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下之帝途》猫咪的翅膀

52、君臣 人人都拜我

　　木青初立在屋外，神色怅然地抬头望天，终是长叹一口气，负手离去，临出门前低声嘱咐自己的弟子小心守着。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师弟的病又如何能得心药？
　　楚拓守在榻边，愣怔地瞧着楚离的病容，虽是憔悴但还是那般的清雅出尘，有时候楚拓也会心生疑惑，儿时那个粉嘟嘟成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何时就成了名冠天下的大国师楚离了？

　　云儿又怎么会对楚离下如此毒手？云儿不是最喜欢楚离的吗？还记得当初远嫁前，云儿哭着求自己成全她和楚离，她为了楚离愿意放弃长公主的名号，奈何当时南泽与西玄关系微妙，楚拓无法满足妹妹的心愿，只能忍痛逼着她远嫁，可她要恨也该是恨我这个王兄，为何会恨上楚离？

　　睡梦中的楚离似乎并不安心，修眉微蹙，冰凉的手指也在身侧无意识地捏紧了薄被一角，恍若随时就会被惊醒一般，只是不知是被自己的梦还是被他人的搅扰惊醒。
　　楚拓伸手想要抚平那不曾舒展的眉头，然手悬在空中停顿了下，又缓缓地收回，似怕惊动了这睡梦中的人，若他睁开那双亮若星辰的双眸时，自己该如何面对？

　　无声喟叹，楚拓温厚的大掌轻轻地覆在了比自己整整细瘦一圈的常年似乎都不见什么温度的手上，也不知道楚离是生来如此还是后天造成的，他的手脚哪怕是在炎炎夏日都是温凉的，更遑论秋冬了，可与宫中冰窖里的藏冰一比了。
　　还记得那时自己总是将他的一双小手放入自己的掌心中，不停地揉搓呵气想让那双像小白面团的手暖热起来，而小面团的主人裹得像个小白熊总是张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而后糯糯地跟自己说他不冷了，楚拓哥哥不用费心了。

　　后来突然有一天，小白熊就好像不愿意让自己这样帮他暖手了，那时小白熊已经成了小白杨了，唇红齿白的少年清秀俊逸，站在喜欢练武骑马一身腱子肉的自己的身边，愈发地灵动乖巧。
　　自己一身麦色的肌肤早就不畏炙热阳光，可每次见到阿离那白得有若可透光的玉瓷般的肌肤时，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往他身前站，口中亦总会玩笑道说怕他被太阳给晒化了，先替他挡一挡，面得他真跟雪人一样不见了。
　　是玩笑亦是真心，他是真不舍得阿离被太阳给晒焦了热坏了……

　　小白杨般的少年早已褪去了儿时的圆润，精致立体的五官和柔和的线条，都让见过这少年的人无法不感叹，闾丘家的孩子或许真是上天的宠儿。
　　上天的宠儿却总是用那双不变的星眸含笑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背不出功课出糗看着自己殿前应对被父君夸赞，更会在自己和他玩笑是弯了眉眼，笑意盈满。

　　当年自己是不愿楚离去做国师的，因为他隐约知道做了国师就会有许多的身不由己，他求过父王，不要让阿离做那国师，找闾丘家其他人去做，他不想让阿离孤独一生，他更不愿意见到那双时时刻刻都盛满星光的眼眸有一日会熄灭所有光华。
　　父王斥责他胡闹，南泽国师岂是儿戏，又怎是想换就换的？况且楚离自己也是愿意的，你反对个什么？！

　　不相信的自己冲到了闾丘府，因为即将接任国师，阿离从宫中搬回了闾丘府，他要问问阿离，为何要去做那个半神半鬼的国师，难道给自己做大臣不好吗？等他做了大君后，阿离就是自己的丞相、太傅、尚书……什么官职都可以，只要阿离喜欢，他们还像少年时一样，同进同出一起做喜欢的事不好吗？

　　一直都听话乖顺的少年第一次坚决拒绝了楚拓的提议，他说他就是为做国师而生的，太子自有太子的未来，而他楚离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并不想一辈子都只在太子的护佑下生活，他不是女人，他也是堂堂男儿，也可建功立业，为何太子要阻拦？难道在太子眼中楚离就是如此无能不堪吗？

　　自己被激怒了，指着楚离的鼻子直叫他以后别后悔！就算后悔了自己也不会帮他！然后自己就摔门离去了，直到楚离正式接任国师在宫中行祭祀大礼时，他才再见到这个令他失望和担心的伙伴。

　　已不记得当时的细节了，楚拓只记得当阿离从父王手中接下国师权杖时，他看见了阿离的手在抖，玉雕般的面容上似乎凝上了一层霜，冷淡、疏离却又似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那一刻，楚拓好像看见了楚离朝他这里远远地看了一眼，待自己想要再去寻找那目光时，楚离却已转身走向了祭台，疑惑间，楚拓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这一转身，再见面就是太子和国师了，而后等父王离去，楚离身为国师又兼具起了护国重任，而那时的他才不过刚刚及冠，未满二十。
　　国师和大君，再也不是儿时的阿离和楚拓哥哥了。
　　他严谨着礼法，始终坚持着称自己为‘大君’，渐渐的自己口中‘阿离’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更多的也是‘国师’的称谓了。

