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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争夺 权力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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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狱中少了个死囚,宫中多了个没有名字的奴仆。
奴仆有名字,他自称叫齐阳,可不知为何,大王不准他提这个名字,于是这个奴仆就只能没有姓名,成了众人口中的‘喂’。
奴仆身体很差,听说原本是救不回来的,但是大王一定要亲自审问,太医们只能尽力救,就连大统领韦大人都出手了,才保住他的一条小命,可这人醒过来后好像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叫齐阳,其他都记不清了,就连父母和家在哪也说不清了。
至于自己身上的那道可怕的伤口,他也说不清了,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死罪,但具体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伤口也许是惩罚……
有人提醒他,他以前可是都城官家的少爷,曾经做过二殿下玄据的贴身侍从,在这宫中住过一段时间,这个齐阳只会张着他那双好看却失去神采的眼睛呆愣愣地盯着和他说话的人,而后傻傻地笑笑,羞赧道他不记得了。
他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大王就让他打扫自己所居的宫殿,常常是他在打扫,大王会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好像要吃人一般。
他却好像从未察觉过,认真地将殿内殿外打扫干净,基本上也干不了其他的活了,太医说他身上的伤口是愈合了,可当初的那一剑刺得很深,腹腔内也受损了,当时没有及时好好医治留下病根了,最明显的就是他会常常腹痛,尤其是在吃过东西之后,这是伤了肠道后遗下的,将来身体会越来越弱,因为营养吸收不好,若是有机会好好调养或许还能有转机,但是眼下……
太医的话不用细说,也都明白,身为一个犯了死罪的刺客能活着就不易了,还指望好好调养?他听了也不惊慌,反而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释然和轻松。
反正这样活着也是偷来的,权当替齐阳多活几天吧。
凌越也不想再和玄赢有任何交集,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何必还要再折腾一回?就让玄赢认为自己彻底灰飞烟灭好了。
夜深人静时,凌越蜷缩在小屋内,听着外面的树叶在风中翻滚挣扎的声音,内心也难免没有了白天的沉稳,玄赢如今做了大王了,很多举措都还是他当初一条条教给他的,有一些玄赢自己做了修改,更加完善妥当了,玄赢真的是一个帝王的材料,当初也正是自己鼓励他走上争夺王位的,如今这样的结果也该是自己应该料到的吧。
独自一人时才能好好想一想这几年,其实自己一直就在患得患失中渡过,尤其是当自己察觉了少年的情感时,他既欢喜又不得不逼自己抗拒,因为他清楚这少年会越走越远越走越高,到那时他就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了。
留在后面看人背影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试了,前生他还有机会努力往前赶,他想终有一天能让那个人看到他或追逐他的背影,结果人家不愿意追逐,干脆一枪将他送回了原点。
这一生他永远都不可能让玄赢追逐他,而他将来连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或许没有。
今天听到了大臣们开始建议大王选妃了,后宫不能空置,而且大王已到了开枝散叶的年龄,为了西玄的千秋万代,大王需尽快立后。
是啊,听说那个美貌绝伦的凉国公主还滞留在都城呢…..凌越缓缓地侧过身,像是怕冷似的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眼还是有些酸,干脆闭上眼,想这些作甚,和你还有关系吗?你现在就是个失去记忆的苟活着的刺客,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的春天。
凌越,从未存在过,现在你只是齐阳。
窗外树叶在风中发出呜咽声,它也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树干吧。
屋内的灯油烧干了,自动灭了。
望着已黑了的屋子,玄赢还是久久未挪动脚步,仆役都群居在一处,唯有这人是单独放在了偏僻一角,这人也从不主动和别的仆役说话,吃饭也都是等其他人吃完了才去,捞点剩饭剩菜泡点热水将就着吃小半碗,吃得很慢,就好像每一口都是硬吞下去一样,还不到半个月时间,这人从太医院出来时脸上恢复的那点血色又都消褪干净了。
