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如初见》连夕

19、岩林 从今以后，

　　“不！你不用说，”楚云南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曲顾园，“他已经说过了，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你值得找到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人，而那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是我。”我看着他认真地说着我的心里话。我知道我的话有多么冷酷可是我的心里无比清晰，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上楚云南，只因为在遥远的记忆里，所有的情窦初开、懵懵懂懂都是一个叫做曲顾园的人给我的，十年的等待茫茫，更是让我无法割舍。
　　楚云南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我知道，我只是不愿承认而已。更侥幸的认为老天爷会眷顾我，把你还给我……”
　　“不！你说错了，你不应该用还字，我从来都没有……”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当年我们一直都是同桌，你还会不会……”
　　“不会！”我斩钉截铁，看向曲顾园，“我不是因为跟曲顾园是同桌才会喜欢他，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这是藏得最深的秘密，我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他。那时，我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和班级，我坐在台阶上，看见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身着白色运动服的男孩子正在找自己的名字，那个人，我只一眼就喜欢他了。后来，我才发现他跟我一个班级，再后来他成了我的同桌，我觉得，老天爷是最眷顾我的。”
　　楚云南的眼睛告诉我，他不相信。可是，这就是事实，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可是偏偏就一眼喜欢上了。
　　“楚云南，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不一样是从那次我救了你之后你才对我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这感觉一直误导着你，这么久了，你难道从来都没有认真想过吗？”
　　“所以，你认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的喜欢在你的眼里都只是一种假象？”
　　我不知如何解释，可是，我知道楚云南对我的爱都只是一种喜欢一种感激，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那种长久等待之后的刻骨铭心，楚云南还不知道。
　　那种刻骨铭心之后的平静淡然，楚云南更不知道。
　　毫无防备，楚云南突然凑了过来，轻轻吻了我的额头，“我想过，我想了整整五个月才决定来找你的。我不会勉强你，更不会为难他。也许，从来都是我想要强行闯入你们的世界。我只想告诉你，晚晚，他根本就不会许给你未来。”
　　我向他笑笑，表示我的感激。
　　却不想，这人下一秒在我的耳朵边轻轻地说，“你看！那人吃醋了。”
　　果不其然，这人事正经不过三秒的。
　　曲顾园一直站在不远处假装看着外面的风景。此刻，那张吃醋的脸依旧维持着一种平静的假象，其实只是他自己不知道那细微的变化谁都看得出来而已。
　　楚云南的笑一向放肆且毫无顾忌。
　　拥有如此豁达的朋友是一种幸运。
　　可是，自己喜欢的爱得深切的那个人能在自己的身边才是一种幸福。
　　不计较未来，幸福才能坦然。
　　曲顾园，是不是我从未想让你许我一个未来，现在才能在一起呢？
　　如果是这样，我的地位真的太卑微了。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依然不会选择离开，更不会责怪那个人。从一开始的等待到现在的无奈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我没有理由去责怪任何人。
　　可是，明知道最后等来的是一个随时都会在阳光下消失的肥皂泡，还是要努力想要留住，我觉得自己是在苟延残喘。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都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我知道，楚云南说的是真的。曲顾园从来都没有承诺过给我一个未来，甚至连只言片语也不曾。
　　可我就是没有办法责怪，没有办法逼迫自己不去想他。
　　回到学校已是黄昏，我倒头就睡。已经很久很久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觉睡到天明。
　　阳光透过水蓝色的窗帘洒在我的床上，晕着朦朦的一层水色。
　　我伸个懒腰，起床洗漱好准备吃早饭。下意识地看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短信。楚云南发的，他已经下了火车。
　　然后，我有一上午的课在等待着我。
　　学生一向都很乖巧，也许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对于他们而言更值得珍惜。只是，我发现岩林有些颓丧。
　　他平日虽沉默寡言，但是上课的时候还是很认真地听课并且会回答问题。可是今天一上午他都一言不发，真的一个字都不曾说过。
　　我隐隐有些担心。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岩林在课间的时候跑到我面前，“老师，我的腿肿了。”
