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如初见》连夕

3、如初见

　　许佳一是我高中年代的第一位同桌，也是我所有的同桌中最极具个性的一位。不仅体现在她的行事作风上，更体现在她的家世背景。所以开学第一天她就迟到，而我们那位一向好说话好脾气的新手班主任老师对她更是彻底得没有一点儿脾气，对她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她的一切都显得特立独行。只是她的一切特立独行在当时的我们看来都是坏学生的作风，旷课、迟到、上课听MP3或者把头塞进抽屉里咀嚼着永远都吃不完的一堆零食。后来，我们都知道了她根本就不是考进A市第一中学，以她的中招分数光凭钱也是远远不够的，还有她爸爸的权利。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同桌让我永生难忘，只是后来她还没有上完高一的课就转学了，听说是转去北京了，因为那里相对来说考学压力会小很多，再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后来的我常常想，人生中要经历的每一个过客都是上天提前准备好来帮助你或者来磨练你的。无论如何，谁都舍弃不了上天注定的过客，同样，更无法挽留注定是过客的人。
　　所以，我固执地认为，许佳一是过客。而，曲顾园，是刻在生命里的那个人，永远都忘不了，舍弃不了。无他，只因为他给过的承诺。
　　“晚晚，晚上你在家等着我我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聚会！”
　　“嗯！好的。”放下手机，深呼一口气，不自觉得回忆着班里每一位同学的样子。
　　“晚晚？”温和的声音，温和的人，却吓了我一跳，“你在干嘛？”
　　“哥！”回过神来，才发现今天的表哥有点儿不太一样，就是感觉不出来是哪儿不一样，“你今天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吧！跟平时一样啊！”
　　我仔细端详好一阵，凑近他的脸，“哈哈……我知道了，你今天用护肤品了，老实说，你要去干嘛？”
　　洛凡哥无奈的撇撇嘴，“还不是你的小姨，生怕我这张脸见不得人，给我买了一套男士专用从头至尾监督站在旁边看着。我的脸都被搓掉几层皮了……”
　　“嗯，看来今晚你又佳人有约了。”我满意地笑着，模仿小姨的样子，“你呀！赶紧找个老婆管管你！”
　　“向晚晚！”洛凡哥不以为然，“要不要我告诉我大姨，你每次相亲都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土八路然后顺利得把人家都吓跑……”
　　我从回来A市之后一直都在小姨家住着，方便上班，洛凡哥是小姨唯一的儿子，虽是独生子却从未有天之骄子的优越感，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谦谦君子，可是就是这样一位谦谦君子马上奔三了依旧未成家。大家都为此感到惋惜，正是有了他我才能在家人催促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亮出我的挡箭牌。总之，我跟洛凡哥就是传说中一根绳上的蚂蚱……
　　“对了！听说你今晚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嗯！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留意留意我们班还未名花有主的鲜花呀？”我能不能说正是洛凡的好脾气助长了我嚣张气焰。
　　洛凡哥长叹一声，一副孺子不可救也的表情，“你呀！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别一根筋往南墙上撞。”
　　同学聚会很是热闹，谈论最多的话题当然是曾经在一起奋斗的日子，颇有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气概。平日里一向寡言少语的我独自躲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吃吃喝喝，不知不觉竟已微醺……
　　“晚晚？”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仰头，抬眼，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正盯住我，嘴角一丝放荡不羁的微微笑，从遥远的豆蔻年华到现在的正在奔入而立之年，这个人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我笑笑，“楚云南！”
　　楚云南脸上却有片刻的惊愕，也只是片刻，他向来与女孩子们玩得很开，很随意地坐在我身边，“我差点儿没有认出你呢！”
　　“我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片刻沉默。
　　“从外表看来你跟你以前有很大差别，可是现在又跟以前一样了。”
　　我用表情给他回个大大的问号。
　　“就是这个表情！”他笑得极为灿烂，“上学的时候你用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表情！”
　　我会心，笑了起来，确实，对于楚云南，我似乎永远都在发问。
　　虽然我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数学更是在尖子生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历史就好如在学天书一般，无论周考月考期末考，次次考试不及格。对于每次考试都及格不了的这门历史课，我决定，放弃！可是，我们亲爱的秦班主任认为我是可造之才，应该全面发展，便托付我们次次考试历史都是第一的体育委员楚云南同学为我补习历史。我很感谢楚云南同学，但是很遗憾，这也未能拯救我那分数低得可怜的历史……
　　聚会好像持续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睡着了，结束的时候楠楠才过来叫醒我，迷迷糊糊的，听见她正与楚云南交谈甚欢，聊得不亦乐乎，他们俩曾经还是同桌呢，多聊几句也罢，可是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只剩我们三个人了，我实在忍不住了，只得提醒她，“楠楠，徐昊是不是还在外面等你呢？！”
　　楚云南仿佛明白了什么，淡淡一笑，主动说，“看来佳人有约了，那我只能等下次再请二位姑娘赏脸啦……”
　　“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同桌的你。”楠楠那个笑得灿烂呀让我差点儿控制不住找个鸡蛋塞她嘴里。
　　“咦！徐昊怎么还没有来呀？”其实今晚徐昊加班我是知道的，本来想着先把楚云南支走，我和楠楠打的回去，可是，楚云南非得充当什么护花使者说一定要看着我们走了之后他再离开。楠楠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看着我。好吧！只好我自己来打圆场了。
　　楚云南应该猜到几分，不过他这个人向来聪明，并不拆穿我，打着哈哈道，“既然如此，就让我这个护花使者能有荣幸履行自己的职责吧！”
　　也只能如此了。
　　“你们在这儿等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晚晚，楚云南到现在还是单身耶！”楚云南前脚刚走，楠楠就开始迫不及待了。
　　“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整晚都在跟他聊天啊！”我故意正正脸色，“要知道，你是有夫之妇！”
　　“什么跟什么呀！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呢，我们跟他彼此都了解，这不是明摆着上天赐予你的缘分么？我把你的手机号码都给他了，你呀！不要老是抓不住到手的……”
　　一阵急刹车声打断了楠楠的絮叨……
　　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挨着我们停下来，车门打开，车上的人下来站在我们面前。
　　不是楚云南。
　　我想起，十年前一个昏黑的夜里，A市第一中学的操场上，一个男孩曾经轻抚一个女孩的脸庞，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对她说着他们之间的约定。可是，他没有遵守自己的约定。即使如此，为了这个约定，女孩还是已经等了九年了，今年，是第十年。这些年了，女孩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找到男孩，想问问他为什么没有遵守自己的约定，想问问他是否已经忘了自己曾经亲口许下的诺言，想问问他是否已经忘记了过去……
　　可是，当他真的出现在女孩面前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寒冬，像雪人一样不能言语，所有想说想问的话都仿若冬日暖阳下的片片雪花，一点一点在无声无息中融化，此刻一句话也讲不出。
　　曲顾园，回来了！
　　从聚会开始，我的期盼慢慢变成祈求，再慢慢衍生成失望，最后成绝望。我以为，我见不到他了。
　　就像宇宙的行星，虽然彼此生活在一个空间，却永远也再也不会交错。
　　准备放下了，他出现了。
　　千言万语化作无语。
　　我想起我最喜欢的一位词人曾经写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么美的词句，那么美的眷恋，那么美的情怀……
　　却只是为了“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做铺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