每日里见这人在那里吃力地打扫庭院,穿着粗陋的仆役的衣衫,背影弯曲让人看了生厌,可偏偏这人只要一转身,那张虽已憔悴不堪满脸倦容的脸,还是能让自己心跳漏拍。
正是暮春时节,满地落花,枝叶却是极其鲜亮繁茂的,扫着扫着就会有新落下的残花,花瓣已失去了水灵但还未枯萎,这人的扫帚就会迟疑地停在新落的花前,有时会弯下身去将落花捡起,放在鼻尖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嗅一下残留的花香,唇角会带上一丝笑意,瞬间这人脸上的迟暮消沉之气荡然无存,满脸的生动,眉眼弯弯的模样就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尚留的天真明亮。
还未等自己从这生动中回过神,这人已收起了笑容,落寞地看了眼手指间的落花,像是想到了自身的处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花从手指间重新落回地上,竹枝扎成的扫帚无情地将方才还在鼻尖缱绻的落花扫入了一堆残枝败叶中,滚满了泥尘。
这人一下一下地扫着,再也没有为任何一朵落花停下脚步,直到庭院中再也没有一片落下了的枝叶花瓣,他才会离去,离去前他会远远地朝着自己跪拜,这是规矩,只要有比他身份高的人出现在这里,他都需要跪拜。
而他是个没有名字的下等仆役,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比他的身份高贵,所以他膝盖处永远都是沾染着尘土的。
他太不起眼了,而且还是个苟活的死囚,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他的跪拜,来来往往中他就和不存在一般,而他也从来不去看那些人是谁,因为他太过卑微了,他是不能去看那些达官贵人的脸的。
可是玄赢知道,他不是不敢,而是不屑,因为他在跪拜时脸上从未流露出过半分的情绪,他只是平静的麻木地在遵守某个规矩,甚至这个规矩在他看来也是毫无意义的,只是他懒得去想也懒得去在意了,他或许连活都懒得活了。
瘦弱的甚至可以说是衰弱的身影在玄赢的眼中晃动着,他心底里有着一种古怪的细密的疼痛,疼痛中还夹杂着隐约的怒意,不知是对谁的。
今天这人在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刚顺路经过他身边的玄赢明明是背对着他,可却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了这人细瘦的手臂,这人整个人都像是被惊吓到了又或者是说被厌恶到了,平静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玄赢看到了紧抿的唇角和深蹙的眉心。
转瞬即逝,这人又恢复了面具一样的表情,无声无息地再次跪下,等着这宫中的君王能够远离他的世界,而后他才可以站起身继续打扫庭院。
看着这人匍匐在面前,熟悉的面容差一点就要陷入那泥尘之中,玄赢心底的暴躁和怒意就像一个被针刺了的气球,只剩下针刺后的微痛。
静默了片刻,玄赢离开了,听着脚步声远去,凌越才缓缓抬头,悄悄地朝着远去的背影快速地扫了一眼,而后默默地站起身,拖着扫帚疲惫地离开了这折磨身心的场所。
凌越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真的不明白老天爷究竟和他有什么愁什么怨?他占用了齐阳的身体,没有齐阳的记忆却在那一刻深刻体会到了这个无辜少年的痛苦和哀伤,他如今只拥有自己的记忆,却是一点都不能泄露出的记忆,他不能再做凌越,因为玄赢的迟疑。
墨龙和他分开了,凌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按照说好的那样灰飞烟灭,也许又是那个神棍撒了谎吧,可再次醒来的凌越却发现他依然能看透玄赢的心思。
玄赢对他的思念是真实的,对目前的自己既恨又不舍得的心情也是真实的,但他内心深处纠结更真实。
如果凌真的就是这个刺客,他玄赢该怎么办?姑且不论他伤他伤得有多重,就说他准备好如何安置凌了吗?
凌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可能存在在他那个时代,要一个帝王坚守,很难!而且是和一个男人,这王位还能做稳吗?
玄赢并不想立后,但也没有拒绝大臣的提议,他可以不爱那些女人,但后宫中必须要有女人的存在,而且还要有他的孩子们存在,这一点玄赢从未觉得有何不对,但如果凌还在的话,他又该如何让凌理解这些?然后让凌安心地守着他,并看着他和其他女人开枝散叶?
从感情上,玄赢只想要凌一人,所以他才会抓着一个长相相似的人不放,他心中应该是有疑惑和揣测的,但正因了心底里不敢言说的纠结,玄赢始终没有真正用心去寻找真相,他听了楚离的说辞,也听了这个刺客的话,却始终没有让墨龙去验证一下,这个叫齐阳的人,墨龙可有半分熟悉之感?
玄赢的这种鸵鸟精神,让凌越更加想忘记自己是谁了。
其实让他自己想一想将来要是有那么一天,他要和许多女人争风吃醋,凌越宁可一点都不要,曾经那个依恋他的少年就留在过去好了,免得将来两人相处的越来越不堪越来越难看,直到曾经的美好渣都不剩,输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