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如初见》连夕

20、曲顾园，我等你

　　场面一时成了僵局。
　　两边的大喇叭隔着学校依旧在用我听不懂的方言谈判。
　　曲顾园一边指挥着喊话的人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岩林。
　　学校后面山林里依旧不时传来枪声，一声接着一声，隐约听得出来毒贩有些着急了。
　　曲顾园突然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岩林的奶奶死了。”
　　“什么？”我回过头，看看他再看看岩林。
　　“你去跟那孩子说，劝他过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岩林如果知道他唯一的奶奶死了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但是无论如何岩林从来都想我牵扯进去，所以他一开始就把我支出学校，继而一再要求我不要向前。
　　“岩林，”我慢慢走向他，看着他小小的身躯在我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也会很难过。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奶奶已经死了。你还想更多人死么？”
　　岩林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带着哭腔依旧坚持着，“你站住，你停下。”
　　“好！我停下，我不过去。岩林，那你过来好不好，你来我这里好不好？”我伸出双臂，如果他能过来我一定要紧紧地抱住他。
　　学校后面的山林里传来一阵阵枪声，一定是他们已经找到了藏在林子里的毒贩。
　　“岩林，过来，好不好？”
　　岩林犹豫着，向他身后的山林方向望去，脚缓缓地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亡命之徒随时都有可能把枪对准岩林。
　　只是几分钟时间，林子里的枪声终于歇了。
　　岩林终于迈出双腿，缓缓向我们走来。
　　曲顾园他们立马上前帮他卸下绑在身上的炸弹。
　　可是，岩林却倒了下去。
　　我跑过去，抱住他，手上一片温热，我抬起手，都是血。
　　岩林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嗫嚅着，“老师，我疼。”
　　“岩林，岩林。”我叫着他，“不要睡，岩林。”
　　他小小的生命在我的怀里慢慢消散，他的身体越来越凉，岩林紧闭着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抱着他，叫着他，可是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着我了。
　　岩林，死了。
　　云南湿热的天气，说来风便是雨，大雨。
　　雨水在我的脸上肆意，血水开始流淌。
　　“晚晚，”曲顾园来拉我，“起来！”
　　然后他们把岩林抱走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他的生命还没有开出那多属于他自己的花就枯萎了。
　　我站在雨中，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是不是梦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岩林就会向我走来，问我，“老师，你给我买药了么？”
　　车子在大雨中呼啸而去，我看见曲顾园有些踉踉跄跄走向他的车子，他背对着我可是我看得见他正抚着自己的胸口，刘正义伸手去扶他他才稳住身子，他打开车门，回头看看我，转身上了车……
　　他受伤了？
　　我赶紧向他跑去。
　　可是，车子开动了。
　　“等等，”我喊着，“停下！”
　　车子仿佛故意跟我作对，越来越快。我努力跑着，迎面而来的雨水打在我脸上，刺骨的疼痛感，车子在模糊的视线中远去，我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还是泪水，凭本能不停地跑。
　　第一次觉得从学校到军营那边的这条路是这么漫长。但是无论如何，我终究还是能跑到终点。
　　刘正义站在门岗那里，我冲上去，被他拦住，“曲顾园呢？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刘正义支支吾吾，“他……他去汇报工作了。”
　　“你骗人，”我挣扎着推开他，想闯进去，“我要见她。”
　　“他真的不在里面……”刘正义紧紧拉着我。
　　“我不信，你让我进去。”我挣扎着，疯了一般挥舞着拳头。
　　“好好！”刘正义有些慌了，“你安静，你安静下来我带你进去。”
　　他没有骗我，曲顾园确实不在他的屋子。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我觉得自己胸中一团怒火在烧，我控制不住自己，冲向雨中，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曲顾园！曲顾园！曲顾园……”
　　小虎从远处跑了过来，我蹲下来，抱着它，“小虎，你告诉我，你的主人在哪儿？”
　　小虎只是舔舔我的手，它不知道，它也不知道。
　　倾盆大雨，肆无忌惮地从天而降。
　　刘正义呆呆地看着雨中的我和小虎，良久才拿了把伞过来，“向老师，队长让我跟你说以后不要来找他了。”
　　我抱着小虎，眼泪落在它已经被打湿的皮毛上，小虎静静地蹲在我身边。
　　所以，这是又要分开了么？这次，要我等多久呢？
　　我取下戴在脖子上的吊坠，摩挲着。曲顾园，这又算什么？
　　指腹却突然微痛了一下，我才发现吊坠居然裂开了缝，里面有什么东西闪过，我一时有些呆呆地看着那条缝。
