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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二卦颜少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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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尘,你去哪儿?”
解尘刚走了两步,回头看小径的尽头,有两根红缎带飘来荡去。吾邩身子还站在二审庭那一侧,只探出一个脑袋来,离得不远但是太黑了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刚交了班,路过二审庭,正好看到你半只脚踏出来了,想着等一等你,结果等了半天你怎么把脚又缩回去了。你整什么呢?”
“我刚看到有人往那边走了。”解尘指了指反方向,刚才那个背影晃过去的方位,“我都不知道那边有路可以走,准备跟去看看,你来么。”
吾邩嘴里嘟哝着不会吧,可身体还是诚实地朝解尘这边走了过来:“这里已经是整个地府的最外围了,再往那边去,可就出了地府了。”
“难道通往幽都的其他区域?”
“是啊,现世有多大,幽都就有多大呢,概念是一样的。”吾邩随意地招了招手,浮游在四周的鬼火像尾巴被线缠住的风筝似的,纷纷靠拢过来,一摇一摆地往前飘去,忽明忽暗地照亮他们脚下的石子路,“不过和现世不一样,幽都是分层的,不是平铺直叙而是一路往下,地府下面有南北两道门,往南去就是鬼差的宿舍,往北去是繁华街。另外还有一个羁押魂魄专用的通道,直接可以下到地狱去,那边是有电梯的。”
解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猜想吾邩说的繁华街大概是不用上班的鬼们去休闲娱乐的地方吧:“那这条路,你也没走过,不知道会通往哪里?”
“是啊,只能走过去看了。可是很奇怪,我都不知道有这条路,怎么会有人往那里去......”
解尘同样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选择了沉默。吾邩在前,解尘在后,这样走了十来分钟,解尘明显感到地势开始倾斜,坡度渐渐从十五度变成三十度,接着过度到了四十五度左右,走到最后已经是一个算得上陡峭的下坡了。
吾邩一路上都在差遣鬼火围住解尘,她自己熟识幽都上上下下的地形,但生怕没走过那么多下坡阶梯的解尘会不适应,尽量让鬼火照亮解尘的视线范围。
“这里可能是去幽冥池的路。”
“嗯?走了一半你已经认出来了?”
“这坡度太深了,快到幽都的中下层了。幽冥池就是整个幽都的底层,幽都的中层里大部分空间是虚无的。从这里开始,再往下走就什么都没有了。目的地只可能是一个。”吾邩说着走下最后一级楼梯,踏入了一个平面的空间。
这个平台竟然有亮光。明明刚才走来一路都黑的和挖煤坑差不多,下到这个平台时突然出现了光源,气氛有些诡异。
距离两人十多米开外隐约能看到有一扇巨型栅栏。高度大约和生死簿档案管理室的大门差不多。
“好像不太对......”吾邩往前走了几步,停住不动了。
“怎么了?”
“我刚才不是说幽都的中层是虚无的吗?这里就是本该什么都没有的中层啊。那扇门......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会出现门。”
解尘思考了一下栅栏算不算门的一种,不过这现在也不是重点,就先勉为其难算是门吧。他在意的是吾邩的话,一片虚空的地方出现了东西,这要么是吾邩这位幽都的住民对幽都的结构认知出现了错误,要么……这其中可能有什么奥妙。
刚才那个背影肯定也经过了这里。一路走过来没有分叉路。
解尘正想靠近栅栏仔细看一下,巨大的栅栏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解尘心里一惊,那个人可能还在这里!
“谁在那里!别动!”
吾邩的反应迅速极快,她话音刚落身体像一头瞄准了猎物的豹一般,几个箭步就扑了上去。
只听“哎呦喂”一声惨兮兮的叫唤,一个男人被吾邩一屁股压在了地上。吾邩直接把身体重量全部压在男人的腰上,双手还把男人的一只手背到身后拉紧,男人因为肩膀被牵制而被迫昂起了头。
吾邩手里没放松:“你是谁!哪个部门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误会误会,误会了。”男人没被束缚住的那只手挣扎着拍了几下地面,稍稍转头,用侧面对着吾邩苦笑,“鬼差小姐,我不是地府中人,我是个道士。”
“道士?你是……颜道士?”
“正是本人。哎呦,再这样僵持下去用不了两分钟我膀子可就脱臼了,鬼差小姐您行行好,我们起来说话吧。”
吾邩轻易不敢放开他,怕是事情有诈,可是看他这张侧脸,确实是她曾经远远见过的那位颜少牧颜道士。踌躇间被压住的男人又是哀声不断。
解尘觉得这画面太美不忍看,只好上去解围:“吾邩,先让他起来吧。这样也问不出什么来。”
吾邩闻言才小小地拧着眉头,把人给放了。
男人的手臂得了自由,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翻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强行拉伸过的那一侧肩膀。他脸上还带着些苦笑,不过表情看上去很亲和,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你叫吾邩吗?个子娇小玲珑的,力气挺大啊。你们好,虽然在这个地方自我介绍有点奇怪,不过我还是简单说一下,我是颜少牧,半路出家的道士,年初开始得了阎王的通行证能出入地府。”
说着他看了看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解尘,友好地对他伸出了手:“你是同道中人吧,幸会。”
解尘没拂他面子,大方地握了握手:“解尘。”
吾邩和解尘并肩站着,明显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对颜少牧本來就没有好感的她这下语气更生硬了:“颜道士,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吧?你拿到的通行证是地府通行证,不代表整个幽都你都可以乱闯乱走。如果你给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就不要怪我去禀告阎王他老人家了。”
被如此针对颜少牧也不恼:“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到了这里来?”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解尘拦了一把吾邩,示意她算了算了不要计较:“不瞒你说,我们是尾随你过来的。连吾邩都不知道幽都还有这条路、这个地方的存在,你和我一样只是个现世的人类,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哈哈哈,这么看来我确实相当可疑啊。刚才吾邩姑娘那一下子,算是我自作自受吧。”
吾邩见他还不正面回答问题,气得一跺脚:“你倒是说还是不说!”
