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朱雀桥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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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血光漫天。
悲鸣，似乎能够摸到。
玉壶春瓶忽的被一双素手掀倒，脸色苍白的妇人倚着木架缓缓摊落在地上。
物与人的毁灭有时竟如此相似，因此才会说家破人亡，迁灭其器。
她吃力地睁开眼，望向血泊中的丈夫，蠕动嘴唇，像是想传达最后的道别。
但她脆弱的灵魂却先一步抽身离去。天青色的褂子上，温热的血还在止不住的流淌，那是谁的眼泪？昔日鸣玉曳履、饫甘魇肥的富贵佳人，只剩一双空洞的眼，张开的唇。言语未尽，怎能瞑目？
惨惨惨，痛痛痛……
横霸江南的清竹堂唐家一夜之间遭人血洗，上下三百口人尸横遍野，血水顺着门前溪流西注，直淌到百里外，也依旧是浓浓的红色与腥味。
富可敌国的百年神话顷刻灰飞烟灭，仅仅抵得上世人半炷香的饭后谈资，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已被搜查两次的木柜的暗格中，蜷缩着一个幼童。他髻角散乱，脑袋僵硬地抵住柜壁，眼眶的肿胀消退了不知多少次然后又浮起，或许是哭得早已力竭，也不打颤，只是安静地、几近死气沉沉地听着命运的声音，从隔板的那头传过来。
最先息下声来的是爹，他想和娘说句话，可是没能如愿；随后是二叔、三叔；二嫂求饶了一阵，没能躲过；紧接着就是娘……
每一声刺入血肉的闷响，都意味着一缕亡魂的诞生。
一，二，三，四……
黑暗中，呆滞的唐寄望喃喃数着，可他何尝不曾卑微地乞求那早已看不见人间的上苍，乞求他令小妹妹移开挡住自己的隔板，向他扮个鬼脸？
仿佛听到他内心的呼告，一束光跌入唐寄望的眼瞳。
只可惜，是绝望的光芒。
张养玉纳闷地打量起眼前这被他吓得生无可恋的小孩子。
他脸皮上那张面具可真是童叟无欺。
道具名：鬼差面具
品质：普通
特殊：对熊孩子的内心造成一万点伤害，并留下永远求不出面积的心理阴影。
难怪他刚看到它时莫名其妙地脚底一滑，险些被凑巧走入房间里的铁金翅一招毙命。幸而张养玉之前速刷的简易单人副本比较慷慨，任务中使他触发了首个技能【踏夜行歌】，这才逃过一劫。
铁金翅是个初入江湖的小毛头，在脸谱大盗中不过是打杂的咖位。然而，凭张养玉5级的属性点和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要制服他也颇费了几番心力。
他此次的主线任务不过写明“在该世界生存三天”。副本世界与主创世界的时间比为20：1，刚好卡在他的未成年时限上，这让张养玉怀疑他是否有个满值幸运的隐藏属性。
可是任务竟然如此简单？这是要他自由发挥放飞自我的意思？
那，他就不客气了！
“金子，看什么呢？”
张养玉不动声色，拉下暗格，将事先揣在袖口里的一袋金叶子抛过去，咳嗽几声，将声线压得如铁金翅一般沙哑又低沉。
“唐家富得到处扔宝贝，难怪会遭天谴。”
脸谱“关公”掂一掂钱袋，翘起的语调显示他对手中的分量感到愉悦：“可不是？头儿叫我们不要乱弄东西，你注意点啊。”
虽这么说，他仍把袋子收进兜里，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恶名远扬的脸谱大盗无声无息降临于江南的夜幕，在睡梦中的唐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又浩浩荡荡空手而返。
讲道义？笑话！背后的人他们惹不起。
纵使未从藏金蕴玉的唐府顺走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但雇主所给予他们的丰厚报酬，足以将这些贪得无厌的渣滓心头的痒痒肉抚平了。
杀人者离开片刻，趁着夜色，一抹黑影无声遁入狼藉的死地。
搬开隔板，张养玉将食指中指一并，夹住一片刺向心脏的剑刃。
道具名：锻铁短剑
品质：普通
特殊：对敌造成伤害的同时一定几率附带中毒效果。
好货呀。
他扣住唐寄望的腕部，将短剑扯走。
“小孩子舞刀弄剑太危险，叔叔替你保管。”
唐寄望脸色苍白，他动动胳膊，想要抽回手，却无果，便冷然道：“你一刀了结我便是，何须多言！”
“鬼差”啧了一声，摇头晃脑，好让自己的脸变换得更加吓人：“小白眼狼，忒无情，鬼差爷爷我可是来救你的，再嘴硬，信不信我把你吃了！”
唐寄望把头一甩：“悉听尊便！你对你同伙暴行坐视不理，又烧杀抢掠，和他们一样该遭千刀万剐！”
“鬼差”笑道：“糊涂。你这商人子弟，却不懂怎么算账。一把短剑换一条人命，我都觉得吃亏。”
他轻轻松松提起唐寄望，将他一把扛在肩头，跃出宅邸墙头。
技能名：踏夜行歌
详情：大幅度提升玩家敏捷，夜间功效加倍，使用时消耗体力7点/秒。
