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下之帝途》猫咪的翅膀

118、前夕 杀伐决断

　　如意宫中，玄据的寝殿早早地熄了灯，二殿下休息的时候是不准其他人入殿的，曾经有新来的侍婢忘记了规矩，当时就被当成了刺客给处死了。

　　玄据将自己全部包进了被褥中，狭小漆黑暖热的空间让他感到了一丝安心，只有这里他才不用去看别人的眼色，也不用去揣摩别人的心思，更听不到那些背后的讥笑。

　　今天那些朝臣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都隐藏着嘲讽和怜悯，二殿下还真是输得一败涂地啊，大王就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希望都没有给你留下，而且看样子二殿下将来的封地和爵位也都要由太子殿下定夺了，当初大王允诺的杞梁，太子看来应该不会答应吧。

　　他一定不会答应的，他应该更不会放过自己的，玄据缩在黑漆漆的被褥中瑟瑟发抖，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玄据佝偻起身体，内心翻涌而上的恐惧让他窒息，可他不敢掀开一点点被角，他害怕一旦掀开被角，他就会被那些无辜的亡魂给抓去偿命！

　　被褥下传出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断续的诅咒，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平？！明明是他们抢走了我的东西，却为什么被耻笑侮辱的是我？！

　　一个歌姬的儿子，一个是□□的野种，他们都不配拥有西玄王室高贵的血统，可为何没有人去制止！那个无能昏庸的父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明明他曾经说过，将来的天下是我的，可现在却全都忘记了，反而去器重那个或许来路不明的家伙！

　　他们都疯了！我才是太子！从我出生起，太子就是我的，大王也是我的！
　　黑暗中，满头是汗的玄据眼神渐渐疯狂扭曲，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玄赢还在院中和绝影练剑，月光如霜剑芒如星，玄赢招招凌厉，绝影也未容让，亦是全力对战，少主的脾气他们早已清楚，若是暗中让招，会被折腾得更惨。

　　双剑相交，金戈龙鸣，剑身都蹦出了四溅的火花，让一旁观战的人看得血脉贲张，暗暗心惊的同时也被紧紧地吸引住了目光，玄赢的剑身和绝影的阔剑一比，显得尤其纤细，可偏偏纤细中带着不绝的绵力，如骨附蛆缠着阔剑在绝影身周游走不定。

　　身若蛟龙翩若飞鸿，两人的身影倏然靠近又倏然分开，身形变幻不过就是眨眼功夫，甚至还未眨眼就换了位置，灵动诡异的招数对上了大开大阖的路数，两人都打得极其痛快，在这尚带着几分春寒的夜里，身上都隐约蒸腾出了热气，随着二人莫测的步伐在月光下氤氲成了淡淡的雾气。

　　玄赢并未召出墨龙，他只想好好地宣泄一下心中奇怪的情绪，不安、压抑、愤怒、兴奋还有些许的紧张。
　　“铿”一声脆响，阔剑的力量终于还是略胜了一筹，玄赢手中的宝剑被震偏了，剑锋未及收回，狠狠地扎入了院中的树干上，剑身因尚未散去阔剑的大力，被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玄赢松开剑柄，宝剑不停地来回震颤着，发出嗡鸣声。

　　“少主，恕罪。”绝影收剑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下，玄赢抬手，道：
　　“起来，痛快！”
　　绝影起身，上前将宝剑从树上拔下，双手送至玄赢面前，“少主的剑术又精进了。”

　　玄赢接过侍从送上了的巾帕，拭了拭额上的汗，“这剑已输给你两回了，留着也没意思了，赏给你了，让人再寻一把有用些的剑来。”
　　绝影一听，忙又后退跪下，双手托着剑，“谢少主赐剑。”

　　“今日就到这吧，”玄赢抬头一看，已是月上中天，转身、却又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还捧着剑的绝影，突然问道：“这剑，你可会用？”
　　绝影一怔，脸露迟疑之色，“回少主，绝影已习惯阔剑，此剑会用，但太轻了些。”

　　“嗯，的确是太轻了些。”玄赢淡淡一笑，回身离开，留下绝影颇有些茫然，挠了挠头，也不知方才这话是不是让少主不开心了？

　　凌越看着心事重重的玄赢，悄悄地叹了口气，“念旧情有什么不对的吗？”
　　正在出神的玄赢听言，愕然抬头，“你、你……哎……”
　　玄赢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他念旧情也是忠心，若他轻易答应了更换，我倒是要怀疑他了，这就是你说的庸人自扰吧。”