　　我透过缝，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便用手掰开……
　　“啪！”一枚钻戒掉在了地上。
　　我捡起来，看见钻戒的内侧刻着的名字：曲顾园爱向晚晚，永远！
　　我把戒指紧紧握在手中，雨水混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滑过。
　　小虎一直陪着我在这里等着，我们等了整整一天一夜，曲顾园都没有回来过。
　　我头晕眼花，摇摇欲睡，我知道我不能睡，我得等。
　　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我好像听见曲顾园张开胳膊在唤我过去，岩林站在他的身边看着我腼腆地笑着，我努力向他们跑去，他们明明就在我前面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跑不到他们身边，然后我好像摔了一跤掉进去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里，伸出手什么也抓不到，满心的焦急与恐惧……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眼睛酸涩，勉强睁开后，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痛。
　　“晚晚！晚晚！晚晚……”“向老师……”
　　是曲顾园，是岩林。
　　我爬下床，打开门，冲了出去，正好撞到围栏上。
　　他们回来了。
　　“晚晚，你干吗？”张玉丽正好过来，她惊叫着，手忙脚乱来扶我。
　　“玉丽，曲顾园和岩林在叫我你听见了吗？我要去找他们……”
　　“晚晚！晚晚！你听我说，你不要这样子。”张玉丽泪如雨下，“他们，他们都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他们去哪儿了？”
　　“晚晚，他们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不可能，”我摇摇头，“我明明听见他们在喊我呢，我要去找他们。”
　　“晚晚！”张玉丽大声喊着我的名字，“你醒醒，你不要这个样子……”
　　走廊上传来阵阵脚步声……
　　“你听！玉丽你听，他们来找我了。”
　　我推开张玉丽，跌跌撞撞向走廊奔去，与迎面而来的人正撞了个满怀。
　　我本能地抱住他，“我就知道你不会又不见的，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晚晚！”那人也紧紧抱住我，痛惜着叫我的名字，“晚晚！”
　　我仰起头，泪眼朦胧中却看得很清楚，不是曲顾园。
　　“晚晚！”楚云南身后站着楠楠，她走过来抱住我，“你怎么这么傻！”
　　楠楠抱着我只是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眼睛很痛，我不想哭，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要落下来。
　　天依旧阴沉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的风一阵一阵地吹着……
　　不知过了多久，豆大的雨滴伴着风落在我们身上。
　　一次又一次的遗弃，也许我早就该有这样的心里准备。
　　楠楠越哭越厉害，到后来我已经不哭可她还在哭，她本就是个特别感性的女孩子。
　　我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回屋去吧！我好累！”
　　张玉丽又去上课了，这几天都是她帮我代的课，所以她一整天都要上课。
　　我、楠楠、楚云南，他们两个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可是没有人说话。
　　空气静得可怕。
　　“我给你们倒点儿水吧！”
　　我站了起来头却晕得厉害，楚云南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我。
　　“你坐下吧！”楚云南把我扶回椅子上，“我去倒水。
　　“晚晚，你答应我的，要潇洒些，跟他玩玩就行不要当真，”楠楠一开始知道我再次遇见曲顾园就一直劝我不要再跟他当真，“他一次又一次玩消失，难道你还没有吃够苦么？”
　　“我……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楠楠越说越激动，“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么？你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么？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他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呢？没有他你也可以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全乱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着你眼前非要去看那些根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呢？”
　　是啊！我为什么非要去奢望根本就不属于我的人呢？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明明都知道可就是不能违了自己的心思。
　　所以我才会一败涂地吧！
　　楚云南异常得安静。我知道他一定很生气很生气，可是正如他忘不了我一样我也忘不了曲顾园。
　　我把吊坠从绳子上取了下来，把戒指戴了上去。曲顾园，这戒指只能你亲自给我戴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