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下之帝途》猫咪的翅膀

78、左道 快要想不

　　入得院子，马车就停了下来。
　　“还请贵客下车，我家主人就在花园中等候。”说完那人帮忙掀起车帘，楚拓一步迈出车外，那人见了楚拓并未化妆掩饰的脸，也是一怔，忙垂下目光，不再多看。
　　十二近卫只忠于国师，但见到本国大君的真容，还是略尴尬啊。

　　楚拓方才在车内用布巾将脸上的易容物都擦拭干净，他可不想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去见阿离，一身低调内敛的华服虽没有朝服那般贵气堂皇，但楚拓上位者的气势却是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
　　站在车上先环视了下周遭的环境，两个字：幽静。

　　墙外就是热闹街巷，可入了院墙就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回廊亭台错落有致，似规整却又繁复，若细究你可发现院内的一切建筑包括树木花草都是有阵法的，放到现代就是迷宫，你很可能在这个院子里绕不出去。
　　巧妙的摆放和隔断让人一下子判断不出这个院落究竟有多大，楚拓跃下马车，沉稳道：“还请带路。”
　　那人恭谨有礼，伸手一邀，“请。”

　　楚拓也无心观赏，大步跟着那绕过前院曲折路径入了后院，豁然开朗。
　　后院竟然是一个药草花园，大片种植着各种药草的药圃开着适时的花，散发出阵阵清香，药圃中央是一汪活泉，活泉水被竹管引流到药圃四周，形成数条小溪潺潺，最终再跟着一道挖向院外的小渠流了出去，甚是清雅。

　　但更清雅的是此刻站在药圃中间正在侍弄药草的人，还是那般爱着白衣，青丝如瀑，随着那人一起一伏间，青丝在那人脸颊旁来回荡涤，将那人如玉的颜晃成了涟漪，楚拓沉溺其中，喉间发紧，竟然是无法出声了。

　　楚离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染上了些花粉，轻轻拈动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微皱了下眉厌弃似的将手指放开，掏出绢巾连连擦拭，这般带着些孩子气的举动让楚拓看呆了，也忍不住跟着他皱了皱眉，似乎他也闻到了那药草花古怪的香气。

　　待擦拭干净，楚离将绢巾叠好放入袖中，这才偏过身，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看着一直站在那傻愣着的楚拓，数月思念不已的容颜和声音就这样突然又回到了楚拓的身边，楚拓一瞬间有些晕眩，差点都未能听清楚离在说什么。

　　“不知贵人为何而来？”
　　楚拓连眼都不敢眨，直愣愣地瞪着站在药圃中间清雅如仙的楚离，生怕一眨眼这人又不见了，自己又是梦一场。
　　“阿离，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离唇角的笑意略深了深，“贵人之言，楚离倒有些听不懂了，找我？何故？我已是白身一名，何劳贵人惦记？”
　　“阿离，我找遍了整个南泽，这几个月我派了无数人去查你的下落，我……”楚拓激动之下就想迈入药圃，却听楚离轻喝道：
　　“贵人留步，药圃中的药材皆是珍贵之物，不得踩踏。”

　　楚拓定在当地，他和楚离就隔了一丈左右的距离，却突然感觉到两人之间遥远无比。
　　“阿离，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是我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楚离含着笑意打断了楚拓的话，“贵人说话，楚离是越来越听不懂了，贵人何时得罪过我？你我虽有君臣一场之谊，但在那日便都已了结了，楚离虽不知贵人缘何要如此费心寻一个将死之人，但念在过去，楚离就成全贵人心愿，毕竟贵人所要做的事终究是要做成的，如今找到了也见到了，贵人是否可以安心离去了？”

　　“阿离，既然你愿意见我，为何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楚拓听着楚离一口一个‘贵人’的叫，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楚离莞尔，似看到了一个不讲理的小孩般，“那贵人还想如何？”

　　“我……”楚拓一张口，又卡壳，来的路上想好的话又都说不出口了，原本想着两人相见楚离一定也会高兴异常，那自己就带楚离回南泽，以后两人再也不分开，可现在却看见楚离疏离客套的神情，楚拓心中没有了把握。

　　楚离似乎相当了然，轻哂了声，“贵人，此地本不该是你能来的地方，还是尽早离去吧，见了，那又怎样？不见，又能如何？楚离若真不想见，天下又有谁能找到？可我又何须躲？我已卸去了所有的身份，更是忘却了过往，贵人是远客，拒而不见反而显得刻意，让人误会，我待贵人如宾客，贵人亦该如是待我。”

　　“楚离，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楚拓顾不了脚下的药草，举步就要迈入药圃，却见楚离微微摆袖，楚拓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流给挡了回来。
　　“贵人还请自重！”楚离的声音微冷，“此乃西玄长阳木府，并非贵人之地，还请慎行谨言。”

