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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朱雀桥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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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踏影楼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我却从未听说,时楼主对那种虚无缥缈的宝藏感兴趣过,”他冷哼一声,“更何况,你想借此罪不容诛之徒,也要问一问老夫答不答应,问一问那唐家三百缕冤魂答不答应。”
时子征道:“问天下何事,非一言难尽。你我各有曲衷,皆不能讲明。若老先生执意带两人走,时某力不能阻,请吧。”
金角银边相顾而惊。众所周知,他们楼主已是这世上一等一的高手,一招一式之间,竟甘愿向他人低头。那老人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你为难老夫,老夫却不敢仗势欺人。如此,你我过招时老夫绝不用手上功夫,这样算不算公平?”
“老眼昏花,狗眼看人,你对付我时怎不想到这句话!”张养玉心想。
“既然如此,时某却之不恭。”
兵戈交接之处,杀气澎湃似海啸。这个欲探明身份,那个欲致人死地。王恶己、金眸男孩互相缠斗,身影模糊,剑光织网,挑起万千狠厉杀招。
金眸男孩冷冷道:“了不起,在这个世界练到如此境地,你也算不枉此生。”
王恶己哈哈大笑:“你王爷爷平生意气,岂容你这无知小儿来评述?”
话虽如此,两人酣斗已久,彼此不分上下,王恶己也对这男孩的身手暗暗心惊不已。
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不似从流派中来,然而步步紧逼,招招夺命,只为了肆意发泄他心中无尽的血腥与暴戾;大巧若拙,淡漠疏离,没有恶意更没有怜悯,可是只要有死角,便将被刀影笼罩。
这小子的匕首,纵然平淡无奇,朴素笨拙,却只知道一个字、一件事——杀!
虽说江湖天才辈出,人外有人,但是在如此年龄,别说体力、肌肉强度和实战经验,就算是战斗本能,竟能强悍到这种境界……
他姓甚名谁,从何而来,究竟……是不是人类?
王恶己分神不过刹那,可男孩却已然觑准了这致命的一刻,刀光忽明忽暗,无声逼向王恶己要害,王恶己下意识将五指一转,一招“乾坤摆雷硠”欲拗断刀刃,然而他手指并拢时,只抓到一丝幻影。
转眼间,男孩已绕到他身后欲下死手,王恶己心中一凝,双手握剑从天灵盖上往后疾刺,男孩鬼魅般的身影却又飘至身前,双手空抓,直掏脏腑。
王恶己固然收手反击,眼前男孩的影子忽的又遁然无形!
不,不对……是幻影……
王恶己心中大震,可是悔恨已晚。在他身后,刀口已触到他的衣衫,紧接着便将听到血肉横飞之声——
正惊慌,却见两根冰雪雕刻似的手指夹住刀锋,往外一偏,玄之又玄如天仙拂帘,在佛祖拈花一笑的虚无缥缈间,化解了弥天杀机。
男孩被制住兵器,身形猛得滞怠,总算有了些人类的真实质感。他斜睨身前来者,诧然问道:“空手接白刃?”
来者轻笑,将禅杖一立,宣了一声佛号,正是这法华寺的禅师灵云:“在贫僧这里,叫作童子拜观音。”
男孩脱手跃开,远远望向灵云,竟不敢再近身一丝一毫。
他说:“超临界者。你是谁?怎么甘心留在这种地方?”
灵云垂首低眉捻着佛珠,煞是谦逊的模样:“贪即是毒,毒即是苦。一方天地,足养万世,何须因外边风光迷障,毒害自个儿的心窍?”
对于叽里呱啦的文戏,王恶己甚不感冒,先朝灵云称了一声谢,又叫骂道:“臭小子,咱们接着——”
“打”字还未出口,他只觉得脊背上一点剧痛,霎时跪倒在地。
灵云将禅杖钉在他后背上,面上仍是慈眉善目的微笑。但这笑透露的却并非慈爱之心,男孩本被王恶己喊话调动起全身细胞,此刻也因忌惮此人,默默收敛了杀气。
“佛门一道讲求静心明性,爱护生灵。有劳两位施主,不要让佛祖跟前染了血光。”
王恶己莫名吃了一杖,原本怒火交织,转念一想,却是这臭和尚救了自己,压下不忿,斟酌言语,才说:“好。你走开,我们爷孙两个下山再斗也不迟,绝不污了你这一块宝地。”
“南无阿弥陀佛……”灵云将禅杖移开,“何等仇怨,令二位如此着魔?”
