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心境 当时寻常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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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眼前之人揭下面具，饶是如楚云这般经历过风浪的女子，也忍不住低声惊呼，连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如以往一样清冷高贵，只是两鬓不知何时染上了银霜。
醒过神的楚云惊慌张望，这人是来找自己复仇的，“来......”一声高呼又被楚云自己给断在了喉间，喉间滚动数下，颤声道：“你、你怎会来此？”
“贵妃觉得呢？”楚离淡淡地看着数年未见变化颇多的楚云，“还是贵妃以为我早该不在人世了？”
“你、你……你身上的毒……”楚云乱成一团的脑子里忙乱地寻找着有关的记忆。
“数年前就解了。”楚离怜悯地看了眼慌乱的女人，“让贵妃失望了。”
“解、解了？”楚云满眼震惊，“怎么可能？没有我的……”
“楚离在此多谢贵妃赐药，”楚离微微一躬身，打断了楚云的疑惑，“当年贵妃难产之时，正是我师兄出手相救。”
“你师兄？”楚云身体一晃，伸手扶住一旁的案几，“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们……”
“贵妃如此聪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楚离唇边逸出一丝优雅的笑纹，“我楚离尚未做完的事，岂会半途而废？”
“那、那韦吕竟然会帮你？”楚云心底冒起一个念头，竟将自己给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你、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各取所需，何须串通？”楚离轻轻摇了摇头，“当初你下毒，倒是帮了我一把，让我得以从南泽国师之位上退了下来，这几年倒是过了难得逍遥自在的日子。”
“你现在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楚云从最初的意外中慢慢恢复，再次祭出了强硬的架势，“如今你不过是一介平民，而我是西玄最尊宠的贵妃，还有将来可以继承王位的儿子，你和楚拓想让我成为你们的棋子，简直是做梦！”
“呵呵，难道贵妃不是吗？”楚离微微一哂，“楚离从未否认过自己就是棋子之命，大君亦是，天下人皆是，然棋子亦有棋子的不同，绝处逢生或满盘皆输，有时也在棋子一念之间，天意不过是棋路罢了，至于棋局……”
“你满嘴胡言什么？”楚云听得不耐烦了，“什么天意棋局，我楚云偏不信！待我儿坐上了西玄的王位，就是南泽付出代价的时刻！念在你我旧识一场，你此刻离开我可以饶你一死！”
楚离叹了口气，“你的秘密玄襄王早已知晓，若不是大君不忍见你身死在此地，我又何必跑这一趟？”
“我、我有什么秘密？”楚云强自镇定，“没想到楚离你也有危言耸听的时候，可真是丢了南泽国师的颜面啊。”
“贵妃真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了？那侍卫还有那太医，你确定真的死了？还有那些被你灭口的宫奴侍婢也真的都被埋入了乱葬岗？”楚离顿了顿，“你下的毒为何没有立时要了玄襄王的命？韦吕又是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解药，从阎王殿将玄襄王给抢了回来？贵妃，你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时候，其实早已都在他人的算计之中了。”
“我杀了你！”听得脚底发寒的楚云蓦地发狂般地抄起案几上的笔刀就扑向了楚离，楚离脚步微动，身形已飘了一侧，抬手扣住了楚云的纤细的颈部，冷然道：
“楚离向来不是君子，贵妃已自绝与南泽，在楚离眼中贵妃就是敌人，若贵妃不能冷静听我将话说完，楚离于公于私都有取贵妃性命的理由！”
说罢手指微微收紧，楚云喉部咯咯作响，两手慌乱都抓扣住自己颈部的手，在将要碰到时，楚离猛地松开收回了手掌，楚云连连呛咳，脸色煞白，方才她真的感觉到了楚离的杀意。
“你、你、你究竟是谁？”楚云惊恐地瞪着让她深感畏惧的男人，“楚、楚离他、他不会……”
“不会什么？”楚离染上了些许银霜的鬓发随着主人的轻笑在颊边微微摆动，“不会杀你？呵呵，当年你虽屡次违抗大君之命，置南泽安危不顾，而我并未取你性命，并非不忍，而是时机不许罢了，如今你已一败涂地若还冥顽不灵，自也不用我来动手了。”
“我、我可是云泽长公主，你、你怎敢如此与我说话？”楚云像是要抓救命稻草般翻出了连自己都快遗忘的身份，楚离不言语，一双星眸静静地看着还在强装的楚云，楚云有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
易了容的齐阳站在揽月宫的门口，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如意宫的方向，也不知二殿下如今过得可好？估计二殿下早就忘了自己吧？
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易容物，齐阳暗暗叹了口气，先生说自己脸上的那块印记越来越深了，会吓到人，若是二殿下见到丑陋的自己，估计也会被吓到吧。
