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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一章 被损害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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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耽搁,桃明染也没看明白桃绯究竟怎么了,就被陆羲吸引去了注意力,等到她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在家里呆了好几天了。
这几天里,陆羲一直住在她家,桃妈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毕竟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嘴还很甜,最讨长辈喜欢的那种类型,桃妈妈买了一大堆零食和好吃的,专门供给陆羲,气得桃明染直嚷嚷:“妈妈,你记不记得,受伤刚出院的是你的女儿?!”
桃妈妈一边削着水果,一边看着电视,丝毫不管桃明染:“你那点小伤,不是什么大事啦,你看小羲,这么小就一个人,也不知道他爸妈怎么会这么狠心。”
桃明染无语地看着自己的老妈,其实,妈,你不知道,你的女儿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当了妈,还是整个世界的妈呢……
这样说来,你面前这个小孩儿的狠心父母,说的好像也是你的女儿呢……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当了妈,桃明染无话可说。
忽然,桃妈妈指着电视上的一个人说:“诶,这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桃明染看向电视机,电视上正在播桃绯的娱乐八卦,桃绯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看起来十分憔悴。更奇怪的是,她的脸看上去远没有之前那么容光四射、令人惊艳,五官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就是显得粗糙了许多。
如果用比喻的话,那就是她原本的脸,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光华灿然,无一丝瑕疵,现在俨然是一块丧失了光华的假玉,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区别,明眼人却一看便知,根本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现在的桃绯就是这样,她的眉眼仍旧看上去很美,却不再给人惊艳之感,而是像一个网红一样。
不过桃妈妈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她指的是屏幕一侧陪在桃绯身边的那个中年女子:“这不是小陶嘛!这么多年没见,她也没怎么变,怎么,她家的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桃明染震惊:“妈,原来你认识桃绯?”
“电视上这几天老是这姑娘,我就是没想到,真是咱们家认识的那个……嗯,看看人家长得多漂亮,怎么你就没长成这个样子?”桃妈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说起来,当年给她孩子取名字,她就说要让孩子用咱们家的姓,还真是这样!不过这么多年没见了,也早就没联系了,现在在电视上看到她,还真有点不敢认了。”
“你是怎么认识她妈妈的呀?”桃明染好奇地问,坐在一旁的陆羲也抬起头,专心地听了起来。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桃妈妈回忆了起来。
二十年前。
那时候桃妈妈,不对,应该叫她路苹,还是一个刚怀孕没多久的年轻女人,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直不太听话,她和自己的丈夫十分害怕这个孩子保不住,便决定周末去医院看完医生后,再去附近山里的清净寺烧烧香,祈求一下佛祖保佑。
桃如正,就是桃明染的爸爸,带着妻子去了医院。医生为路苹做了检查之后,告诉她,这个孩子的确十分虚弱。
“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总是会流血?”路苹和丈夫相视一眼,都十分担心,他们结婚之后一直很恩爱,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自然不想出什么意外。
医生“刷刷刷”地写起了诊断书:“这孩子看起来比同月份的孩子都要虚弱,你们需要多加注意,最好多吃点,不要怕走路,要经常多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如果孕妇的身体不好,更会影响到胎儿。”
这话更坚定了夫妻两个去清净寺烧香的想法,去山上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顺便给孩子祈福,真是两全其美。
就在夫妻俩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听到医院大厅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夫妻俩立刻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那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凄惨地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滚得脏兮兮的,一个男人正对着她拳打脚踢:“又给我怀上一个女儿!你的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我们家要男孩!男孩!”
