，见姜苜终于安全，他呼出一口气，躺在了甲板上，姜苜没防备他这样，被他动作带得瞬间倒在了他胸膛上。
硌得脸疼。
喘.息片刻，纪辽拥着姜苜缓缓坐起来，他身上一直在滴水，甲板上湿淋淋的一大片，身后也留下了一串湿透的足迹，他离开她稍许，以防沾湿了她的衣服。
“你会游泳，是吗？”姜苜从危险中脱离，思前想后，就明白了纪辽是在骗她。
纪辽抹一把脸上的水渍，心虚地别开视线，“……我……会。”
“那你骗我做什么。”她气得一拳捶到他胸口，狠狠盯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姜苜是真生气了，既没控制力道，也没注意方向，那一拳正好捶在他心口，纪辽疼得眉心聚在了一起，“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想吓吓你。”
“生死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吗！”
纪辽心虚地要拉她的手，被姜苜一手甩开了，她撇过身子，看也不看纪辽。
就是想吓吓她？逗她好玩吗？
姜苜心悸下，眼泪又啪啪掉了。
真是可恶啊，一个又一个的都不把别人生死当回事。
凭什么就做了决定，万一出了事，谁来承担，命就这么下贱吗？
想到家里的事，又想到纪辽，姜苜恨恨地握紧了手，指甲都嵌进了手心里，她也不觉得疼。
心里一抽一抽地疼，陈年的伤口猝不及防以这种形式揭开，逼得她呼吸困难。
“你别哭啊，我以后都不了，你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这是姜苜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上一次因为刺猬的事也只是眼犯泪花罢了，这次可就是泪流成河了。
纪辽一下子就慌了，手足无措，挪到她面前，想去握她的肩又不太敢，只能小心试探着拍她的背，不停地道歉，“姜苜，要不你打我消消气。”
他压根就不会安慰人，翻来覆去也就是对不起三个字，对伤心到忘我的姜苜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反倒使她泪水更多了。
纪辽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半跪在她面前，一手虚握着姜苜的腰，一手用大拇指静静擦去她豆大的泪水，擦掉一颗掉一颗，像钻石似的，流不尽。
姜苜任他擦着，不躲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抽噎。
纪辽叹息一声，稍稍抬起她下巴，倾身向前，姜苜只觉得面上覆上了阴影，再一抬眼，就看到了纪辽的唇留恋在她脸颊上。
她呆住了。
睫毛颤了一颤，微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纪辽的心柔软成一片，像是碧蓝色的海面，微微荡漾着清波。
他的吻沿着她脸颊的泪痕一点一点向上，呼出的气息抚慰在她脸上，姜苜感到了酥酥麻麻的痒，她指尖蜷起又松开，不安至极。
他的吻落在她眼睫下，姜苜倏地闭上了眼，呼吸促了几分。
离得这么近，感受得到他脸颊温热的气息，他潮湿的刘海，碰到她肌肤，一点点的疼，一点点的痒。姜苜紧张地想去抓住什么。
纪辽吻上了另一侧，沿着同样的轨迹，用同样温情又撩人的方式。
终于，他停了动作，姜苜两颊早已灿若红霞，慢慢睁开了眼，又怯又慌地看着纪辽。
他们离得还是很近。
纪辽缓缓笑了，他直直看着她，迎上姜苜的目光，缓缓伸出舌尖舔了下唇上的泪渍，品了品，叹息似的喃喃，“你的泪，怎么这么咸。”
姜苜被摄了魂似的，一动不能动。
深思恍惚间，姜苜的腰一紧，她跌进了纪辽怀里，一双手箍住了腰，她动不得。
纪辽低头，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对不起，姜苜，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
姜苜感到了唇瓣上一重，呼吸烫了，有东西碾压，反复地，热情地，吮吸地……
河面波光粼粼，白色的鸟畅怀低翔，在空中留下优美的弧线。
小小的渡轮，相拥的少男少女。
天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他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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