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朱雀桥边】 ...

  •   时属深秋季节,桃花山却铺满一层琼瑶宝屑,花香渡尘。

      王恶己才飞落到寺庙屋檐上,便看见一个小和尚肩挑头顶,负着三大桶泉水,汗涔涔地登上山来。

      据时子征道,那铁金翅可高可矮,可胖可瘦,但一夜之间要变作一个秃子……

      王恶己撇撇嘴,继续观摩一阵。小和尚似乎是脱了力,摇摇摆摆好不容易走到庙前的水缸边,卸下木桶担子,一桶一桶地往缸中倒水。王恶己忍不住笑起来,小和尚听见笑声,转头瞧来,恶狠狠地朝他一瞪:“你笑什么!”

      王恶己指一指水缸底下那巨大的窟窿,道:“笑你这小傻和尚,你没看见水都漏出来了?你肯千辛万苦把水白白挑来,怎没闲工夫请人把这洞补一补?”

      小和尚轻蔑地翘起脑袋,老气横秋地答道:“怎么是白白挑来?你每日出入门户,难道也是白白走了路吗?你每年耕种收割,难道也是白白耘了田吗?经史子集背了又忘,莫非也就不读书了?金乌出海沉陂,莫非也永远不西落了?”

      这一席话连珠带炮,说得个睁眼瞎的王门主微露窘色,忽然忆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便责怪道:“什么有的没的,不和你扯犊子!你这出家人,险些误了我大事。”

      小和尚见他要溜,忙高声叫道:“找什么借口?看你人高马大的,却只会做缩头乌龟!”

      王恶己闻言一怒,跃下屋头:“你这小和尚口气倒不小,不如我俩比划比划!”

      王恶己来势凶猛、体壮如牛,隔空喊话倒也无妨,可一旦直面这头虎兕,小和尚便已在他坠下地面时,不知被震得还是吓得坐倒在地,结结巴巴地不知嘀咕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激动喊道:“你不要仗势欺人!这里可是法华寺,你若惹事生非,我师父会来教训你!”

      哟呵,究竟谁才是缩头乌龟?

      王恶己正想回嘲一句,但见那浓重如雾的桃林里施施然迈步走来一个人影。

      一个男孩。

      一个黑发金眸,脚步轻盈如猫的男孩。

      一个目光冰冷如死尸,仿佛在尘世与黄泉间不断游走的……

      鬼魂的使者。

      自朝代起初,银箸街便是金鹅县最为富庶繁华的地段。风车飞转,铃铛清脆,吆喝满街,玉骢嘶鸣。道上华盖似锦,宝马雕车;道旁商铺琳琅,帐底生香。盛景织卷中,两个不起眼的面具人,一曹操,一关羽,灵巧穿梭在拥塞人群间。

      张养玉悠哉游哉地走着,将一截短笛绕在指尖转来转去,身边唐寄望时不时毫无征兆地猛然跃起,他便稍稍将肘一抬,避过来抢他笛子的爪子。

      “没想到这震动四宇的宝贝,竟然就是根破笛子。”张养玉将短笛抓在掌中,在大街上随意玩弄这惊世骇俗的东西,他倒半分紧张也无,“怎么用呀?你倒是说一说。”

      “如果你跟我讲明白,昨夜如何在钱大飞面前瞒天过海,我便也告诉你。”

      张养玉想了想,决定拒绝。

      不是不能告诉小屁孩的原因。要他怎样解释,自己是先点了唐寄望的睡穴,把9684XPTA调到受精卵时期,再给这小孩戴上,然后揣在兜里逃命?

      这副眼镜和受精卵又是何许妖魔鬼怪,他自己都一知半解,得了吧。

      “我们死里逃生,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兄弟一场,你就告诉我吧。”

      唐寄望冷冷一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我到现在也不知你身份,如何有面子认你这个野兄弟?”

      张养玉觉得这小孩的口气委实不大好。本想奚落他几句,眼前却凸现一座恢宏广厦,匾上题“朝阳楼”三字,此时更是大行铺设之道,花团锦簇、红霞如火。几抬奢华大轿在门前落下,槛前珠光宝气的夫人公子谈笑风生。

      朝阳楼的老板是银箸街的老牌土财主,往祖上数五代白手起家,虽不及江南唐家底子厚,却也是金鹅县响当当的一支宗族。

      此时正值朝阳楼一年一度的馈宾宴,主人广请天下贵宾,旨在回馈顾客一年来对朝阳楼生意兴隆的贡献。自然,受到邀请的只是达官显宦、名门望族,若是贩夫走卒一类人,也只有在门口偷窥垂涎的份了。

      张养玉不知,好奇地凑上前去。唐寄望身为唐家子弟,自然对此事一清二楚,却也乐的看张养玉出糗,并不说明,紧随其后。

      门口伙计见一个高高瘦瘦的“曹操”,外加一个矮矮小小的“关公”一前一后走近朝阳楼大门,心中十分好笑,却也例行公事地打礼问道:“客官,怎么不见你的请帖?”

