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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玄鹂 千万不要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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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入了深秋,南泽的秋季多阴雨,湿冷缠绵。
一到这种时刻,楚离就懒得出门,他生性畏寒,这番加上中毒之后,四肢更是冰冷,而他修炼的功夫又是走阴柔路线的,不似韦吕那样纯正温和,一年四季身体都如恒温的温泉似的。
国师本就是清闲至极的职位,一年也用不了几次,若是国师繁忙了,那就证明这个国家有麻烦了,南泽如今尚算风调雨顺,也能称得上国力强盛,自然除了每年重大的祭祀仪式外,国师确实是个可以窝在家中当米虫的官职。
可今日楚离的眉头已经皱了好几回了,外面的雨已经下了三日了,不大,细雨霏霏,云遮雾绕的,其实是很有几分诗画江南的意境的。
可是,该冷还是冷,该湿滑的路面还是湿滑,虽然他不需用自己的双足踏上那能湿透鞋履的路,可他真的不喜欢出门。
他又不是稳婆,为何要他去看待产的君后?!
要生就生了,难道自己算了她最近不能生,她就得忍着不生吗?!
若是人力能轻易改生成八字,那还要天意做什么?!
楚离莫名的烦躁,就和外面不绝的雨一样,心中有种情绪丝丝缕缕连绵缠绕,也找不出根源究竟是什么。
房门被推开,楚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想躲。
木青初冷着一张脸,瞪了眼想要开溜的师弟,口中慢悠悠道:“师父教你的流云步就是为了躲我用的?”
楚离讪讪一笑,然后苦着脸乖乖地去拿每日一碗的苦药,他其实很是怀疑师兄是故意将药弄得这么苦,好以此教训自己。
待楚离喝完药,木青初循例为师弟诊脉,这几个月他是小心翼翼,不断调整药方才将师弟亏空的身体补了些回来,但还是没有找到能根除连心盅的方法,按照以往的记载,一旦被人下了此盅,要想根除就要盅主的心头血做药引,将盅虫引出体外。
可长公主的心头血如何能取?!
木青初真觉得这几个月愁得他连酒都不能好好喝了,本生性喜欢四处游荡,名山大川随地而就的人,如今为了这个宝贝师弟,眼见着就要成了南泽国师府的常住人口了。
每月该发作时还是发作,木青初能做的就是帮着师弟缓解些疼痛,他的内力不行,不能像韦吕那样可助师弟镇住盅毒,不过好在医术精绝,楚离在师兄的协助下倒真是少受了不少苦楚。
“不想去就别去,再过两日就是发作之期了,好好在家里呆着,别给我出去惹了风寒回来。”木青初也不戳破师弟心里的纠结,“你那个大君也是糊涂,怎能让你随便进入待产的君后殿中,不怕人说闲话?”
“不是他的意思,是那些大臣的建议,”楚离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国师就是国师,并无男女之别,南泽王储将临,身为国师前往测算,确也不为怪异,向来有之。”
木青初重重地哼了一声,“又不是第一个儿子,算什么算?!以前怎么没让你去替他算?”
“那些……那些不是君后所出……”楚离的声音飘忽了下,“如今这位可是要继承大君之位的,自当重视。”
“有病!”木青初看不了师弟眼中流露出的怅然,“要看也是老子看!你那点医术能看出些啥?还真以为掐指一算,就能定人降生之时?”
楚离被木青初的话给逗乐了,微微一笑道:“师兄方才不还说男女大防之事吗?怎么如今?”
“在我这,都是病患,”木青初横了一眼楚离,“你师兄还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行了,知道劝不了你,你也就是个自己作死的命,快去快回,要是染上了风寒,师兄立马走人,再也不管你了,你可记住了!”