　　说着他撩起自己的裤腿，果然，整个小腿肚上一片红肿。
　　我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里明显有些躲闪，“我……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向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儿药？”
　　村里没有药店，但是有老医者自己开的诊所。
　　“当然可以啊！”我布置了一下自习课任务。交代他，“你坐着别动，我现在就去……”
　　从学校到诊所来回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并不算太远。我边走边想着，岩林腿上的伤根本就不像摔的，更像是谁用木棒一类的东西抽打出来的。可是，他不愿意说，眼下，只能先给他买药消肿。
　　我看看有些阴沉的天，加快了速度。
　　迎面而来了的几辆车呼啸着从我身边驶过。
　　全部是部队的车，为首的是曲顾园经常开的那辆。
　　难道，又是什么紧急任务么？
　　正思忖着，手机响了起来。
　　我拿出来，看见曲顾园的名字。
　　我接通了电话，曲顾园急切的声音传来，“晚晚，你去哪儿？”
　　“哦！班里有个学生腿受伤了我去买点儿药……”
　　“我现在派人把你送到部队那儿，你先在那儿呆着……”
　　我还想问怎么回事，只听得手机里一阵忙音。
　　前面有两个穿着军服的人向我跑来。
　　刹那间，我有些明白了。
　　是学校，是学校那儿出事了。
　　是岩林。我想起他见我答应了给他买药的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定是岩林出事了。
　　我拔腿就跑，那两个穿着军服的人反应很迅速，伸手拦我。
　　但是他们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防备我会跑掉，所以我很轻松便挣脱了，听着风在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太多需要守护的东西。
　　我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砰……砰……”风中传来几声枪声。
　　我第一次跑得这么快。
　　学校里一片骚动。教学楼背后的那片林子里有人用大喇叭喊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夹杂着几声枪声……
　　军人们在学校门口也在用喇叭喊着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进学校，我的视线越过那些人和车，看见学校里面升旗台前站着的岩林。他身后的教学楼里隐隐有些哭泣的叫喊。
　　和以前看的电影一样，他敞开外衣，胸前是一排我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炸弹。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我听见我的嗓子里极为勉强挤出来的几个字，“岩林，岩林！”
　　那个不善言谈沉默寡言的岩林，如今一脸冷漠。他抿着嘴倔强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努力扶着身边停着的车子站起来，向岩林走去。他不能死，他只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他更是个善良的孩子……
　　有些人过来拦我，我挣扎着，哀求着他们，“让我过去，求求你们让我过去……”
　　岩林看着我，嘴角微微咧开，我知道那是他在笑。
　　可是，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让她过来！”最前面的曲顾园终于回头发话。
　　我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岩林脸色一变，“你站住！你别过来！你停下！”
　　曲顾园抱住我，不让我再向前，看着岩林，在我耳边低声说，“他身上的炸弹足以把学校炸成废墟！”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贩毒集团在交易现场被拿下，没想到他们利用岩林来威胁我们放人并交出毒品……”曲顾园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防弹服。
　　“那你们放人啊！不是救人要紧么？”
　　“队长！”他身后的刘正义一脸吃惊，用手挡住曲顾园的胳膊。
　　曲顾园将刘正义的手挡了回去，拉起我的胳膊要把防弹服给我穿上，“晚晚！你知道那些毒品流入国内会有什么后果么？”
　　我醒悟过来，将防弹服推给他，“不！我不会穿的。”
　　“听话！”曲顾园有些生气，呵斥起来。
　　我毫不示弱，“我怕死就不会跑回来了。”
　　“你们……队长……”刘正义急得挡住我们。
　　“你穿上！”升旗台下的岩林喊了起来。
　　我呆呆地看着岩林，那个平日里虽然看上去冷漠的小男孩但是一直默默地关心着身边的人，他成绩不好但是上课从不捣乱，他把自己最喜欢的小刀借给我防身，每次我把午饭分给他的时候他仰起头一脸倔强着拒绝的样子，讲台上那个玻璃瓶里每天都插着最美最可爱的小野花我知道是他放的……
　　我没有办法把他跟那些心狠手辣的毒贩们联系在一起。
　　“岩林，岩林”我喃喃地叫着他，不会的，你不会想要伤害身边的人的，你还有爱你的奶奶，喜欢你的老师和同学，你值得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奶奶？！
　　对！岩林的奶奶！
　　“快！岩林的奶奶，让奶奶过来，一定可以阻止岩林……”
　　曲顾园却不言语，我抓紧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岩林的奶奶被毒贩抓起来，正因为奶奶岩林才会被威胁……”他身边站着的刘正义缓缓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