　　等自己立了后，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与那孤清的国师府就越发地疏淡起来，楚离也很少主动入宫了，除非自己宣召，否则他更多的是在街头巷尾的酒肆流连，惹得云泽城中的那些心思萌动的女子们坐卧不安。
　　听到侍卫们带回来的消息，自己也只是摇头笑笑，这个楚离是越发地放浪形骸了，或许是被国师的身份给禁锢的太狠了吧，才会如此，但又能怪谁？当年不听自己的，如今也只有自己受那寂寞了。

　　闾丘家的家规极其古怪，接任国师之前可成家立业，但接任之后则不得再行姻缘之事亦不能留后，楚离的父亲离世突然，他接任之时才将将十五岁，哪来的家室？就算有女子不求名分甘愿做那野合情人，但不准生育自己的子女，试问天底下又有几个女子是甘愿的？国师非常人自可忍那一份寂寞，可难道亦要求那女子待人老珠黄后无名无分亦无儿无女？

　　自己也问过为何要定如此不近人情的家规，楚离只是笑笑却不回应，自己也因这本就是你自己选的路，也就没有再行追问。
　　君臣相安，情谊绵长，虽不如少时那般亲近，却更加的隽永恬淡，本以为君臣二人就会如此一直为南泽操劳下去，却怎料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连心盅乃南泽巫族独有，宫内曾用过巫医，当时因这连心盅毒性猛烈且霸道至极，多用来对付那些心生异向之臣，一生都不敢背叛，否则除死无解，后来有些心术不正的巫医开始背着王室试图自己控制朝臣，当时还牵扯了后宫的一位太妃，事发之后将巫医全部斩首还赐死了那个太妃，从此南泽宫中禁用了此毒。

　　如今却没想到却出现在了楚离身上，而且还牵扯上了王妹，这该如何是好？楚拓心烦意乱之下，手掌失了控制，就听见轻哼一声，榻上本就睡不安稳的楚离被手掌上传来的压痛给弄醒了。
　　榻是软榻，可榻沿是坚硬的黄梨木所制，几根本就细瘦的手指如果能经得起楚拓的熊掌压迫？初醒的楚离一时昏然，口中不自觉轻呼出声道：“疼。”

　　听到楚离呼痛，楚拓紧张朝前探出身，连声问道：“哪里疼？阿离，告诉孤，哪里疼？”
　　大熊掌更重地压在了楚离的手背上，楚离眨了眨眼，已知眼前这个粗心的家伙全然没反应过来，此刻他那沉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苦笑一声，心中黯然，低声道：“大君，你压到臣的手了。”

　　“啊……”楚拓忙不迭地抽回手，楚离的手已被自己的熊掌压得血色全无，赧然之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喃喃道：“孤，失察了。”
　　楚离定定地看着这个粗心大条了一辈子的男人，心中亦不知是何滋味，委屈是早就磨光了，怨怼也无从说起，左右这也是自己选的，他懵然不知亦不成过错，只是真的就如师兄所问，这大家伙有什么好的？值得如此吗？

　　值得不值得，楚离自己也不清楚，他就知道自己不想让那爽朗的笑声从楚拓的口中消失，还有他脸上始终像阳光一样的微笑，楚离也不想让它消失，那个会握着自己僵冷的手连声呵气傻傻地帮自己取暖的楚拓，他更不想让他消失。
　　闭眼，将心中岩浆般的心绪压下，再睁眼，已是云淡风轻的两潭静水。

　　“大君，您如何还在此？”楚离偏头望了望窗棂，日头已从正午高悬偏向了西，“我师兄去了哪里？”
　　楚拓起身去倒了杯温茶，就势坐在了榻头，也不问楚离直接伸手托起他的身子，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身上，将茶盏递于他的唇边道：“你师兄见你安睡了，便离开了，想来是去琢磨药方了，要孤派人去召他过来吗？”

　　楚离本想拒绝如此姿势，但奈何身体虚软加上身后怀抱过于温暖，便垂下睫将微起波澜的眼眸遮挡住，就着楚拓的手低头饮了几口温茶，干涩的嗓子舒服了许多。
　　“大君，不必介怀公主之事，公主也是一时意气用事，并无恶意真要伤我，况且楚离有师兄在，也不会有事，大君且放宽心。”楚离口中说着，目光却虚虚地瞧着方才被压痛的手，也不知心中烦乱究竟是为何而起。

　　楚拓不吭声，将楚离安置好让他靠在软枕上，才斟酌着字眼道：“云儿究竟为了何事？莫非她还在记恨当年…….”
　　“不，大君，长公主并无此意，”楚离打断楚拓的话语道：“是微臣言语间失了礼数，顶撞了公主，惹得公主一时气怒便用了此法惩戒了臣，公主如今已是西玄帝太后，如何还会纠结于过去，大君……”

　　“阿离，连你现在也开始糊弄孤了，是吗？”楚拓神色疲惫，伸手揉了揉眉心，倦怠道：“阿离，孤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就连你也开始用那些官话来搪塞孤了，自从父王母后离去之后，云儿又远嫁，现在连你都需要这样藏着掖着和孤说话了，孤真的是应了孤家寡人一说了。”
　　“大君，何出此言？后宫中……”楚离突然不想说下去了，口中酸苦。
　　楚拓默默地看了眼收声的楚离，自嘲一笑道：“后宫？后宫中又有几人是真心对我楚拓的？他们眼中不是孤身下的位置，就在孤口中的赏赐，难道这些国师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