　　“玄赢，坐那位置不容易，但也真没有你想得那般不堪，信任从来都有，只是度的问题，”凌越颇心疼地看着这几日都在焦灼中度日的玄赢，外人看不到他的不安和紧张，可他知道。
　　“你看，我、韦吕、绝影、墨二、那些将士还有朝中官员，每个人都有可信之处，但每个人又都有私心之地，包括你父王，或许一年前你们还是对手，但如今他确实需要一个能交托江山的继承人，他已经从你的对手变成了需要你的人，他对你的所言所行如今大多便可采信，绝影他们虽忠于韦吕，但韦吕奉你为少主，与其你个个收拢，不如与那韦吕坦诚……”

　　“凌，我并非怀疑韦统领，若无他，我根本活不到今日，更别说做上太子，不日将成为大王，我、我只是……父母兄弟尚且如此，他、他韦氏忠于的也并非是我玄赢，而是、而是我身上的那条墨龙……”玄赢有些怅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句话卡住喉咙口未敢说出口，这墨龙究竟是他玄赢的，还是凌越的？

　　凌越心中微微一沉，玄赢话虽未说出，但他也猜到了玄赢心中担忧所在，这个问题莫说是玄赢了，就连他这些日子都在想，究竟是墨龙丢失了一缕魂魄寄生在他这里，还是他与墨龙本就是一体？
　　墨龙提过它的魂魄在世间千年，皆因世间无法器可收地府无胆可容，那么它的这一缕魂魄又是怎么能被自己的魂给融了呢？

　　那个楚离说原本是他想做法将龙魄引入他体内，如今看来可能也未说真话，楚离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千年来难道就无人想过要去尝试？如果说外人不知，难道就连知道若得神龙相助即可称霸天下的西玄王族也没有去尝试？
　　玄赢祖先玄煜能与墨龙对抗相处到差一点成功，难道就没有努力去尝试寻找或引出那缕灵慧魄？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忠于墨龙便是忠于你，”凌越压下心中隐约的不安，伸手揉了揉玄赢的脑袋，玄赢微蹙了蹙眉，但忍着没有躲开，他有些不喜凌还是做这些将他看做孩子的举动，但又不舍得真拒绝，这种举动中所含的亲昵滋味又让他内心小心雀跃着，“我倒是觉得韦吕若是忠于某个人，才是不可靠的。”

　　“这话怎么讲？”玄赢看似无意地将凌越的手握住，凌越也没有将手掌抽出，玄赢的手掌已经比他的宽大了，掌心有厚厚的老茧，那是数年战场生涯留下的，虽有些粗糙但很温暖。

　　“人心会变，比如你父王，起初他定也是想做英明之主的，只是慢慢地有些事改变了他，他变了，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会跟着变，韦吕若是忠于你父王，那他忠于的是原先的大王还是如今的大王？而韦氏忠于的是拥有墨龙神力的传人，他没有其他的选择，韦氏一族守候了数百年，以他们的能力哪怕自己建一个国家都绰绰有余了，可他们没有，他们在等他们的信仰出现，他们更在乎的是精神上的满足，而非一般世人眼中的荣华富贵，这些对于他们而言，唾手可得，根本无需在意，他们想要的是开创一个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现在在他的心中，你就是那个可以让他韦氏一偿宿愿的人。”

　　玄赢沉默了，“凌，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我、我只是今天看着父王离去后的王座，心中有些憋闷，父王也是可怜人，可我看来还是不能让他安心养病了。”

　　“你、你真的不能再等等了？”凌越心中震动紧盯着眼前神情略有些忧郁的玄赢，玄赢无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今天我已将弓松开了。”
　　“……”凌越微张着嘴，似被玄赢这句话给吓到了。

　　玄赢见到凌越这么看着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伸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此刻，已容不得我再有妇人之仁了，他做其它事我都可以看在父王的份上饶他一命，甚至还能保他平安，可五千将士的冤魂不允许我这么做……”

　　“可、可你若将他逼急了，他要是来个两败俱伤怎么办？”凌越心头有些拱火，“这么大的事，你事先为何不与我商量一下？”

　　“我就是要逼急他，逼得他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他和他身后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玄赢蓦地张大眼睛看向脸有怒容的凌越，“你若怪我冷血，我也认了！在那河谷之中，当我将自己交给墨龙之时，我就发誓，若我没有发疯活着回来了，我就已不是以前的玄赢了，背叛了那些忠诚将士的人都要死，哪怕他曾经是我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