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章 天地不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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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世间游离了这么些年，有些积蓄也不足为奇吧。”小陆羲倒是很淡定，“和过去买了匹好马有什么区别？”
桃明染无语了。
限量版的法拉利，虽然说是好马好像也没有什么错的样子……
“对了，你戴着的那个指环是什么？”她指着陆羲挂着的那个银指环，刚才也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陆羲的手指上。
“那是你送我的，你不记得了么？”陆羲抬眼看着她，自嘲地笑了笑，“也对，你当然不记得了，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了。”
桃明染明明没做错什么，此时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罪大恶极的样子，她赶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若有所思地，她对陆羲说：“我刚刚才发现，你好像有一种力量，让人总是能被你说服，就算你说的是歪理也一样。”
陆羲偏了偏头，微微一笑：“你发现了？”
“所以是真的？”
陆羲没有说话，他松开了桃明染的手，走到一个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捂着脸哭泣的人面前，问道：“你怎么了？”
那个人抬起头，看到是个小孩，本来不想理会，谁知陆羲看着他的眼睛，又轻轻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那人顿时像着了魔一样，一股脑儿地把自己遇到的痛苦向陆羲倾诉出来，桃明染呆呆站在一旁听，的确也是十分悲惨了，不仅家里做生意亏了本全面破产，自己和家人在还债的过程中，还得了重病，偏偏现在还拿不出钱来治病，所以只能在医院里开一些最简单的药，治不好也死不了。
桃明染听得差点流了眼泪，一旁的小陆羲却毫不动容，只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淡淡说：“既然这么艰难，活着让家人受罪还有什么意义呢？活着，原本就是把你所受的苦，再加上十倍百倍。”
那人听了，呆了半晌，桃明染正想呵斥陆羲，那人却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苦笑道：“你说的对……我这样活着，家里人除了受罪，也没什么办法，还不如我死了，他们还能轻松一点。”说着站起身来，就朝外走去，眼看就是生无可恋，出去准备寻死。
桃明染急得一把拉住了他，对着陆羲怒斥道：“你怎么这样？！这可是一条人命，就为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你就要赔上他的命？！”
陆羲看着她一边阻止那人走出去，一边呵斥自己急出一头汗的样子，忽然笑了：“以前你就是这样，只要我把你的这些小玩意伤害一点点，你就丝毫不顾念旧情，非要和我吵斗一番才罢休。”
“我的小玩意？”桃明染开始没有想到是什么，仔细一想，顿时觉得一股凉意直上心头，“那不是玩意，那是人，是和我一样的人！”
陆羲看她双眉倒竖，似乎下一刻便要爆发，便伸出手来，在那人面前虚虚一晃，那人身子一软，又不声不响地回坐到了医院的长凳上。
桃明染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羲主动伸出手去，牵住了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上满是冷汗，绵软无力，便紧紧捏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医院。
桃明染回到了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方才觉得，刚才的那件事，简直像是一个幻境一般。
她不愿承认，陆羲看起来的确和她不一样，甚至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对着他们，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他和他们的距离鸿沟无法跨越一般，在他看着那个哭泣的中年男子的时候，桃明染从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看到的是完全的无视与冷漠。
仿佛在他看来，世界上的一切东西，对他来说都不甚在意，世间万物，在他眼里一律平等。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没有想对哪个人好，或者说故意去害哪个人，而是他本身就如同自然一般。
……只除了桃明染，或者说，那个无名之女的化身。
桃明染想起了在那个梦里，梦里的桃夫人和陆羲。
那个时候，柳桃杀了人，陆羲也并没有觉得如何，他只凭自己的意愿和好恶办事，但当时的陆羲，与现在想比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至少会救人，也愿意去救那么一两个自己想救的人。
是什么让他变化了呢？
桃明染被陆羲拉着走，小陆羲拉着她的手捏了捏：“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我刚才吓到你了？别怕，那个人没事的。”
桃明染走到一个冷饮铺，买了两支冰淇淋，自己一支，陆羲一支：“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就算是试验给我看，也不许拿别人做试验！”
陆羲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大慈大悲的……”
桃明染打断他：“不许叫我无名之女！”好像是讽刺一样。
随即她转念一想，“你说跟以前一样，我以前……不对，以前是无名之女经常也教训你吗？”
“那教训可比你现在厉害多了。”陆羲陷入了回忆，“记得当年，你造出了第一个‘人’，高兴得不得了，天天绕着他们转，我气不过，悄悄把那些泥巴东西全弄碎了，你当时大怒，将我锁在最高的山顶，又做了一条鞭子，每日不间断地鞭打我，当时一直连打了四十五天，我本来是想让你出出气就好，没想到你如此盛怒，那时我还小，也很不服气，挣断了锁链，招来了漫天风雨洪水，和你斗了一年有余。”
桃明染听呆了，心想，你们两个这生活，也太刺激了吧：“后来呢？”
“后来？”陆羲想了想，“后来就和好了，你继续造你的‘人’，我不主动去伤害他们便是，如果你需要，我保护他们一下也是可以的。”
所以人就白死了？
你们俩，看起来也是差不多的嘛。桃明染在心里吐槽。
“你之前说过，你的力量，和我……是相对的，是什么意思？”桃明染恨不得把所有的问题一口气全部问完。
他们此时走到了桃明染家小区的一棵树下，陆羲拉着她坐在树荫下，捡起了一根树枝：“这很简单，你不是看到刚才那个人了么？他之所以能被我说动，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用树枝点了点桃明染：“你是明。”
又用树枝点了点自己：“我是暗。”
