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如初见》连夕

4、心有灵犀 回忆里的曲

　　曲顾园是班长，统筹班里的一切事务。
　　可是，开学第一周文艺委员杨曦就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看着学校升旗台前仅剩下唯一的一张空白的黑板，高一二班的几位班委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我和许淑楠刚吃过饭，准备回寝室的路上，看到我们的几位班委正在商量对策。
　　“这杨曦也真是，我昨天就提醒她把黑板报办好，她说明天还有一天时间，谁知道今天学校临时通知开学庆典改在今天下午了，偏偏上午她又请假了，怎么办怎么办？”宣传委员薛正宇一边嘟囔一边拿出刚领出来的彩色粉笔，在空白的黑板上比划了几下，又把粉笔扔进盒里，“这可是要现场评比打分的，就算不能评第一，也不能垫底呀!”
　　“你怎么不早说呀？现在已经放学了，你要是早说咱们还能问问班里还有谁会画画的。”曲顾园拿起手中的毛巾不停地擦着空白的黑板，毛巾瞬间灰头土脸。
　　“不是~你们也知道我是最后一节课开的会，开完会组织部又找我，等我回来已经放学了。我能怎么办啊？再说，学校早就要求提前一天办好黑板报，就是害怕庆典临时改时间，我都跟杨曦说过了……”
　　“好啦！走读生都是在家里午休，等他们来肯定跟不上，要不我们去问问住校生，看看住校生当中有谁会画画的？”学习委员刘梦雪扶扶自己的眼镜，皱着眉头。
　　“住校生大都是农村来的，他们肯定都没有学过画画之类的，问他们估计也不行。”薛正宇翻着手中的黑板报图集，头也不抬。
　　刚开始，我听的话还不是特别清楚。可是，薛正宇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好走近他身旁，不偏不倚，听得再也清楚不过了。
　　我虽然自卑，但是不自弃。农村的孩子们都是越挫越勇的，在城市的孩子们面前从来不表示自己的困境与软弱。相反来自农村的孩子们虽然都会敏感些但是性格上也许会更要强。
　　所以，我脱口而出，“我来办吧！”
　　不为别的，只为一句“问他们估计也不行”。
　　我看见薛正宇的手抖了抖，“你……行么？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的怀疑更激起我的斗志，你觉得不行我偏要做给你看，我半开玩笑地说道，“肯定比你画的好。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吃饭？这儿交给我和许淑楠，你们先去吃饭吧！”
　　时间紧迫，我无视薛正宇看疯子一般的目光，径直拿起粉笔构思。
　　我自然不是疯子，更不会逞能做自己不会的事，要知道，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乃至以后的初中，我们班的黑板报都是我办的，一个黑板报而已，又不是只有学过画画的人才可以办。况且刚才我已经留意过其他班已经办好的黑板报，完全可以用千篇一律这个词语来形容，无外乎形象生动的花花草草和人物的配图以及构思精巧的边框，想要在这些黑板报中脱颖而出就必须体现出新意，当然也不能为了体现新意而抛弃主题。本次黑板报的主题是“开学庆典”。我环顾四周，心中思虑片刻，才决定“兵出险招”。
　　我决定把整个学校风貌体现在黑板报上。
　　“晚晚，你行么？”楠楠一脸担忧，“这可是高一班第一次竞赛，你不怕搞砸嘛？以后你还怎么在班里呀？”
　　“好啦！”我只得安慰她，“你帮我一定不会搞砸。”
　　之前我办黑板报虽然也曾经把一些野地里的花花草草或者文具书籍之类的画在黑板上，但那都是些许局部配图。对于整体图画的把握我虽没有尝试过但是我相信我可以做好，即使画画水平有限但是这个创意一定可以争分。
　　正值中午，烈日当空，九月的太阳依旧炎炎。不出十分钟，我和楠楠已是挥汗如雨。
　　不知什么时候起，皮肤好像没有那种烈日灼烧的刺痛感了。身边的人一直在为我遮挡太阳。
　　“你去那边的树荫下凉快会儿，别中暑了。”我一边画一边道。
　　未听其音。
　　我左手拿粉笔，右手在黑板上挥舞着，画的不是学校的平面图，而是站在学校大门前看到的整个学校的面貌。每个班级都要求有固定的配文。为了体现整个学校风貌的气势，我将配文安排在图面之上……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正是郁郁葱葱，阵阵蝉鸣，偶尔过来一阵微风，依旧吹不散暑末的燥热。身边的人一直在为我遮挡着炎炎烈日。
　　不知过了多久……
　　我擦擦脸上的汗，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端详着思考着哪里还需要修补，可是竟听见了预备上课的铃声。
　　预备上课了？！
　　我心中一惊，转身拔腿跑向教室。
　　却被人拽住了胳膊，我正全身发力向前，冷不丁被拽住了胳膊，瞬间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那人只得顺势抱了下才不至于让我摔倒在地。
