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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误会 小墨一被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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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吕追到山顶时,就看见楚离一人站在峰顶欣赏着万丈霞光,而他脚边蜷着一只呼呼大睡的小狗。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雾气散尽,层峦叠翠,初生之日已不能久视,而楚离却似乎毫无刺目之感,面向太阳久久凝视前方。
峰顶有风,撩起月白色袍角,在颀长削瘦的背影中翻舞,风大些的时候,长袍会将楚离整个人都包裹住,好像要将站在崖边的他卷落而下似的。
韦吕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安,仿佛此人下一刻便会摔下去,从此世上再无这位惊才绝艳的南泽大国师了。
“韦大人,既然来了,就一起欣赏这如画江山吧。”楚离的声音似有些飘忽,韦吕一愣,将背上玄赢放下,缓步上前与楚离并肩而立,淮水如练,金光铺陈,从青山脚下缓缓自北向南流淌,极目远眺,看不见江尾江头。
“国师好雅兴,千里迢迢赶来此处,就为邀请韦某赏景?”
楚离未转身,只是斜睨了眼身旁的韦吕,淡淡道:“韦大人误会了,楚某前来只是为了他而来,并非为他人而来。”
楚离手指的正是昏睡的玄赢,韦吕额角一抽,讽笑道:“国师何时开始对我西玄的王子如此关注了?莫非是想收徒不成?”
“韦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楚离侧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并不想说破的韦吕,“韦大人一路跟着楚某,不就是想借楚某之力证实韦大人心中揣测?都说韦大人计谋武功天下无人可及,但若论星算卦象则估计是要输楚某一筹吧?”
“哈哈,果然是在国师面前隐瞒不了半点,”韦吕朝天一乐,而后神色一整冷峻道:“既然国师已知天命之人降临在西玄,何必还苦苦挣扎?莫非国师想逆天而行不成?”
“天命?”楚离轻哂一笑,唇角勾起,背对霞光,昳丽不可方物,即使阅尽人间的韦吕都不由得呼吸一窒,差点就忍不住想移开注视的目光,好在韦大统领定力尚存,没有失了颜面,依旧冷静地看着偶展笑容的楚离。
“对,天命!闾丘家与我韦家都为这天命所困,也为这天命所使,你既知结果,又是何苦?”韦吕自己都察觉话中已带有惋惜劝解之意,楚离微微一愣,脸上嘲弄笑意隐去,星眸亦认真地看着被自己认定狡猾如狐的最大劲敌,突然心底有些不甘升起,口中便道:
“韦大人虽比楚某有幸,然天下并非只由天意、天道、天命裁定,尚有时运、人和、地利及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的人心之力,楚某虽承天命,但并未屈于天命!韦大人可愿与楚某赌上一局?”
“国师意欲何为?莫非真以韦某不能杀你吗?你私闯王宫,又杀我部属,如今还要对大王子不利,韦某或许比不上国师七窍玲珑,但若要拿下国师想来也不是难事。”韦吕脸色一沉,冷声道:“国师为何阻止太后?又为何对此小狗如此在意?韦某还请国师解惑。”
“若我不愿,韦大人想怎么做?”楚离消瘦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神色略古怪地瞧着韦吕,似不屑又似疑惑,韦吕眉心一蹙,虽不愿与此人动手,但事关韦家数百年来期望及付出,岂容半点有失?
身形一动,已将楚离罩于掌风之下,深知星转奇术的古怪及此人其智近乎妖,韦吕上来便未容情,楚离似未料到韦吕真的对他动手一般,竟然滞缓了下方出招抵御,掌风甫对,韦吕便觉异样,对方空绵无力,后势也是虚浮至极,若是自己的掌风拍实了,楚离非筋离骨断不可!
难道星转之术已奥妙到如此地步?韦吕心中暗疑,略收掌力之余左手剑诀已立,若楚离真有诡计,剑气定能将他对穿而过。
即使韦吕已撤回了一半掌力,但两人掌风对上后,楚离即被震飞,削瘦的身躯被长袍裹着就朝崖下坠去,韦吕大惊,不及多想,左手剑诀立变,龙吸手朝着楚离就抓了过去,堪堪勾住楚离的长袍,右手改拍为托,浑厚掌风拉着楚离返回崖顶。
一抹红醒目地淌在苍白的唇角,楚离双目紧闭眉心若蹙,竟是一脸痛苦之色,唇边的鲜血慢慢渗下,滴落在纤尘不染的白袍上,艳若梅花。
韦吕甚感意外,忙伸手切脉,脸色惊疑不定,此人脉象竟已虚弱如此?中和之气居然若有若无,还不如一老妪来得强健。这幅身子能离榻行走已属难能,此人怎还可担着一国国师之位?照此脉象,此人左右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寿命了。
也不知是不是楚离所修乃巫师之术,还是星转奇术之功,他的容貌如同停驻在他刚成年及冠之时,虽已年过三旬有余,却仍是面如冠玉肌肤细腻,五官虽有成年人之韵味却无沧桑之感,此刻流露痛苦之色,竟是有几分少年般的脆弱及柔和。
“闾丘离,你这是何故?”
听到呼唤,楚离羽睫微颤,缓缓睁开星眸,眼中困惑一闪而过,“你在叫谁?”