不过三年多的时间，当初巍峨森严的长阳宫如今看来还真和一般的深宅大院并无二致，起码在先生和如今的他眼中，这长阳宫来去自如也非难事，以前听闻那些暗卫、死士的传闻，小少年心中可是崇拜的紧，现在倒是真想有机会讨教一二啊。
就在齐阳胡思乱想之时，楚离已飘然出现在他身后，看着身前这个变化极大却仍旧单纯的少年，楚离冷冽的眸光中闪过一丝不忍及怜惜之意，这少年的命运福祸也在赌局之中了。
还有三日便是冠礼大典，而玄襄王已决定在大典之后便宣布退位，将王位交给太子，冠礼大典也即是新王登基大典。
旨意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禅位一事并非空前绝后，但那也只是上古几位圣人所为，况且大王虽抱恙，但毕竟年事不高，岂能说退位就退位？！
大臣中有人哀泣有人反对甚至还有人质疑大王是否是受了胁迫，胁迫之人不言而喻了……众臣之中并没有几人知晓玄襄王已病入膏肓没有多少时日了。
勉强上朝的玄襄王听着议论，心中亦是烦闷，情绪波动之下当众咳了血，这才让吵闹成一片的朝堂安静下来，一众大臣俱惶恐不安地看着病体沉重的大王，而后纷纷跪倒，恳求大王保重。
玄赢就跪在王座边上，下方两排，一边领头的是丞相，丞相后是太尉，另一边领头之人是永安侯玄淳，他身后便是二殿下玄据，玄据之后是太傅。
玄据一年前刚满十四岁时便已入朝听政，从这点来讲，他比玄赢都更早接触朝堂之事，所以单论监国一职，在许多人眼中二殿下要比太子更合适，太子回朝才不到一月功夫，如何能理政？
这些日子玄襄王能临朝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次必定会让玄赢立于身侧观摩学习，虽有临阵磨枪之嫌，但也聊胜于无了，本以为自己还有多年时间好好培养一个令人满意的太子出来的玄襄王，此刻才深悟万事不由人这一说。
听着众臣的担忧恳切之语，看着父王咳完血后灰暗的脸色，玄赢有种置身事外的虚浮感，他再往前两步，就是众人跪拜的王座，可身后不过十步之遥，就是战战兢兢匍匐在地的臣子所在。
时日虽不多，但已让玄赢心中起了变化，触手可及的王座已让他有了登顶的欲望，已站在这里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往后退下去，退到玉阶之下，成为众多臣服者之一。
多年的军中生涯，让玄赢跪着的背影也要比他人来得挺直，王座与大殿之间只有他一人的身影，显得空荡、单薄且有些孤单，但从大殿抬眼看上去，这个唯一的背影却将通往王座的路径给遮挡的严严实实，想要跨越过他接近王座，似乎成了件极其艰难的事。
跪在永安侯身后的玄据偷眼觊觎着、仇视着这个背影，这一年多来，他天天都渴望着靠近那个王座，也相信唯有自己才能登上这个王座，为了这一目标，他已付出了太多太多，可为什么这个人就能轻松得到这一切？
玄据眼中的怨毒似有实质，玄赢倏然回头对视，玄据忙低下头，背上一阵发寒，如果没看错，方才玄赢眯眼瞧他的模样就像是欣赏被捕捉到的猎物。
玄据心砰砰地狂跳数下，不敢再抬头，而是将身体再缩了缩，完全躲到了永安侯的背后。
玄赢收回目光，听着内侍宣布退朝，和众人一起看着玄襄王被人扶下王座搀回了后殿，众人叩拜在地，直到大王身影消失，众人待要起身，却瞧见太子仍旧跪在那里未动，众人已半起的膝盖再次落地，静等着太子殿下发话。
王座空荡荡的，父王离去时蹒跚虚弱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动，玄赢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药味，这是父王身上留下的。
蓦地，玄赢心中一酸，眼眶微热，这种感觉很奇怪，方才父王明明坐在那并咳出血时，他都没有这种感伤，可看着空荡的王座，玄赢却猛地难受了起来，父王老了、父王病了、父王不知在何时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他这些日子做得一切或许真的就是一个父亲想要替儿子做的，可惜父子二人从来就没有学会去表达，更没有学会坦然接受。
他，玄赢，早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了，除了他！就算是韦吕，他也无法全然信任，因为韦吕同样有事瞒着他！
父王这么做，是真心的吧？还是再次试探？就在前一刻，自己的心中还在揣度父王的用心，是真的会将王位交出还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这或许就是孤家寡人的开始！
缓缓起身，玄赢慢慢地转过身，站在玉阶上俯视着等候自己发话的众臣，真的很奇怪，不过是十几天的日子，他的心中已没有了那日进城时的不安和忐忑，他已经可以从容接受重臣元老甚至宗室长辈的跪拜了。
就连嫉恨自己入骨的敌人都不得不规规矩矩地等着自己的一句话，呵呵，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玄赢一步步地走下高高的玉阶，太子华贵的常服包裹着修长健美的身躯，脚下上等的鹿皮短靴都镶着上等的玉饰，为了防止刺客悄悄潜入，大殿中铺就的青砖和玉石底下都被挖去了一块，踏在上面会发出沉闷的响声。
脚步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着，不响，但却如重锤敲在了玄据的心上，因为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