“那我也不瞒你们说了,其实,我也是尾随别人过来的。”
“……还有这么巧的事?”解尘一挑眉,不怎么相信。
“如今看来还真就是有这么巧的事。”颜少牧一直保持着脸上亲切的笑意,说到这里时稍微正了正色,“刚才我在三审庭办完事准备回现世的时候,看到有个影子往二审庭后面溜进去了,我都不知道二审庭后面还有路。”
解尘知道颜少牧说的是他来去地府的那条小径。确实,一般人不知道……
“我就想跟过去看一下。结果就一路跟到了这个地方。等我走到这里的时候人影已经找不见了,我转了一整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人进去了这扇栅栏的里面。所以我准备研究一下这个栅栏。后来的事不用我说了吧。”
吾邩和解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套说辞。毕竟听起来有点太顺溜、太巧合了。可是说打死不信的话,眼下他们又能拿颜少牧怎么办?总不见得把他这个大活人拿锁魂链铐起来,拉去刑房严刑逼供吧……这不符合地府的规章制度。地府只管死人,管不了活人。
“你们不信是吧?不信我们可以等在这里,那人进去了总会出来的。”
“不一定。这块儿地方不一定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吾邩抬手摸了摸栅栏的边缘,这么隐蔽的路线,这么低调的门,看着更像是个后门。她几乎可以肯定正门在其他的位置。如果真如颜少牧所说,有人从这栅栏处进去了,那个人指不准下次从正门出去了呢,那他们等在这里完全没有意义。
“那,干脆一起进去看看?”
颜少牧笑得人畜无害,解尘一愣,觉得有点道理。
“吾邩,幽都有没有什么禁地?明文规定严令禁止靠近,之类的。”解尘首先想到的是吾邩的立场,他和颜少牧都只是现世来到幽都干活的过客,而吾邩是身在幽都的鬼,她受到幽都自有的规则的限制。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心,或其他人的还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清白,去为难吾邩。
吾邩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这还真没有。就连最底层的大池子,都没有任何人说过不准靠近。鬼是自由的。而且现在地府推行平等、公允的制度,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不可去、不可言的说法。”
“既然如此,你看呢?”
“走吧。进去看看。一来可以进一步验证颜道士所言是真是假,二来,说实话,我也被勾起好奇心了。”
有了吾邩的首肯,解尘自然顺水推舟地跟着答应了。
这时颜少牧略微为难地说:“我很高兴我们三个可以达成共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栅栏推不开。”
“……这你倒是早说啊!”吾邩生气地鼻子里出了两口气,还算礼貌地示意颜少牧让开,不要挡住她。
颜少牧轻巧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栅栏的中心位置露了出来。解尘跟着吾邩一起凑过去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两扇相连的栅栏而已,连个锁头都没有。更加没有任何被施法的印记。横看侧看都不过是普通的栅栏。唯一的特点就是特别巨大。
吾邩试着伸手推了一下,像推开生死簿档案室的门一样,手腕轻轻用力,可是栅栏确实如颜少牧所说纹丝不动。她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这次栅栏轻轻摇晃了一下。可是绕是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推,栅栏依然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很奇妙吧。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怎么也推不开。”颜少牧在旁轻叹。
这声叹息在吾邩看来简直是一种挑衅,她看向颜少牧的眼神更加不善。颜少牧被盯得浑身一抖,又自发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我试试?”解尘看了看吾邩因为用力而发红的手掌心,怕她会因为和颜少牧的竞争意识把手关节给推骨折了。
吾邩回头看了看解尘,心里已经泄了气。想来这门今天是打不开了。
解尘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连吾邩这怪力神通都推不开的栅栏,他这个武力值是负数的渣渣应该没可能推开了。于是他只是象征性地把手掌贴在栅栏上,几乎没使出力道。
“嘎吱”一声,是木头发出的声响。
只见栅栏从中间缓缓地向里弹开了有十寸宽。
颜少牧和吾邩双双瞪圆了眼睛,视线集中在解尘的后背上,解尘觉得背上的衣服能被这两道包含着不可思议以及一丢丢羡慕嫉妒恨的视线烧出个窟窿来。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解道士,您莫不是耍诈了吧?”颜少牧上前一把抓住解尘的手,几乎把脸贴到他掌心上,仔细地端详这只手有什么特异之处。
“厉害啊,解尘。”吾邩的嘴张成一个小小的0型,表情煞是可爱。
解尘一把甩开颜少牧的手,他不喜欢陌生人和他发生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除了元宵……现在说来元宵也不是陌生人了,是他的便宜徒弟。呃,不对。解尘皱着眉闭了闭眼睛,不对不对,现在专注于眼前的事吧,不能分心想其他事。
诡异,相当诡异。
为什么这扇颜少牧和吾邩都打不开的门,在他手里轻而易举就开了。他感觉这栅栏仿佛在对他高声热唱欢乐颂。
但不进去看看的话,想破头也不会有头绪的。
解尘清了清嗓子,先看了看吾邩,又瞥了一眼颜少牧:“走吧,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