韦吕见他醒来,莫名松了口气,冷嗤一声道:“看来你还真是对楚拓死心塌地了,居然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楚拓?”楚离喃喃念道,蓦地心口剧痛,猝不及防楚离手捂胸口往前栽倒,韦吕忙伸手扶住,就觉掌中之人清瘦的身躯不停地抖颤,捂住胸口的手指紧紧掐住衣衫,像是要掐入肉中一般,想是痛极了。
“为何如此?!”韦吕亦是吃惊不已,一时也是无措,眼见着楚离脸色已转青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涔涔而下,呼吸也是散乱粗重,若非楚离定力强悍,换做他人早已满地打滚了。
楚离勉力强吸了两口气,忍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开口道:“连、连心……气、气舍和心俞,一阴一阳……啊……”楚离躬起身,浑身汗透,虽早已知连心盅厉害,却未料到初次发作便生不如死。
“你、你真服下了连心盅?!”韦吕不敢置信地看着陷于痛苦之中的楚离,“你、你疯了不成?!”
楚离已说不出话,只是狠狠地瞪了眼韦吕,眼角竟然淌下一滴不受控制生生被痛出的眼泪,楚离不自知,韦吕却是心底蓦地一软。
扶起楚离,一掌贴在他胸前气舍,一掌控于背后心俞,一吐一吸,一阴一阳,缓缓运转,温凉却又霸道的内息渐渐将异动的盅毒给压制了下去,楚离凌乱的呼吸也慢慢地平稳了下来,韦吕不愧为天下第一高手,此人的内息浑然天成无一丝杂质与漏洞,阴阳平衡,以他这样的内息功底将来只会越来越精纯,而不会有他人的反噬之苦。
心口痛楚得到缓解,硬提着的一口气息松了下来,楚离身躯一软竟是无力坐直,直接靠在了还未撤掌的韦吕身上,楚离忙想撑离,却不料手足酸软,挣了两下不仅没站起,反而脚下虚浮,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韦吕怀中。
韦吕也未料到有此意外,一时也是愣神了,见楚离跌过来,自然伸手去接,从旁看,就像他伸手将楚离抱入怀中一般。
耳畔传来一声树枝被踩的声音,韦吕扶着楚离的手一顿,低声喝道:
“出来!”
身后不远处,墨一从树后转了出来,垂首跪倒,“大统领,属下领罪。”
“呵呵,你领罪倒是成了习惯了。”韦吕不知为何有些烦躁,这个小死士是他在给楚离疗伤前就到了,也恰是因这小死士能不受干扰地抵达崖顶,才让韦吕确认这次楚离并未施诈。有这小死士在身后守着,他给楚离疗伤也不会分心,故当时他并未点破墨一行踪,可现在却让这小死士看见他抱着南泽国师,韦吕有点想杀人灭口的冲动了。
墨一始终低着头,闷声道:“属下愿领责罚。”
死士声音中的一丝颤抖并未逃过韦吕的耳朵,韦吕心底生出不耐,什么愿领责罚,畏惧就是畏惧,“先记下。去守着大王子。”
“喏。”墨一叩首,低头躬身来到大王子身边,安静地守着,自始至终未抬头,哪怕是偷眼去瞧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韦吕也不知自己为何不爽,但就是不爽!
嗯,肯定是因为楚离,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吞那个什么连心盅,更不会好心到牺牲自己去逼那个女人放过西玄王室,必定是有大阴谋,可这家伙不说,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逼他开口,确实不爽!
在西玄,自己居然被一个南泽国师给算计了!
韦吕想到此,又有点想抓住楚离好好逼供一番,反正大统领的日子也挺无聊的,已调息恢复些气力的楚离似看透了眼前这喜怒无常之人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大统领若是抓了我,就是不敢与楚某赌那一局,而且若我被抓,下盅之人便无顾忌,不知大统领是否已做好万全之策?可替西玄大王清理家事了?”
被人抓住短板,韦吕不怒反而心生感慨,“国师,你乃通透之人,为何如此执着?难道不知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之理吗?轩辕朝如今已是分崩离析,各国战火不断,已延续数百年,你身为窥天意传天命承恩泽教万民之人,又怎会不知天下一统方是大势所趋,若你能辅佐明君,将是天下百姓之福,如今、何苦?”
听到‘如今、何苦?’四个字,楚离似有触动,突地朝韦吕长揖一礼谢道:“君之所言,离心所往,然世间尚有情义二字非楚某能断,若将来有一日,你我二人需兵戎相见生死相搏,还望韦大人莫手下留情,因楚某定当全力以赴!人生若能与君酣畅淋漓一战,楚某此生无憾了,还请韦大人成全。”
韦吕怔然,沉默片刻,怅然若失道:“可惜了,国师乃人间龙凤,却为俗世所累,不知世人又有几何能懂国师之情义?!国师既然心意已决,那韦某定当不负所望,倾尽全力与国师赌上一局!”
“好!”楚离清朗笑声传遍山谷,方才气弱之势荡然无存,山风吹过,乌发飞扬,白袍拂动,说不出的俊逸潇洒,“楚某期待赌局揭晓那日,可与君共醉一场!”
韦吕亦是大笑,豪爽道:“韦某届时定会搜遍天下美酒,与国师痛饮,不知日月!”
“好一个不知日月!”楚离拊掌开怀,突然冲着韦吕眨了眨眼,身形蓦地朝后退了开去,身后即是万丈悬崖。
韦吕脸色一变,而后哑然失笑,这楚离确实智计百出,方才他跌下崖顶时若自己不出手救他,他也定不会有事,以他的身份又怎会不在附近设有支援?只是那连心盅突然发作估计是楚离自己也未料到的意外罢了。
“啧,”韦吕不由得轻啧出声,缓缓摇了摇头,此人的身体……还真是应了慧极必伤啊。
唯有像那个人才配得上与大统领站在一起!自己,则是一个卑贱的工具,怎会如此可笑地生出能守在大统领身边的妄想?!墨一啊墨一,你算是什么东西?谁知道明日的‘墨一’又会是谁?
被酸涩胀满胸臆的墨一,只觉得心口闷得发疼发烫,可偏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难道是伤还未好,才会生出这许多怪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