“惟有我们这两种力量此消彼长，不断争斗，才符合这世间的‘道’，这就是天命。”陆羲淡然道，“正是因为我们的力量同属于构建这个世界的力量，却又处于永恒的对立，我才会在一次又一次拯救你的过程中，被一次又一次的杀死。”
“这些都是道之所在，而我已经习惯了。”
“等等等的，”桃明染被弄糊涂了，“既然我们相互对立，那为什么你要一次一次地救我？而且，看样子我还被你拯救成功了不止一次。”
“因为你不想死，我要完成你的意愿。”陆羲坦然道，“在你消逝之前，你告诉我，你不想死。”
他用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圆圈：“你是光明，是主导，是占据统治地位的，你的话语，本来就有着无上的力量，更何况，那是你在消逝之前说出的话语，它包含了创造的力量，我不能违抗，当然，我也不想违抗。”他在最后轻轻地说。
“为什么？”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桃明染也轻轻地问。
“因为那也是我的愿望，因为我爱你。”陆羲说。
这句话从一个孩子样貌的人嘴里说出来，其实是十分可笑的，但陆羲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重，桃明染在这一句话里，听出了千万年沉寂的情感，仿佛是灰烬下的一座火山，随时要喷发出来。
她想说话，但觉得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什么，咽了两口口水，才勉强说出来：“爱？爱我？”
陆羲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原本不知道什么叫爱，可是我想永远陪着你，永远和你在一起，当你受到伤害的时候，我会安慰你、帮助你，当你开心的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开心，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会十分不高兴，但如果你高兴的话，我也会在其他地方继续守着你，因为我怕你被别人欺负……”
他很认真地走过来，站在桃明染身前，对她说：“我问过别人了，我知道，这就是爱，我和你一起度过了千年万年，这就是爱。”
桃明染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讷讷道：“可是……可是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再说，再说我还需要时间。”
“没关系，”陆羲反倒挥了挥手，“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桃明染皱眉。
“因为你从来不会爱我。”陆羲很淡然地回答。
“我……我……”桃明染张口结舌，她现在的确是没爱上他，要爱上一个小孩子，除非自己有某种要被判刑的癖好。她现在顶多是有些喜欢他，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他对自己不错……可是要说什么深层次的，还真谈不上。
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她的梦里，那个桃夫人简直是对陆羲真情实意啊！
她这样想着，也就问了出来：“在我梦里的那个陆羲，是你吗？最后被一个穿古装的女人杀了。”
陆羲问：“你梦到的是谁？”
“一个叫桃夫人的……原来叫柳桃，后来当了什么祸国妖姬了。”
“哦，是柳桃……”陆羲点了点头，“她并不爱我，她只是喜欢，只是想拥有，这不是爱。”他认真地说，若有所思，“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你，从来没有对过去有意思记忆，只有你……”他很认真地看着桃明染，“只有你，灵魂第一次苏醒，你能回忆起过去的事情，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也许……我得回那里看看……”他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桃明染不去管他，只问自己想知道的：“你说，我们的力量对立，所以你才总会被我杀掉，那你一共被我杀了多少回了？从开始到现在？”她想了想，补充道，“从无名之女消逝直到现在？”
“一万次。”陆羲波澜不惊地回答。
桃明染瞪大了眼睛。一万次？还是用这么淡然的语气？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究竟经历了多少残酷的对待，才能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些话？
当然，陆羲算不得是人。
可是，这对自己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残酷了。
陆羲甚至还笑了笑，对桃明染柔声道：“如果这次再被你杀了，就是第一万零一次了。”
“行了！”桃明染不想再听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次一起想办法，一定不会有第一万零一次的，我也不会，你也不会！”
她坚定地说：“如果我是无名之女，我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我是光明与创造的力量，那我所说的这句话，也应该会成真的！”
陆羲微微扬起头，看着她，她在他的眼中，光芒四射，就如同他在远古的初始，从一片洪荒和黑暗中苏醒时，第一眼看到的她一样，那么神圣和美丽，那么让人向往。
她牵着他，如同牵着初生的婴儿一样，带他回家，刚才的那番话语，仿佛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反倒让她看上去更加神采奕奕了。
桃明染看着身边的陆羲，忽然觉得很心疼，也有点对不起他，她忽然想问他：“在我的梦里，你被桃夫人杀了……那个时候，你是伤心的，对吧？”
这个问题，她并没有问出口。
可是，她是知道的，陆羲对其他什么东西没有情感，可是对自己，是很有情感的。当一个人对其他人产生情感的需求时，受到了这样的伤害，怎么会不难过呢？
尽管他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这种伤害，甚至以为这是一种无用的情感而将它抛弃，可是桃明染知道，他是难过的，是伤心的。
……她忽然理解了之前晚上在病房时，无名之女的情感。
说也奇怪，那晚她就像是无名之女本人一样，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受自己控制，然而说出来的，却也的确是自己心里所想的话，她为陆羲难过，她不希望陆羲继续伤害自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誓言，将自已一次又一次投入轮回和死亡中。
而且，她不爱他。
她对他的“爱”，说到底是对这个世间万物的爱，她并不能给他另一种意义上的感情。
所以，她流了一滴泪。
那是一滴弥足珍贵的泪。
它让一个圣女，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章 天地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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