不问还好,他这一问,王恶己勃然大怒:“你去问他!他说:‘你是不是铁金翅?’爷爷说:‘我不是铁金翅,却是来抓这小贼。’他奶奶的就动手了!你去问他!”
灵云面色大惊,口念“罪过”。依他对于王恶己性格的认识,原以为必是他起的衅端,谁知这凡事都有的例外,竟恰巧让他撞上了。
“与铁金翅为敌,便是与吾等为敌。”金眸男孩冷眼旁观,“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灵云唉了一声。
他说:“两位施主的来意,贫僧也略知一二。只是二位想找的铁金翅小友……早已经不在敝寺了。”
“什么!”王恶己愕然道,“秃……方丈你莫要诓人,时子征可是告诉我,铁金翅昨晚还歇在此地!”
“确实如此。但大抵是信不过贫僧,今日一早他便下山去了。”灵云偏过头,凝视寺前去路,好似在无可奈何地望着张养玉离去的身影。
“不过,贫僧以为,时楼主也该知晓此事。既然发觉了铁小友的‘来’,又怎会忽略了他的‘走’呢?”
王恶己沉默。历经一道生死关,他的头脑已经从杀伐的热血中冷静下来。
时子征初时是这样说的:铁金翅当时的踪迹,被他的手下看到了。
他为什么答应得那样爽快?为什么要强调“当时”?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铁金翅如今还在这里。可是没有错——它确实是一条不假的线索,尽管毫无价值。
文字游戏,文字游戏……
这帮孙子,又耍他们爷爷玩!
“贫僧虽不知铁小友行踪如何,但倒可以为王门主指一条明路,”灵云笑盈盈道,“不过,需要门主替贫僧做一件小事……”
他回头,向男孩一招手:“这位小友也过来吧。”
时子征飞上檐牙,脚下软剑环绕如云龙绕梁,奔涌吟啸,向丁老人疾驰飞去。
丁老人两只手相背叠合,足下乱步踢起琉璃瓦,击碎环环剑式,个中妙门,却是乱中有序,杂中见奇,一似仙鹤踩水,灵动遒逸,不失优雅。
来来往往之间,只见光影交错,匹练飞光。两人各自出手,虽是招式纵横,姿态却尤其飘逸自如,似演尽这世上无数峻峭峥嵘的舞蹈。
孙老板跑出来仰望两人,忽然大哭,忽然大笑:悲的是商人本性,两人交手,短短数十招之间他家屋顶就不翼而飞了大半;喜的也是商人本性,高手过招的今天,便是朝阳楼的又一面招牌……如此一想,倒还是利大于弊了!
这边,金角银边却已提起张唐二人的衣领,欲将遁走,张养玉察觉,立刻问:“两位大爷,你们这么一走,不怕堕了你们老大的美名?”
金角正要点他俩睡穴,闻言一哂:“我等怎会不遵从指令行事?只是我们楼主恰巧说过,从前积下的美名,便是用来在今天败坏的。”
银边附和道:“我兄弟俩也不欲与二位少侠为难,若唐少爷愿意交出秘宝,我等立即放行,如何?”
唐寄望本就在张养玉提着他逃跑时被解开了穴道。此时,这个傻宝宝激动难遏,如打了鸡血般高叫道:“铁金翅,你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就绝对不能把笛子交给他们!”
张养玉飞快地将秘宝从道具栏移入衣袋,脖颈稍稍侧了几下,似乎是毫不在意地把刚刚扣上的高帽子抖落在地:“右边口袋里,拿走拿走。”
等金角不费吹灰之力地搜出那支短笛,唐寄望的脸都快绿了。
金角银边对视一眼。
没错。是楼主所言之物。
张养玉说:“两位大爷,你们也看到了。唐少爷的表情假不了,且我来此地时间尚短,也做不得以假乱真的把戏。东西到手,您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银边点点头,放开了钳制唐寄望的双手。
金角道:“唐少爷可以走。铁少侠,您还得和我等回踏影楼一趟。”
张养玉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您返老还童的法术,”金角顿了顿,“我们楼主很感兴趣。”
张养玉讶然。收取和装备9684XTPA只在瞬间,他转换体型时也唯有钱大飞一人在场。如此看来,这些人与那话匣子是一伙的了?
“我观你们楼主身形,十分年轻,怎么像女子一样,一过十八岁就开始愁老?再说,君子无所苟其言。您二位可是答应我们,交出宝物,立即放行。”
未等金角回话,唐寄望就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知道知道,‘从前积下的美名,便是用来在今天败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