　　我抬头，明晃晃的太阳在曲顾园的身后肆无忌惮，天上的白云绽放了大朵大朵的花。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刹那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
　　我起身，对他喊着，“上课了，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历史，最让我痛不欲生的历史，什么朝代什么帝王对于我而言就如听天书一般，左耳进右耳出，可正因为这样我才要更加小心翼翼不能落了历史老师的话柄……
　　要知道，历史老师是个极其严厉的老头，他的惩罚手段也是极其独特的，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惩罚迟到的学生。用他的话来说，你用心了仍然不会不是你的错，但是不认真听讲就是你的错，更别说什么迟到旷课更是罪大恶极。
　　曲顾园微微笑着，“没关系，我已经让许淑楠帮我们向历史老师说明情况了，等黑板报做好了我们再回教室。”
　　我踌躇着，“可是，我写的字不好看。”
　　曲顾园凑近我，递过来一瓶水，笑得更加灿烂，“哦？没学过画画都能画得这么好，字还会写不好吗？”
　　我斜睨着他，“班长，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跟你开个玩笑呢！”他回身穿起手中的外套，拿起笔，开始写配文，淡淡说道，“薛正宇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你知道他向来不会说话的。不过，我倒是庆幸他说了那样的话，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些话估计我们的黑板报不会画得这样好。”
　　是的。如果不是薛正宇的那些话我一定不会自己毛遂自荐。我时刻记得父亲告诫我的“谨言慎行”四个字。
　　我拧开瓶盖，一边喝水一边看他在黑板上写字。怎么说呢？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用一个最简单的词来形容，就是“好看！”
　　作为紧急救场的我只想着黑板报评比的时候不要垫底就行，从未想过能夺得第一。
　　可是，它却在开学庆典的评比中得了个第一名。
　　无心插柳柳成荫！
　　本来也是没有什么的，只是在开学庆典上领奖不能是我，是文艺委员杨曦。当然，这就意味着本次黑板报的署名也是杨曦，而不是向晚晚。一身白裙的杨曦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走上主席台，接过奖杯，转过身来面向大家致词，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得体，她没有辜负班主任老师的期望。虽然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说的很隐晦，但是我的理解能力还是很强的。此刻，她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我们整个高一二班。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从面对观众面对学校来说由她出面是再合适不过了，如果是我我可能会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我主动去办黑板报是为了证明来自农村的我们和城市里的他们是没有什么差距的，可是现在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彼此身份的差距。
　　高一二班赢了，可是我输了，输给了自己。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心中是怅然的。高一二班的队伍从杨曦上台开始不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班主任不断用自己犀利的眼神压下一波又一波交头接耳的声音。我木木地看着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杨曦，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我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在看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关切，也不是愤愤不平，说不清道不明。
　　我觉得我越是低头，那些眼神越是肆无忌惮，所以干脆抬起头，昂首挺胸。
　　正碰上队伍最前面的曲顾园回头看向我，那样的眼神跟其他同学都不同，我会心一笑，表示自己很好。
　　他也会心一笑，便扭过了头。
　　这是不是心有灵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