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八章 虚空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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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阿桃，也就是无名之女的神情仿佛水波一样触动了一下，随即又回复平静，轻声且坚定地回应道。
“陆羲，你救了我，却害了这个世界。”
“我与整个世界息息相关，世间平衡一切的力量，都会汇聚到我的身上，因为我正是这力量的化身，也只有我在一次又一次轮回中，将这力量一次又一次聚集与散逸，方才使得世间万象平稳运作。”
“如今，你要永远毁去这最恒定的秩序吗？”她用一双明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陆羲。
青年陆羲没有说话。
小陆羲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忽然高声叫道：“秩序！秩序！你心里除了秩序，还有什么？”他的眼睛也发红了。
“你放心，”他讽刺地抽了抽嘴角，然而面孔扭曲得让人以为他是在哭，那张孩子的小脸上做出了这样的神情，实在是十分可怕。
“你是秩序的化身，要维护这世间的平稳，我怎会违背你的意愿？这千万年来，我为了你的秩序，死了不知多少次，到如今，你才纡尊降贵来见我一面，说到底，我这死还是很值的了？”
阿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小陆羲瞪着她：“你的秩序不会被破坏，因为以后我将融合这份力量，成为秩序与破坏的统一体！”
“至于你，大慈大悲的无名之女，你既然已经消逝，那就好好继续做你的造物，继续当你的人吧！”
青年陆羲在小陆羲这番话结束后，轻声对阿桃说：“……按照他的安排，之后你会永远跳出这个宿命的轮回，不用每世都由他去收集你的力量，然后又想尽办法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阿桃看着陆羲，眼神似怜似爱：“之前我的元神每一世都是残缺的，惟有这一世，她是完整的，这也就是我为什么现在能苏醒的原因……你要这样做，我是不会允许的。”
“你以为凭你现在能挡得住我？”小陆羲冷笑道。
阿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计划会让你进入无限的自毁与轮回之中吗？”
“你还管我做什么？”小陆羲冷冷道。
青年陆羲无语地看了看小陆羲，暗地想，难道人变小了，性子也会相应变成小孩子的性子不成？小陆羲此刻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赌气的孩子。
阿桃微微笑了笑：“因为我挂念着你。”
两个陆羲一起瞪大了眼睛，神情怔然，看着眼前这个坦然说出这句话的女子。
要知道，无名之女向来端庄肃穆，在曾经的岁月里，她从未如此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喜恶与倾向，因为她是秩序，是稳定，她也向来以此要求自己，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雕像，极力用最公平的态度评判一切。
从来没有一次，她直白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难道就是这一世不一样的地方？也许……真的会有什么转机？
在两个陆羲探寻的眼神下，阿桃的脸微微红了红，若不是她现在是半透明状的，还真是看不出来：“……看我做什么？”
她越来越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神了……莫名的，陆羲的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你说，挂念着我，是什么意思？”小陆羲的声音忽然有些嘶哑，他死死地盯着阿桃，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情。
阿桃沉吟了片刻，抬起眼睛，轻声道：“你不要这样做，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不，我不要你死。”
“你在消逝之前，对我说，你不想死……如今，是你第一次对我说，不想让我死……”陆羲怔怔道，“原来，你竟然也会念着我？”
他的脸色忽青忽白，青年陆羲的身影，随着小陆羲脸色的剧变变得扭曲起来，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有时扭成一股麻花，有时又撕裂成两段，他在扭曲中喊：“陆羲！停下来！”
然而小陆羲并没有听他的话，他那张小脸忽然溢满了喜悦，身形一阵暴涨，那原本的孩童，瞬间变成了一个青年！
而原本的青年陆羲，则在扭曲中，碎成了块块虚影，月光中，他一片一片地消融，像一块块薄薄的冰片，溶入了陆羲的身体之中。
出现在溶解的光中间的，是一个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的陆羲。
他的黑发长长地披散下来，像阿桃那样，身上也同样披着一件长袍，原本的衣服碎裂在他的脚下，他赤着双足，慢慢地走向阿桃。
阿桃没有动。
他像一片影子一样地移了过去，然后，他凑近了阿桃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实体碰触了一个虚影，甚至没有任何触觉。
阿桃也没有闭上眼睛，她自始至终，看着陆羲，眼神中带着难言的哀伤。
可是她只是一缕神念，她甚至没有泪水。
因为天地所生的无名之女，是不允许哭泣的。
然而就在这时，陆羲在月光的映衬下，看到阿桃的眼里，有光芒一闪。
那是泪水的反光。
他大震，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堪堪停住身形，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会流泪了？”
阿桃伸出手，轻轻缓缓地在自己的眼角一抹：“这……便是泪吗？”
她笑了：“我所知道的喜怒哀乐，原本全部来自于我的造物，没想到今天，我也能够尝到这样的滋味。”
她虚影的手划着陆羲脸部的轮廓：“陆羲，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这千万年来，你为我做的足够多了，放开吧，不要再参与到这场轮回中了。”
随着她的话音渐渐轻微，阿桃的身影也越变越淡，逐渐往桃明染的身体里缩去：“陆羲，听我的话……”
陆羲想抓住她，然而只是一场空。
他闭上眼睛，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整个病房归于平静，只余下桃明染的呼吸声。
陆羲凑近桃明染，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到阿桃的形貌。
很可惜，没有。
桃明染长得与阿桃截然不同，陆羲忽然想起，他刚才忘了问问她，为什么只有这一世，她没有长成自己本来的面貌，而是把形貌和神魂分开了，虽然没有对她的力量本源造成什么影响，但陆羲将自己分成两部分，完全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可惜刚才太过激动，竟忘了这个问题。
