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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云姬 这样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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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姬虽还保持着艳丽容貌,但岁月终究还是没有宽待与她,多年不如意的生活及回宫后的落差,让这个曾温婉清丽的女子充满了刻薄的怨气和尖锐,她或许内心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有感情的,但因为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她面对这个儿子时,常常无法平静。
玄赢对母亲的感情也是复杂的,他期望母亲能像其他的母亲一样,是温柔的、是亲切的,是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以哭诉投靠的地方,可母亲却是严厉的、怨怼的,虽然她对他也嘘寒问暖,但总是惦记着他能帮她争回宠爱,让他去讨好那个男人。
少年常想,自己是不是生来就是作为工具才存在的?可他并不恨母亲,也不怨父亲,母亲对于他而言还是所有亲情的根源,更是他曾经唯一的依靠,虽然有时候母亲对自己并不温柔,但少年知道母亲的艰难和苦楚。
他不怨父亲,并不是少年善解人意,而是他对这个男人并没有太多实质的情感,更像是陌生人,而回宫后英明的大王曾经是少年心底向往的仰仗,可惜大王高高在上,怎么也靠近不了,少年虽然遗憾自己始终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重视,也伤心过,毕竟这个男人是自己渴望过许久的父亲,可这种感情要消磨起来也是极快的。
脆云宫,原本是叫萃云宫的,是太后命人改了一字。
脆和萃,音同意义却是天差地别,宫内人向来也都是踩低捧高的,太后的一字懿旨就立即让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这对母子不受恩宠的尴尬地位。
初回宫的母子尤其是云姬还沉浸在和大王重回恩爱的甜蜜憧憬中,而玄赢也只是个刚脱离困窘进入豪奢宫殿的土包子,母子二人一时之间还无法分辨出那些冲着他们谈笑之人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讥讽几分是排挤又有几分是恶毒?
天差地别的繁华锦绣生活让母子二人懵懂快乐了一段时日,渐渐地人情的冷暖就慢慢地凸显了出来,玄赢入学了,他和玄据还有其他宗室子弟一起进了太学,他很珍惜可以这样读书,更期待着和他们成为朋友,想着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他就再也不用怕被人排挤和欺压了,北漠的人恨他,可这里的都是和自己有着血缘的兄弟。
接下来的日子不算很糟糕,更谈不上有如噩梦,毕竟他是大王子,可那些从小就长在富贵窝里的兄弟们是从骨子里瞧不起他这个土包子大王子的,小孩子的无心之语是天真的,但也是最残忍的,玄赢虽小,但也会受伤,会委屈,会想要找人倾诉,甚至想要回他曾经的家,虽然也有很多时候是不快乐的,但起码在那里他还有个熟悉的好朋友。
每当少年向母亲诉说委屈时,母亲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宽慰自己,而是指责自己为何越来越不懂事?这是是王宫,自然规矩要多,肯定是你没做好才让人笑话了,你千万别让你父王讨厌上你,你要让你父王看到你的好才行。
那时的云姬已知道自己不再是那男人心中的爱妃了,有更温柔更美貌家世也更好的韩妃、丽妃、常美人等等,都要排在她的前面,而她仅仅是因为自己给那个男人生了个儿子才有了妃位。
她是不是应该庆幸那个男人虽然孩子不算少,但儿子却只有两个,玄赢和玄据,若非如此,那个男人或许也不会念着将她接回吧?
少年虽然还不是太懂母亲为何总是说自己不好,可他是懂事的少年,从小就会努力帮着母亲维持生活的少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书也越念越好,骑射也刻苦练习,偷偷地躲在角落里拼命地改掉北漠的口音,也逼着自己改变喜欢的口味来适应陌生的西玄饮食,他想这是母亲希望的,也是能让父王喜欢自己的方式吧。
九岁的孩子开始尝试学习去讨好自己的父亲,而这一切原本就应该是他天生就该拥有的,可他不是玄据,七岁的弟弟只要是在父王身边,父王的一只手永远都是给他的,而他却只能远远地羡慕地看着,暗暗遐想着父王的手是不是很暖很大很宽厚?!
