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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心伤 少年,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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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吕亲自向玄赢禀告了楚离离去的消息,玄赢默默地看着韦吕,韦吕也不多做辩解,只是微低着头,等着大王的裁夺。
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未延续多久,无人知晓玄赢心中究竟想了些什么,等他开口时,语调中竟然是带着轻松和了然的宽容大度,“孤也知道,这天下如他不愿,谁能困住他?韦大人倒也不必自责。”
韦吕再次躬身,“大王明鉴。”
听到韦吕口中的‘大王’,玄赢短促地笑了笑,随意地摆了摆手,“韦大人,你我君臣私下就无需如此了,那楚离可说了些什么?”
“楚离相信大王会成为英主。”
“哦,是吗?”玄赢古怪地瞥了眼韦吕,“孤倒是不知道,在他心中,孤还有这份量。”
韦吕脸不红气不急睁眼继续编,“楚离若非认定大王,又岂是轻易放手认输之人?”
玄赢心中暗骂,知道你心底笃定无人能偷听到你们的谈话,所以你就在这给我胡扯,要不是我知道那楚离心中有别人,你后院有个墨一,否则你俩肯定有奸情!
“他走了,那刺客的死活他不顾了?孤可听说此人是他的弟子。”玄赢随手翻了翻案牍上的奏章,“齐家还有其他人在都城吗?”
“臣未查访到,想来已离开西玄了,那楚离说此人是颗废子了,任由大王处置。”
“废子?呵……”玄赢将手中奏折丢到一旁,“这人倒还真是…..还真是心狠。”
韦吕心念微动,“臣倒是觉得那楚离也未必就是心狠,那刺客伤重,也不知还能活几日,他若跟着一起奔波,估计连几日都撑不下,留在这,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那、那刺客伤得很重?”玄赢皱了皱眉头,“那日孤见他,倒也没多严重。”
“原本倒也不至伤重不治,只是牢中也无人真会用心去医治他,若不是大王曾言他不能死,估计此人早就死了,不过现在也只是捱日子罢了,大王若还要亲审,估计再迟那人也开不了口了。”
“……竟伤的这般重吗?”玄赢低头自语,眼前闪过那日牢狱中刺客憔悴虚弱的模样还有那双痛苦茫然的眼睛……凌,凌年少时是他这般模样吗?
“韦卿,孤要再审那刺客,你派人将他带来,未查清前,他不准死。”
“诺!臣这就去派人将他押来。”韦吕转身离去,留下玄赢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中说不出的焦躁,那人不是凌,可、可又是如此相像……
仔细看,刺客和凌越还是有些差别的,刺客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玄赢每日见到的凌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子,五官虽然极其相似,但气质神韵还是略有差别的,而且身量上也稍有不同,少年的骨骼要更纤细些。
受伤后一直未能得到很好的治疗,伤口已发炎,加之牢房中阴冷,寒气入体,少年被带进宫时已奄奄一息,整个人也已瘦得脱了相,一直未换过的衣衫脏污不堪,如同破布口袋般挂在一副骨架上。
腹部的伤口倒是不难处理,麻烦的是他始终高烧不退,人已失去了神智,连汤药都很难灌进去,太医虽不知大王为何突然要他们尽力救治这个刺客,但看到这情形,心中也都没了底,他们即使尽力了也未必能把这个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
少年被清理干净了,换上了整洁的衣衫,除了粗急灼热的呼吸外,再无其他任何举动。
凌的眉要比他略浓密些,头发要短些,嗯,凌的头发一直没有长过,凌的五官要比他深邃些,唇、唇色也要红润许多……其实仔细看,他、他和凌最多像了七成,他、他真的只是那个楚离故意找来的……玄赢猛地收回即将抚上少年脸庞的手,藏在袍袖中的手紧紧握住,指尖掐入掌心。
他是杀了凌的人,自己怎么可以心软?!凌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伤心的。
自己应该将他千刀万剐而不是给他治伤,但、但面对这样一张脸,我如何能下手?!
也不知是恼眼前这位一动不动的少年,还是气自己的优柔寡断,玄赢大步离开了房间,丢下一屋子摸不着头脑的太医。
韦吕目送着玄赢离去,回头看向躺在那里垂死的少年,他方才摸过刺客的筋骨,确实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探过他的内息,练过武而且根基不错,但这一次伤却也伤了根本,以后再想动武应该也难了,楚离离去前并没有给他疗伤,这点透着古怪,难道楚离笃定这刺客不会死在大牢中?还是楚离怕自己给他疗过伤后,反而让少主愈发疑心这个刺客?