      张养玉听见一声轻笑,转头见唐寄望肩头耸动,立刻知道这小崽子不怀好意,暗中掐他一把,说:“在下只是个说书人,不是什么贵客。”

      “说书人今番也是要请帖的。”

      江南古镇,平头百姓间方言味浓重。软言侬语,和煦可亲,就算是对峙争执的场面,也说得人心神明朗,气息通畅。

      张养玉道:“怎么,吾说书人恰逢盛宴,不过想捧个人场,讨些铜钿耍耍,与门前走丐一般,今朝倒也要递请柬了?”

      门前伙计说:“官人,世道伐同,这说书人也不是如此好当的。”

      张养玉笑嘻嘻道:“那你看我好不好当。”

      说罢,他提起唐寄望的后衣领,足下轻轻一登,跃过伙计头顶,惊起四周呼声一片。

      那伙计见他闯入楼中,也不惊恼,与立在一旁看热闹的小二说道:“你去和掌柜的讲一声,有人要来抢丁先生活计了。”

      小二“诶”了一声,背过身一摇一摆地去了。

      张养玉携着唐寄望撞进朝阳楼来,见堂中灯火辉煌、玉树喷香,打扮雍丽的客人虽不在多,但宴时将至,倒也来了不少。

      又念自己闯入这高朋满座的筵席,竟无所滞碍,他不由向那伙计多看一眼:“你这伙计也真不负责,就让我轻轻松松进来,也不怕受你掌柜的责怪。”

      此人却很是礼貌,竟不似遭人嘲弄,神情闲适,似乎是见惯了这等场面:“我们朝阳楼虽是商贾起家,但也重一个‘礼’字,便如‘曹操’这般恶贼,要轰出门去,也得好声好气地请的。”

      “曹操”淡然一笑,不知从哪里执来一把折扇,“唰”一声在身前抖开:“当今世道多不古,敢把英雄认贼寇。”

      “照这般说法,你莫非还是个英雄?”

      这句话看似在问张养玉面具上的曹操,实则却在嘲笑张养玉“不是个英雄”。

      张养玉听出他口气中的不善,便道:“当面锣对面鼓。你说该怎样?”

      “‘大梦三十秋,独钓一川桃。’”伙计读着扇屏上的诗句,兴致忽起,“倒有些模样,既然官人是个说书的,那就用说书人的法子。你们坐下来讲一个故事,若看官们都觉着好,便也给你送一张请帖,如何?”

      “小小一个伙计,你哪里那么大的权力?”

      “这客官你便弗要管了。”

      伙计神色高深,张养玉心中计较目前形势,如若贸然追问,自当得不偿失,便暂且搁下不提。

      此人本来是朝阳楼的高层主管,因馈宾宴格外重大,恰装作门前伙计视察底层店员工作,不料正巧碰上了张养玉这爱捣蛋的调皮鬼,又见他身法谈吐皆不俗,便以为他来历不凡,这才好言相待至如今。

      否则,来朝阳楼赖皮多了去了,莫非个个都能礼遇不成?

      此时已有不少宾客瞧见门口的热闹,纷纷围凑上来。方才的小二已搬来椅子好令众贵宾坐下歇脚,又给两人弄来两张藤椅,弯腰向张养玉做了个请的手势:“曹丞相,关小大爷,请坐。”

      这句话甫一出口,人群中便不断有轻轻的笑声此起彼伏。唐寄望本就莫名其妙被张养玉抓进朝阳楼来,听了那“小”字和这轻轻的笑声,更是恼怒异常,伸手便要把面具摘下脸来,却被身旁的张养玉暗暗撞中穴道,摁在椅子上,顿时动弹不得。

      小子惯会坏事。张养玉嘀咕一句。

      有人早已认出伙计身份,先前不曾挑破,当下却对他如此处理颇感不解,便问道:“这朝阳楼历跨四朝,更曾招待过燕楚师徒,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地方。任此不明身份的两人东西横闯,岂不是有失妥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朱雀桥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