父王的目光有时候也会落到自己的身上,那是在自己骑射比赛中胜出或者有一篇文章被太傅夸赞时,父王会给些赏赐,都是些珠宝玉器之类的,那些赏赐每次都能让母亲欢欣不已,然后可能会亲自下厨做一两道他从小就吃惯了的膳食。
少年更加努力刻苦了,他觉得这样父王有一天也会像牵弟弟那样牵他的手,可少年不知道的是,他的光芒渐渐闪亮时,就是让人惦记嫉妒之时,一个原本什么都不懂母亲又是个不受宠的风评家世都不好的女人的儿子,本该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可如今看来却好像有了未来的可能性,尤其是当大王将名驹墨云作为生日礼物赏赐给这个少年时,对他的敌意也升到了一个即将燃沸的顶点。
云姬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就算入宫后也基本蜗居在脆云宫中,她有着女人天生的敏感和嫉妒心,却没有争斗的手段和背后世家的支持,所以她只会抱怨自己所受的冷遇和将改变这一切的期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却不知她这样的期望在外人眼中就是一种不能容忍的野心和威胁。
少年很聪慧,太傅都夸他是个勤勉的王子,可惜这样的夸赞也成了他的罪孽。
少年不清楚这就是怀璧其罪,但他并不迟钝,善意和恶意他是能分辨的,他开始学着保护自己,虽然过程中很委屈也很惊险,但他还是侥幸地绕过了那些恶意的伤害,当然到了今天再来看,或许这背后也有韦吕的缘故。
少年心中还是有期待的,对他的父王对他的母妃,还有对那个一直以来对自己颇有几分依赖的弟弟,曾经颠沛流离在外的少年被人嘲笑的最多的就是没人要的野种,这已经成了少年心中深深地执念,他想要一个让人无法嘲笑的家,为此,他可以忍让!
可惜,似乎不行了。
母妃并没有因为三个月未见儿子而表露出多少的担忧,而是第一时间埋怨少年你为何又惹你父王不高兴,还得罪了太后,难道还觉得母妃这里不如意的事情不够多吗?你为何总是惹事,从不替你母妃争气……
抱怨已经成了云姬的习惯,即使再好看的眉眼在这样的情绪中,也经不起时间的蹂躏,少年眼中的母亲,没有了温暖,有的只是喋喋不休的冷淡。
玄赢默默地低着头,忍受着耳边不断的聒噪,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早就温凉了,如今更是冷了,这就像是一坛封存多年的酒,不打开泥封,你总还是能期待坛子里是美酒佳酿。
少年若是从此浪迹天涯了,他或许心中还残留着一份父王母妃是会惦记自己的期望,是自己不听话跑了出来,而不是父王母妃不在乎自己,可如今,自欺欺人不存在了,这样淡薄的感情,还真是让人唏嘘啊……
玄赢无声地笑了,盯着地面笑了,似乎地面上有什么可笑的东西存在。
云姬还在埋怨,从儿子入宫来见她,已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没有询问一下儿子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害怕?有没有生过病?她在意的是这么久了,大王没来过自己这里一次,从狩猎回来,就没来过一次,一定是你惹怒了你父王……
“是孩儿的错,请母妃责罚!”少年突然撩袍双膝跪下,深深地叩首,“是孩儿无用,拖累了母妃,请母妃息怒。”
儿子突然的请罪,让云姬终于停了口,有些受惊似地看着儿子的背脊,不明白儿子为何突然就行这样的大礼。
少年磕头完毕,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淡淡道:“母妃,儿子以后不再闯祸了,还请母妃放心,儿子长大了,如果母妃没有其他事了,儿子先告退,三个月禁足,儿子已拉下了许多功课,若不补上,父王又会责罚儿子了,到时又要连累您了。”
话毕,少年自行站起身,掸了掸衣衫,将膝盖处的灰尘掸去,转身直接离开了脆云宫,他还有地方要去请安请罪,虽然这位太后不理世事,可她也是太后,还是自己真正的祖母。
走出宫门的少年,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倒霉的膝盖,还是凌生活的时代好,见面握个手就好,根本不需要跪来跪去的。
我今天跪的,将来都要让你们跪回来!
大王子的叛逆行为原本好似会激荡起不小的浪花的,起码会让太子之位的偏向更清晰些,可热闹的几天后,诡异地渐渐归于了平静。
大王子依旧是不受宠爱的大王子,起码帝太后是更不喜欢他了,但大王责罚过后也就没有更多的苛责了,该给的待遇丝毫未减,偶尔考校功课时,大王子也能如往常一样得到大王的称赞。
当然大王子身边还是那两个侍从,而二王子身边却多了几个亲随,这些亲随是大王亲口应许的,从世家宗族中挑选的优秀儿郎,他们和二王子年纪相当,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已与二王子成了玩伴,自成一派了。
这些人当中有些年龄稍长的,又颇有些心机的,都已开始暗暗地替二王子较劲了,因为这个独来独往的大王子将来是他们成王封侯路上最大的阻碍。
玄据看自己王兄的眼神也从以往的依赖和亲近渐渐变成了厌恶和冷淡,三人成虎,玄据心中已慢慢相信了母妃和太后的话,还有自己玩伴的议论,这个王兄真的可能是对自己心怀叵测的,否则他为何一点都不恨自己独占了父王和太后的宠爱?他肯定是在演戏,好让自己以为他是好人,可事实上是想在背后算计自己,来抢走自己拥有的一切。
父王是我的,太后是我的,就连整个西玄都应该是我的!你不过是个身份不明的人,凭什么来和我争?我玄据又怎么能有你这样出身低微的王兄?!
无法分辨是非的孩子,是任人栽种的,玄据的心中被栽下了嫉妒和猜忌的种子,不管你是否让它们见光,它们都会在角落里发芽,而后枝藤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