旁边的人有看不过眼的,上去想拦住那个女人,医院的保安也跑了过来阻止,但那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脸流氓样子,十分不好惹,不仅拦不住,上去劝阻的反倒被打了鸡拳,最后搞得大家只敢围观,一个都不敢上去说话了。
那个男人更是肆无忌惮起来,那个女人只能趴在地上保护住自己的肚子,长发披散,一动也不敢动。
路苹实在看不过去,却被丈夫拦住了,桃如正担心妻子为了阻挡那个男人受了伤,自己走上前去。
那个男人还在大肆逞威,忽然,自己妻子的面前站了一个男人,他一拳打过去,却被那个男人伸手挡住。
桃如正对他说:“你这样对你的媳妇,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过分?!”那个男人咆哮起来,“有什么过分的?!这个没用的东西,怀了几次都怀的是女儿,这次又怀上了个赔钱货!我把她买回来,是让她给我生儿子的!不是白吃白喝养着她的!”
桃如正回答:“那你知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人决定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大了,路苹听到,有人在悄悄说。
“听说都打了三次了,全是女的……”
“诶呦,那还能不能生啊……”
“这女的说是他家买来生儿子的……听说都被打傻了,你看现在躺到地上都不动,也不知道躲……”
通过他们的窃窃私语,路苹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情节,这个女人是被买到这个男人家的,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听说也是山里的。自从到了男人家里,男人顺心了就死命糟蹋她,不顺心了就拼命打她,现在整个人木木呆呆的,什么反应也没了。
路苹听得挺难受,看见那个男人的气焰被自己的丈夫打压下去了,便走过去,扶起那个女人。
她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身躯瘦得皮包骨头,轻飘飘像一页纸一样。
“你没事吧?”她不禁问。
那个女人呆呆地摇了摇头,路苹注意到,她的手还护着自己的肚子。
将要做母亲的女人,都特别心软,感同身受,路苹顿时对她大起怜惜之感:“你现在为了孩子,要保重自己,我看你不如别回那个家了,我看那男的也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到时候又会把你打得流产。”她愤愤不平地说。
听到“流产”这两个字,那女人忽然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路苹惊讶地发现,她竟然长得颇为秀丽,只是长期悲惨的生活,让她的脸上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枯槁。她嘶哑着声音说:“我已经打掉了三个女儿……”
路苹不忍地垂下了眼帘。
“我一定要保住这个!”那个女人话里的强烈和坚定,简直不像是她这样的瘦弱身躯里发出来的一样,那种如同火焰一样炽热的眼神,让路苹也不由得为之一惊。
仿佛是被她的情绪所影响,路苹肚子里的孩子,也扭动了一下,好像它也感受到了对面那个女人强烈的意志力所造成的影响。
“要不……”路苹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现在也有了孩子,要不大姐你就来和我一起住一段时间,好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咱们也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那个女人急忙摇头:“不行不行,这……太麻烦你们了。”
桃如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和妻子两个人住了一栋老破小的小屋子,不过这时也走了过来,扶住路苹,对那个女人说:“等你把孩子生了,也别回去了,在这里找个工作,不比回家挨打强?”
那个女人怯怯缩缩地了一眼被拦在人群外面的丈夫,那个男人凶狠地对她挥了挥拳头,做了几个威胁的口型。
可以看出,她是十分害怕的,可是,母性的力量战胜了她的恐惧,她对着路苹和桃如正,点了点头。
“那大姐,你叫什么?”
那个女人低声道:“陶……陶叶。”
“哪个tao呀?”
“陶瓷的陶。”
“哦,本来还以为你和我们家老桃一个姓,还说挺少见的呢。”
“大哥的姓是哪个字?”
“是桃树的‘桃’。”
“比我的听起来就好……”那个女人仿佛笑了一笑,“我是生来就命苦的人……”
陶叶的丈夫还是不甘心,桃如正不得不作势要报警:“你想清楚点,反正你也不想要她了,她也是你买回来的,这本来就是犯法的事情,你要是再胡搅蛮缠,警察来了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说到警察,那个男人顿时收敛了气焰,强撑着气势喊道:“要我不管她也行,她是我五百块买来的,你们要买走,得给我一千!我这几年管她吃管她住,这钱不能白花!”