他沉浸在思索中，没有看到，桃明染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惊恐地看着他。
桃明染不知怎么，忽然就半夜醒来了。
她睡觉一贯很死，打雷也吵不醒的人，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竟然自己醒来了。
她醒来的一刹那，还有闲心在想，是不是睡觉前喝的水太多了？还是夜宵吃得太撑？
……然而这所有的想法，都在看到陆羲凑近的脸时停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醒来了。
但是在这之前，她先要问一句……
“陆羲，你怎么是这幅样子？！”
桃明染撑起身来，惊恐地问。
陆羲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小鬼头呢？跑哪儿去了？”桃明染四处环顾，没有见到小陆羲的身影。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把头一寸寸地扭回来，桃明染瞪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陆羲，期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否定的回答：“刚才……我做的梦……不会……是真的吧？”
在梦里，她好像浮了起来，对面的小陆羲身边，也有一个青年陆羲的影子，三个人在一起说了一大篇的话，然后小陆羲忽然长大了，他变成了现在面前这个陆羲的样子，走过来，还亲了她……
桃明染的脸“刷”地红了。
她咳嗽了两声，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面前这个和她梦中一模一样的陆羲：“所以，刚才的……都不是梦？”
陆羲默然地看着她。
这种默然，显然是一种默认。
桃明染一下子躺倒到了床上，哀叹了起来：“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啊？！难道那个阿桃，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成？哎呀呀呀呀——”
陆羲打断了她的哀叹：“不是有什么关系，而是，你就是她。”
“我就是她？”桃明染仰躺着，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没认错人吧？如果看脸，明显是桃绯更像啊？再说了，如果我是她，岂不是什么神了？怎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陆羲拉下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塞回到被窝里：“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我以后会慢慢讲给你听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就是她，而我会救你。”
“救我？我……我会怎么样？”桃明染吓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二十五岁时，因为聚集的力量需要散逸出去，而爆体身亡。”陆羲冷静地说，好像说的话里不是在谈论一个人的死亡，而是在说，今天我们去吃火锅一样简单的话。
桃明染张口结舌，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过，我会救你。”陆羲看着她，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我就是那个意外。”
“可是……刚才梦里，我记得我……那个女的说，你会付出很沉重的代价，是吗？”桃明染不确定地问，她记得，那个女人，也就是自己，为陆羲的决定感到十分悲伤。
“不，一点小代价而已。”陆羲回答。
“行了，别骗我了。”桃明染认真看着他的脸，“要是咱们还是朋友的话，现在你就好好跟我说说，怎么救你。”
“我不想让你死。”她说。
陆羲的神情耸然一动，这话恰是之前阿桃说过的，此时从桃明染口中说出，别有一番滋味。
他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会尽量找出两全的办法……如果这是你的所愿。”
桃明染心大，所以她一听，立刻喜笑颜开：“我一定会努力的！你也千万不要放弃！什么天道，什么秩序，全是瞎扯，我一个信奉马克思主义、奉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当代青年，还能被什么神神鬼鬼的吓住？”
陆羲无语地看着她。
桃明染讪讪一笑：“开个玩笑嘛。我现在知道了，你果然不是常人，小陆羲，其实也是你吧？”
“是的，只是我现在的力量不够稳定，因为另一个分//身的关系，我只能维持成年人的外貌一段时间，而过了这段时间，我就会变回孩童的形貌。”
桃明染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我知道，我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所以，之后的时间里，我会和你一起努力，寻找不让我们两个人死的办法。”
“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想办法，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听你刚才给我……说的那些话，说不定你就是因为之前总是一个人想办法，才会死了那么多次呢。”
桃明染拉住陆羲的手，很诚恳地说：“别总是一个人硬撑了，我来一起。”
陆羲默默无言地任桃明染拉住他的手，忽然一使力，将她一把拉起，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桃明染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这样被一个男人拥抱过，她僵住了。
但感觉到，陆羲在轻微地颤抖，于是，她犹豫着抬起手，轻轻环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她经常抱住小陆羲那样。
陆羲在她耳边说：“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的表情，其实很不开心。”
“哪天晚上？”桃明染糊涂了。
“就是在西陈村的那天晚上，你在河边看到桃绯和费风。”
“哦，那天啊，你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在吃醋。”
“啊？”
“所以，我也在吃醋。”陆羲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八章 虚空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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