　　“楚离，我……”楚拓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惹了楚离生气了，急道：“阿离，难道你真的能放下？如果放下了，为何还要在离去之后还给我留下那样一个包裹？”

　　楚离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愈发清冷，“推荐继任，乃是楚离职责本分，至于那副小画，”说到此话音微顿，“就是告诉贵人，楚离不会带走任何记忆，从何而起就从何而断！不知贵人有了这样的误会，楚离在此抱歉。”

　　“不，是我的错，”楚拓脑子总算有些清醒过来了，“阿离，是我愚笨，一直没有察觉，更不懂自己的心意，只认为我对你就是兄弟之情，可待你走后，我才醒悟，兄弟情不会让我日夜思念，亦不会让我患得患失，更不会让我对各地传来的消息忐忑不安，阿离，我……”

　　“晚了，”楚离截断楚拓的话，长身玉立俊逸无双地站在那，淡淡地重复道：“晚了。”
　　“不、不晚，阿离，我们重新开始，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我楚拓对天发誓……”
　　“与我，却已结束。”楚离似并不愿再听楚拓说些无意义的话，“贵人，楚离敬天却不信天，这誓言还是留给她人吧。”

　　说完，也不待楚拓再辩解什么，楚离已一个闪身离开了药圃，往后院一排屋舍行去，楚拓忙抬步去追，却发现药圃的小径也是个小小的迷阵，他要走出去就得踩踏而行，可想到这是楚离种的，楚拓如何能下得去脚？！

　　一直躲在假山后听壁脚的木青初被回屋的楚离撞了个正着，木青初干咳几声掩去面上尴尬，楚离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难得心虚的师兄，无声笑了笑，“师兄，可还看得过瘾？”
　　“那个傻大个……”木青初忙收住话头，讪讪道：“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好回来，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和师兄讲讲啊。”
　　“我告诉他我已和师兄在一起了。”

　　木青初豁地跳了起来，指着楚离大声道：“你胡说什么？我们何时在……哎，你骗我，你们刚才明明没有提到过我…….”
　　“师兄……”楚离拖长声音叫了声，木青初猛醒，嘿嘿干笑几声，忙转身往外走，口中还直解释道：
　　“既然师弟不喜，那师兄就赶他走啊，以后再也不让此人进门了。”

　　楚离不置可否，直接进屋，不一会屋内传出琴声，清雅动听未见丝毫波动，可见抚琴之人心境平和。
　　木青初听了，摇了摇头，看向那个还在药圃中转圈的傻大个，突然觉得这家伙有几分可怜了。

　　正焦急万分的楚拓看见木青初，忙高声求助，“木神医，快请帮忙带我出去，我要去见阿离。”
　　木青初不慌不忙地走到药圃边上，竖起食指，示意楚拓听琴声，楚拓愣了下，暂时放下焦躁，开始聆听，听着听着楚拓的脸色开始变了，平和空灵的琴音让楚拓的心被一种恐慌给握住了，而且随着琴音如流水般泄淌，楚拓的心就越是空荡荡的。

　　琴音中有山有水有天高云淡有鸟语花香，抚琴之人琴艺绝妙，他能将世间任何一首琴曲都抚成仙乐，唯独琴音之中无情，清冷如水，透澈见底，乍听，惊若仙音，再品，抚琴之人对曲无情，对琴亦无心。

　　一曲奏罢，无人言语，楚拓呆呆地站在药圃中，高大的身躯看着竟然微微佝偻，身为君主惯于杀伐决断的他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特别像是被丢弃的小孩。
　　木青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谁家孩子这么大个？！

　　傻子，到了现在还不会说话！
　　什么叫“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都这个时候，还用这样的口气和楚离说话，这不是找闭门羹吃吗？嗷，你说陪就陪，不用陪就让人离得远远的，楚离是你家的谁啊？！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我一把药粉把你给熏出去！！

　　“听懂了？”木青初扬了扬眉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兴奋而来如今却是被打击得不轻的楚拓，“我师弟的琴就属今天弹得最好！”
　　听着木青初的挖苦，楚拓也无心计较了，心空的难受，阿离真的放下过去了……？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楚拓觉得身上的力气在快速地消失，从听到消息就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朝堂之事，然后日夜兼程地往西玄赶，一路上还要防备被西玄人察觉，不敢轻易住店歇脚，可想着能很快见到楚离，向来养尊处优的楚拓并未觉得这样的风餐露宿苦，反倒在心底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吃这样的苦是值得的，阿离会因此看到自己的心意的。

　　原来自己还是晚了，真的晚了，阿离从来没有说过谎，他说晚了就是晚了……楚拓倒下时，眼前晃过是木青初那张放大的脸，还有一脸的鄙视和不满，好像在嫌弃自己倒下去后会压坏他好多花花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