这人会不会就是楚离口中的变数?!
“太医,他可还有救?”
“韦大人,难啊……”太医听见韦统领主动询问,便像是抓到了可诉苦的对象,“这犯人能活到今日已属意外,大人想来亦精通医理,应该也知此人已是油尽灯枯,如今不过是吊命罢了……韦大人,若是、若是大王怪罪下来,还望韦大人替我们解释一二。”
“拜托韦大人了。”几位太医皆拱手行礼,韦吕略作沉吟,眉尾微挑道:
“韦某不才,倒是可以试试,大王需亲审刺客,若刺客始终不醒,大家都需担了干系,若是各位大人不介意,可以让韦某为他疏通下经脉,或许对各位大人救治有所帮助。”
领头太医一愣,而后大喜拜谢道:“若能得韦大人仗义出手,太医院上下感激不尽,此人也真是有造化之人,竟然能得韦大人青睐……”
“哪里来的什么青睐,”韦吕摇了摇头,哂笑道:“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大王下令不准刺客身死,莫非我们做臣子的还敢不尽力?”
“韦大人所言甚是,那就有劳韦大人了。”太医们忙往边上让,韦吕也不客套,若这人真是楚离留下的变数,就不能让他死!
凌越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他能听见周围人说话也知道有人喂他喝药帮他换衣服,可他就是醒不过来,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想醒过来睁开眼再看到这个复杂的人世。
作为一个死了许多年的阿飘,一直心心念念想再成为人,可真的过了这么些年后,突然发现自己回来了,但是占用的是另一个人的身体,而这个人被占用的身体还是个少年,这少年很无辜,就算那人告诉自己,他如果不占用这具身体,这少年也活不久,他的命格就是到十七岁,不是被玄赢刺死就是死于其他意外。
凌越若不是实在太过虚弱了,他真的很想揍烂眼前这张他曾经看呆了的脸,他凌越没有见过那少年,狱中也没有镜子,可他却莫名地清晰地记得这少年的模样,祭天台上那张熟悉至极却又陌生的脸,几乎就是自己少年时期的复制。
可这少年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很丑,脸上有吓人的印记,那少年很悲伤,他被所有人遗忘和放弃了,爹娘不知去哪了,曾经的好兄弟二殿下也不认识他了,他崇拜并想亲近的先生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最后还将他推上了绝路,虽然先生说他只能活到这个时间,可他还是很伤心很不甘心更有说不出的害怕和自卑,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让所有人都这样对他?可先生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他向自己道歉了,那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再留下了?
少年离去了,离去时,凌越心酸到难以自持,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是孤独寂寞无人喜欢的自己,他不想占用这个少年的身体,真的不想!
他和这些所谓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一样卑鄙,联手逼迫了一个无辜的少年,就算这个少年只能活到十七岁,他也可以鲜衣怒马地活到最后一天笑到最后一天,凭什么要让他去承受这样残忍的一剑?
仅仅因为这少年长了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他最后连自己是身体都无权停留……凌越不圣母,可他有自己的底线,他比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这位少年的无助和彷徨。
少年离去时不舍的哭泣和委屈,他听到了,却无能为力,他很想告诉这个少年,他不想抢占他的身体,他已厌倦了这个地方,其实他已不想再做人了,其实他想通了,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再勾心斗角,不用揣测你永远都看不透的人心了,也不用再次感觉背叛的痛苦了……
他和玄赢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一开始相识就是相互利用,到了最后是他凌越放弃了机会,并不是玄赢逼他放弃的,所以他不怪玄赢,但要说没受伤也不真实,脑子一热冲动之下去挡了那一刀,可过后却也想明白了许多事。
玄赢要走上帝王之路,他和玄赢之间的感情牵绊就是最大的绊脚石,到了最后不是玄赢厌倦了自己,就是自己无法忍受玄赢身边有了其他女人。
可一个帝王,你让他守着一个男人一辈子?
楚离质问玄赢的话凌越也都听见了,玄赢回答时的那个迟疑彻底击碎了凌越心中还存留着的那点幻想。
这一回他凌越又输了,输给了自己内心中对情感的渴望,一直以来都好像是玄赢更依赖他也更在乎他,可事实上玄赢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凌越的全部世界,就和他们一直相处的模式一样,没有玄赢就没有凌越的存在。
可玄赢除了他,还有一个帝国在未来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