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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大典 天高云阔是 ...

  •   天气极好,云淡风清,阳光普照,正是祭祀成礼的好时辰。
      当今太子的成人冠礼大典就设在大殿之前举行,原本西玄宗族子弟的冠礼仪式都需前往离都城百里开外的陪都锦阳,此次因大王身体有恙加之都城之中不可无君。

      百官跪拜,玄襄王在侍从的搀扶下站在祭天台上,身后的大祭司高声诵唱着祭词,随着他渐渐激越的声响,祭天台两侧的旌旗猎猎扯风,长长经幡亦如同被扯了线直直地飘向了半空,玄赢身着暗金纹绣的黑色朝服缓步从百官中间的御道走上,宽大华丽的腰封将年轻太子颀长健美是身姿勾勒得愈发完美,挺拔的身躯在满溢的阳光中跃动着旺盛的生命力,就如天上这如洗的新日。

      台上的玄襄王嘴角含着微笑,眼中却流露出些许的伤感,他的太子是出色的,可他真的不愿就此老去消亡……若是当初……当玄赢的脚步踏上祭天台时,玄襄王释然了,这天下从无后悔之权,纵然是天子也无法从头来过,罢了罢了,孩子们长大了,不认也得认了。

      太子走到祭天台的中央,大祭司的诵唱停了下来,一旁的祭童送上加礼权杖,玄赢面朝南方双膝跪下,诵唱重新响起,大祭司手持权杖在太子的肩头轻轻击打,行三加之礼。
      一加辎布冠以表不忘本初并拥有人治权;二加皮弁拥佩剑掌兵权;三加爵弁主祭祀从此代行天子之职。

      大祭司每加一礼,玄赢便三叩首,而后接过布冠、皮弁交给身后内侍,大祭司三礼诵完,便退到一旁,玄襄王推开扶持之人,稳步走到玄赢身前,取过爵弁亲自给玄赢戴上,并将托盘中的宝剑交给了玄赢。

      玄赢接过宝剑,双手供奉,冲着玄襄王深深叩首,台下百官此时亦齐叩首高呼“千岁”。
      “赢儿,你长大了,”玄襄王欣慰中带着几分感慨,“父王甚是心慰,从今日起,西玄兴衰就交于吾儿之手了,望你不负先祖遗志,更莫负了社稷百姓,成一代英主,建千秋功业。”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玄赢捧剑站起,而后拔剑,割破自己的掌心,让自己的鲜血染红了剑锋,剑上的血滴入烈酒之中,玄赢仰头将混了自己鲜血的烈酒饮下一半,而后将另一半泼入祭天台上正在燃烧的火盆,火势轰然大盛,剑光一闪,宝剑已稳稳插入祭台中央的炉鼎之中。
      “天佑西玄!”众人见火光腾起,皆高呼赞颂。

      在众人慷慨激昂的赞颂声中,玄襄王疲惫虚弱的轻咳声被掩盖住了,阳光刺得有些眼晕,玄襄王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再往台下看,前方是品性不一的百官众臣,有忠有奸亦有不忠不奸的墙头草,有耿直的有虚伪的亦有两面三刀的,经天纬地之才和庸庸碌碌混吃等死的也都跪在了一起,一朝之中什么人都得有,什么样的人都得留,既不能彻底的阳春白雪亦不许完全的下里巴人,臣子们不能都有才,否则君王就被架空了,但他们也不能都无能,那样君王就容易独断朝纲,哎,其实帝王这个位置真的不是什么好位置,做起来实在太难了。

      再看自己的妻儿母亲,太后千年不变的清心寡欲模样,即使自己已病重也未见母后流露出多少焦急之色,心寒吗?好像有也好像没有,母后真的和母亲不同,她生了自己,却从来没有陪伴过自己,而自己也只是给了她地位尊号,自己都不记得母后年轻时是什么模样了?想来也应该是豆蔻年华青春娇美的,但却在这深宫中年复一日的寂寞虚度,直到将自己过成了一个古井无波的活死人。

      这些女人应该算是自己的妻子吧,有徐娘半老的,也有含苞待放的,她们膝下或许有了自己的儿女,更多的却将孤独寂寞终老。
      云姬、韩妃、还有那个女人,连起来该是孤大半生的时光了,呵呵,云姬或许是真心的,但孤却负了她,也便负了自己的青春年少,韩妃大概也是有几分真的,孤算不上负了她,只是渐渐地相看两厌了,而那个女人,孤栽在了自己的虚荣心之下了……许多妻子却无一人长伴。

      据儿是孤毁了他,但愿赢儿能放过他……玄襄王无声地叹了口气,瞬间感觉他真的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灰败气息已更加的浓重了。
      臂下有只手托住了自己,玄襄王定神一看,不知何时玄赢已站在了身旁,眼露忧色地看着自己,玄襄王心头一热,伸手拍了拍玄赢的臂膀,而后朝着身后一直捧着的印绶的内侍点了点头,内侍低头捧印上前。

      玄襄王取过代表王权的印绶,台下百官虽早知结果,但如今亲眼瞧见大王要交权,还是引起了哗然,许多人口中已嚷出了劝阻之语。
      祭天台四周一阵骚动,韦吕一扬手,台下护卫的禁军齐喝一声,刀尖剑锋指向骚动的百官,百官噤若寒蝉。