面对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兄,楚离唯有感念一笑,长揖做礼。
楚拓在大殿中,心中不太安宁,时不时地命侍从前去宫门口,看看国师到了没?若是到了,千万别让国师下软轿,直接抬进宫就行了。
接了旨意的侍从心中直感慨国师在大君心中位置之重,隆宠也真是没有哪个大臣能超越的了。
望着殿外连绵的阴雨,楚拓有些烦躁,他并不想这个时间召楚离进宫,他知道阿离不喜欢阴冷的天,更清楚阿离现在的身体不同往日,可君后将产,众臣上表,此乃关乎南泽未来君主之事,自当要由国师韦君后祭祀祈福,以保君后母子平安。
可他是国师,身为大君也无法替他挡去他的职责。
楚离并没有坐着软轿入宫,而是遵循着礼法一步步自己走进了王宫,湿滑的步道很快就浸透了步履,哪怕鞋底是用千层的上好的绸布纳成,依旧无法抵御雨水的侵蚀,那份湿意顺着鞋底慢慢地爬上了袍角,将原本飘逸轻灵的步履生生拖出了几分缱绻惆怅的徘徊迟疑。
楚离素来喜欢着青色或白色,祭祀祈福时着白色,平日里则青色为主,这两种清淡却又极夺人眼球的颜色似乎就是为了楚离而准备的,白色如仙,青色似妖,缥缈间便是一副无法描绘的绝色风景。
楚拓愣怔地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楚离一步步地走近,一袭白狐裘衣将这人衬得如雪如霜,袍角下的那点雨水洇开的痕迹倒像是淡墨扫上的烟云山川。
回廊中,已不用遮伞,楚离将头上的软帽翻下,一张清贵昳丽的脸让整个宫殿都似乎亮了下,楚拓心中不由得想,这个世上大概是真的没人能配得上阿离了。
楚离的脸色并不算太好,终究还受着体内盅毒的纠缠,楚拓蓦地涌上一股难言的愧疚,毒是妹妹下的,现在还为了玄鹂将病中的楚离召了过来。
“混账东西,孤不是命你们直接将国师送进宫吗?”心情浮躁的楚拓突然发怒,他想让楚离知道,他其实也是在乎他的身体的,可为什么想让阿离知道,楚拓自己不明白。
楚离抬了抬手,温和道:“大君莫怪他们,是臣要走的,大君是体恤臣子,但礼不可废,臣不敢逾越。”
“国师,近日身体可好些了?”楚拓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去国师府了。
楚离笑得浅淡,如殿外的雨雾,“谢大君挂念,臣无碍,只是懒散惯了,未能常常进宫请安面君,还望大君宽宥。”
楚拓被噎得无语,低头一瞧,见楚离的一双鞋已湿透,“来人,去取双新鞋来,给国师换上,嗯,比孤的鞋小半寸即可,若无,就拿孤的鞋来,里面用丝锦衬上即可。”
潮湿的鞋袜黏在脚上,确实难受,脚趾亦觉冷痛,楚拓这一番安排本该是贴心之举,可却让楚离原本沉稳的心忽地被扯上了天,又坠下了地,生疼。
这人总是能在自己将那份心深藏起想要忘却时,做出一番无心之举,却让人割舍不下,明知这有如断肠之毒,可还是甘之如饴地吞下,夜声人静之时辗转回味,将好好的人生牵扯得支离破碎。
君后玄鹂坚持要在国师设坛祈福之前先见见国师,她派人传话说第一次做母亲,心中惶恐,这几日都未安眠,希望国师能入内帮她看看是否有邪祟作妖。
楚离不能推脱,楚拓也要顾及即将临盆的君后,自也是顺着她的意思,只好辛苦楚离进去安慰君后一二,而国师勘查殿内之时,闲杂人等是不能在内的,包括大君楚拓。
帝王之气原本就和邪祟不容,若真是有,冲撞起来万一伤了大君,可是大罪。
玄鹂并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精神不错地在侍女的扶持下安坐在软凳上,身子靠着身后侍女,双手轻捧着高隆的腹部,满脸的期待及一闪而逝的得意。
入内的楚离目不斜视,他不清楚这个女人为何一定要见他,更想不透这个女人为何一直对自己似有敌意,他在此之前从未和这个西玄的公主结过怨。
玄鹂究竟是年轻,即将临盆了却也不见丝毫的气弱虚软,反倒是精神奕奕,看着面前这个清冷出尘的男人,突然心中很是兴奋,她想让这个男人脸上从不会出错的表情碎裂,更想撕开这个男人冷静的外表下,那颗觊觎的隐藏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心。
一手撑了撑腰,伶俐的侍女立即托扶起君后的身子,玄鹂华丽的后服已遮不住她身前的圆隆膨满,似有意又是无意的,玄鹂轻哼了一声,往前挺了挺身子,显得身前的腹部愈发地饱满了。
“君后,可是不适?要奴婢召太医吗?”
“无妨,只是王儿踢了本宫一脚,”玄鹂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眼观鼻鼻问口的楚离抱怨道:“国师,本宫腹中的王儿也不知是不是传了大君的,总是过于活泼好动,弄得本宫常常不能安睡,不知国师可有法让他安静些?”
“回君后,这该找太医前来,非臣能为。”楚离垂着眸,眼底隐去了波澜。
“久闻国师无所不能,想来也是精通歧黄之术的,而且听说国师的师兄就是名动天下的神医,国师可是谦虚了?还是不想帮本宫这忙啊?”玄鹂在侍女搀扶下一步步地靠近楚离,即使不想看,那代表着即将孕育出新生命的膨隆的腹部还是出现在了楚离的视线之中。
楚离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君后说笑了,臣乃南泽国师,从不替人看诊问药,还请君后召太医前来,更为稳妥。”
“若是本宫不安是出自心病呢?”玄鹂突然低声道:“国师,大君可是本宫的夫君,本宫腹中的也是大君的王儿,国师你说,大君是会相信本宫还是相信国师你?”
楚离愕然抬头,正对上玄鹂一双饱含着讥讽及妒恨的眼睛,楚离的心猛地坠落,星眸冷凝,片片星光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