有个泼辣的围观大妈喊道:“诶哟,你就是吃金喝银,也一年吃不了五百!何况你们那穷山沟沟,哪来那么多吃的给她?”
那毕竟是二十年前,一千也是一笔巨款,桃如正和路苹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没凑出这么多现金。
一看他们这样,那男人顿时又得意起来:“没钱还装什么大款!”他一把揪住陶叶的头发,拖着她向外走去。
陶叶跌跌撞撞地随着他往外走,一路还是捂着自己的肚子,她的眼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仿佛已经麻木,刚才重燃的那一点希望,也随之熄灭。
桃如正报了警,可是警察认为这是家务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好。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悲惨的女人,继续沉沦在她黑暗的生活中,不知哪一日才得以解脱。
说到这里,桃明染性急起来:“那个陶阿姨,怀的女孩儿就是桃绯吗?”
桃妈妈瞪了她一眼:“急什么,还没说完呢!”
之后的几天里,他们再没有见到那一家人。
周末,桃如正陪着妻子上山去烧香祈福,在那里,出乎意料的,他们又一次碰到了陶叶。
但是,这次只有陶叶一个人。
她像一个叫花子一样瘫在路边,浑身散发出难闻的腥臭气息,然而她一点也没有在意,举着乞讨来的食物,坐在寺庙旁边大快朵颐。
清净寺的和尚告诉桃如正和路苹,这个女人在这里已经几天了:“阿弥陀佛,看她可怜,给她送了一些吃食,晚上让她到寺里休息。”
路苹走过去一看,发现正是陶叶。
她抬起头,也看见了路苹。
“大姐……”她喃喃道。
路苹毫不在意她满身的脏污,赶忙将她扶了起来:“你怎么成这样了?”
陶叶低下头:“那天从医院出来,他就不管我了……”
“什么?!”
陶叶双眼无神:“他打了我一顿,说我是吃干饭的,还让他惹上了事,也没给他生出个儿子……现在又怀了个闺女,他也懒得花钱养我了。”
“所以他就把你扔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桃如正非常生气,“女儿也是自己的孩子!”
“大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的。”陶叶苦笑,“他们家本来就说,要是我这次再怀闺女,就当是赔钱白买了我几年,扔了算了。”
“之前听说,你是被买来的,那你还记得你家里在哪,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吗?”
陶叶摇摇头:“我就是被家里人卖来的,我死也不愿意回去,家里人说我是个女的,养了这么多年,总该让家里人回些本,再说,我的哥哥弟弟也要娶媳妇了,不如把我卖了换钱……他们家,当时就是看中我家的哥哥弟弟,以为我像我娘一样能生,谁知道我怀了三次都是闺女呢?”
“不管怎样,你还是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路苹劝道,“不管怎么样,不能把身体都搞坏了。”
“之前我就说,你先跟我们住,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另做打算,咱们还能互相照应一阵子。”
陶叶呆了半晌,忽然跪了下来:“你们都是好心人,谢谢、谢谢、谢谢!”
她连着说了一千一万个谢谢,桃如正和路苹赶忙把她拉起来。
那个年代,大家的心都很纯朴,桃如正和路苹本来就没什么钱,也不怕别人去惦记。
这也算是穷得很坦荡的一种表现。
在扶起陶叶的一瞬间,路苹发现,她的手腕上有一个淤青的痕迹,青得发黑,是一种很诡异的颜色,她开始还以为是之前被打的,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发现,那好像是一个标志。
陶叶看到她注意到了这个标志,便对她说:“这是我小的时候,我姥姥给我刺上去的。”
“哦……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我姥姥是村里的老神婆,她信一种什么神,在她那个村里,挺多人信的,小时候她还教过我什么法术,不过都是骗人的东西。”陶叶解释。
路苹也没往心里去,就带着她一起回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陶叶,就总觉得冥冥中和她有什么联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