夜凉如水，江南千家万户掩了门窗。无光处，一扇扇窗扉，酣眠阵阵，是日落而息梦成一团的黎庶，是风餐露宿背井离乡的游人；有光处，一盏盏灯笼，烛火微微，是宵衣旰食苦读寒书的士子，是细绣缁衣临行又缝的母亲。
好快、好轻、好功夫！
窗纸外，那影子似电如虹，静谧无声，世上最明澈的眼，也难以捕捉它的行踪；但纵他们瞧出些许痕迹，在温馨如常的晚上，勤劳温婉的南民们也会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劳累一天而产生的幻影。
这影子快得厉害，可当它掠过数扇木窗、几道栅栏，忽然被另一抹潜伏于坊间的怪影张口咬住，直追不放！
它更灵巧、更迅猛，恰如附骨之疽，缠绕之紧密，令人在窒息中，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入万丈深渊。
终于，在一处杳无灯火的巷口，两人仿佛事先约好，双双收起轻功，缓步停下。
张养玉将肩头背袋摞到地上，那是被震得眼花缭乱的林氏孤儿。
“阁下有话，不妨直言。”
追击者从暗中现身，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反手提拿着一杆霸王枪。但听他“呵”的一声笑，张养玉估摸着，此人年龄应在三十岁上下。
“你不是铁金翅。”
张养玉拦住正欲开口的唐寄望，沉声回道：“就是你，杀了我的弟兄们。”
“那群泥猪瓦狗，杀了又何妨？倒是我钱大飞拿人头一点，竟少了一颗铁公鸡，特来向你讨要，不料却是个假货，新奇新奇。”
张养玉自知此人实力远胜自己，且事到如今，本没有掩饰身份的打算。他料定这人二话不说就砍死脸谱大盗，绝不是雇主，却对他们一行踪迹了如指掌，武功又深不可测，来头与目的必不在小，便试探道：“阁下如何知道，小子不是脸谱大盗？”
“大盗？”钱大飞重复一遍，颇不屑地大笑起来，“为个凡金俗银头破血流，却对眼前重宝置若罔闻，那帮不入流的货色，连最基础的眼力都没有，谈何大盗？”
此人也算话匣子，与陌生之徒狭路相逢，便将如此丰厚的情报解囊相赠，着实令张养玉暗自感激不已。
世上杀人不需要理由的唯有疯子，而钱大飞显然是逐利而来。杀脸谱大盗，极有可能是他以为他想得到的某件宝贝在其中某一人的身上，却不知他们早被下了严令，除了唐家的人，其余都不准挪动一丝一毫。
何况，他对脸谱大盗极为不屑，一见就刺；但对于张养玉却好话好说，甚至可以称得上“另眼相看”。
其中理由，张养玉默默瞥一眼身侧的唐寄望。
这小子，唐氏夫妇牺牲全家上下都要保他得生。
他身上绝对有什么宝贝，不会错。
钱大飞误以为张养玉是跟他同路之人，可观其身形尚小，轻功又是上乘，言语中又无人为财死之意，倒起了几分惜才之心：“我钱大飞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从不轻易欺负江湖后辈。把唐少爷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
张养玉正想开口，却觉自己的衣袖被紧紧攥住，唐寄望睁着一双明亮的眼，朝他轻语道：“你不是我仇人，想救我性命，我已万分感谢。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拖你下水。你走吧！唐家的事，该由唐家人自己解决。”
这小孩说得多通情达理，若他此时抽身，岂不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于是张养玉格外高兴地点点头，朝钱大飞遥一抱拳：“小子惜命得很，便不插这送命的一脚了。告辞。”
唐寄望满脸不敢置信，心中狂骂着伪君子。张养玉却不在意他如何看待自己，迅速将他手指从衣襟上剥开，利落地抖一抖身上黑衣，飞身离去。
“识实务者为俊杰，唐少爷，把楚九给你的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唐寄望哪里能乖乖受擒，背身直往路口一阵狂奔。
钱大飞本以为失了“铁金翅”相助，唐寄望便已唾手可得，没想到这四体不勤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脚下竟也有一番功夫。
这定是剑仙至宝的奇效了！
赞叹且归赞叹，他亦不含糊，移步运起功法，疾疾赶上，半是猫逗耗子，半是想亲眼一睹珍宝之奇妙，并不急于追捕，只是紧随其后，看他脚步各种变化。
可是渐渐地，他发觉有些不对。
唐寄望本身缺在年幼，步法尚显稚嫩；但他与适才舍去的“铁金翅”一比，两人功法显然出自同一门派。
恰在此时，“唐寄望”忽然转过头来，脸上赫然是一副鬼差面具，面具下嘴角揶揄一挑。
他，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朱雀桥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