      玄赢根本就没有去看台下的情势,而是再次跪下,等着接受象征王权的印绶。
      “赢儿,父王要你答应,你有两个兄弟。”玄襄王手有些微颤,“保他们平安。”
      玄赢保持着恭谨的跪姿,低声却坚决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他亦是无辜……”玄襄王捏紧了印绶,“若非父王我……”
      “父王,难道五千将士不无辜?!”玄赢抬头并未去看近在咫尺的印绶,“父王是希望儿臣做一个包庇逆臣贼子的昏君,还是做一个明辨是非的君主,他们以鲜血忠我,我如何能辜负他们?但凡他有半分悔改之心,我也定会饶了他,只可惜……”

      玄襄王心底一沉,“只可惜什么?”
      玄赢缓缓摇头,沉痛道:“只可惜他冥顽不灵,儿臣已给他机会,可他却不知珍惜,居然再次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一个踉跄,玄襄王差点摔倒,无法置信地瞪着玄赢,甚至都来不及去看台下面容紧张表情扭曲的玄据,“他、他怎有此胆量?!据、据儿虽乖戾骄横了些,但、但他还是个孩子……怎、怎么会?”

      玄襄王手抖的无力,印绶从手中滑落,玄赢猛地伸手接过印绶,沉声道:“父王不信?那儿臣今日就让父王亲眼看一看。”
      玄襄王未料到印绶会掉落,正想张口,却已见玄赢手捧印绶高声跪拜道:“儿臣定不负天命与百姓社稷!”

      也不待玄襄王出声,玄赢已站起,掌握印绶瞧着台下表情各异的百官,最后目光落在了玄据身上,冷声道:“来人,将二殿下玄据拿下!”
      “你敢!”玄据猛地从人群中站起身,愤怒地指着台上的玄赢,原本清秀的五官此刻一片狰狞恶毒,“你不过是个歌姬生出的杂种,有何资格做这王位?!”

      玄赢举着印绶,冷峻地扫过台下愕然的众人,“见印如见王,你竟敢抗命?莫非想造反?!”
      “反了又怎样?哈哈哈……玄赢,你以为你真的能坐上王位?”玄据歇斯底里地吼叫道:“那个王位是我的!你们谁也夺不走!动手!”

      一声‘动手’彻底击垮了玄襄王,一口血喷出身体便向后倒去,台下一阵惊呼,玄赢伸手抱住昏厥的玄襄王,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及不忍,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将玄襄王交给了身后的内侍,扶到一旁。
      此刻台下已乱了一团,玄据袖中抽出匕首,已将身前拦阻自己的老太傅扎伤,台下早已混在侍从及禁军中的叛军也已疯狂厮杀了起来。

      永安侯玄淳混乱中瞧了眼韦吕,此人为何还不出手?他一出手,这些人便可就擒伏法。
      可恨那韦吕只是护在了大王身旁,这要紧关头,居然不是先平叛而是先去做太医,大王晚点醒,西玄不会乱,可要是叛乱成功了,西玄可就麻烦了!

      紧急之中永安侯虽觉韦吕此举古怪,但也来不及深思,先避开乱刀砍杀才是,还得帮着那些文官逃命。
      台下许多无辜官员和侍婢纷纷倒下,惨呼不断,可台上的玄赢却始终紧抿着薄唇不出一声,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混战。

      韦吕默默地看着台中央少主的背影,眼中难得地滚过复杂的情绪,少主如此坚忍的心性究竟是祸还是福?!

      事发突然,加上叛军早已有备,很快局势就朝着玄据有利的方向倒去,眼看着台前护卫的禁军越来越少,而那韦吕和墨部始终没有出手,玄据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握着与玄赢一样的乌金匕首,高喊道:“玄赢,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们还有谁要奉这个来历不明出生卑贱的杂种为王的?就和他一起去死吧!”

      台下四处逃窜的百官瑟缩在角落,见到几位敢于斥责的大臣都已被二殿下或刺伤或直接杀了,都吓破了胆,不敢再出声。
      永安侯正想开口时,袖口却被人扯了扯,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太尉和丞相都躲在了自己的身后,太尉冲着永安侯微微摇了摇头,视线朝远处城墙的位置飘了飘,永安侯玄淳抬目一看,暗抽一口冷气,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弓箭手。

      莫非玄据早已控制了王公守卫?否则如何能做此埋伏而不被发现?!
      难道……永安侯猛地张大眼睛,瞪向台上一直安静守在大王身边的韦吕!只有串通了韦吕,玄据才有可能成功!难怪韦吕没有动手,也难怪玄赢身边的死士也不见了踪影!

      可、可……可韦吕怎会突然舍弃玄赢转而拥护玄据呢?
      “静观其变。”身后丞相低声耳语,“太子此举,或有深意。”

      宫墙外,一辆精致的马车极其古怪地停在那,宫内本不该有马车出现,可偏偏这辆马车不仅出现了,还大喇喇地停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马车内坐着一位清贵优雅不可直视的男子,而与男子对视的却是一只略显焦躁不安的中华田园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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