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二卦颜少牧(一) ...
-
解尘没睡好。早晨他对着镜子确认了几次眼下的淤青是不是半夜被元宵偷偷揍了,因为他实在是有年头没在自己脸上见过黑眼圈这玩意儿了。未雨绸缪容易多想的人,通常也是失眠症候群的最佳候选人,但他却非常幸运的是沾了枕头就能忘事的类型。所以回溯到高考前备战的日子之后,失眠两个字几乎从他的字典里消失了。
解尘没想到,活到二十八这种青黄不接的年纪,还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心悸而睡不好。更让他忧虑的是,对象是个大男人。
他曾经拿乔平扬的取向做梗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二十八了,老实说,他都以为自己大概是不会有类似的体验发生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东西发生起来能这么快,这么毫无防备,这么不可抵挡。就像是一场在心脏上发生的车祸,阻止不了、无能为力,只能听之任之、服从自己。在昨天晚上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书里那些描写“情不知所起”的句子都不是瞎编乱造的。
解尘在镜子前站了得有十来分钟,才扭开过龙头往脸上扑了几把冷水。可绕是这三伏天里冰凉的自来水,也没能把他心里正渐渐燃起火苗的小火炉给熄灭了。
他走出卫生间时,元似乎刚好醒来。
这感觉似曾相识。元突然出现在他家的第一晚,他俩也将就着同床共枕了一次。那天早晨,元也是这样揉着眼睛慢慢撑起身,然后缓慢地眨动一次眼睛,视线的焦点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对他没什么含义地向上扯了一下嘴角。
一模一样的场景,却给了解尘世界被颠覆般的感受。
他觉得元的那双睫毛绒绒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在那一刻,他真的如此想到。
“早上吃什么?”元没察觉到解尘的大脑风暴,像往常一样问他。
“草。”
解尘冷淡地丢出一个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故作矜持。不对,呸,矜持这个词不是给大老爷们用的。
重说一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毕竟,很奇怪吧?!师父突然对便宜徒弟有想法之类的,听起来有点罪恶,有点像新闻犯罪刑侦版面里会报道的事件情节。
“虽然我吃素,你不用跟着我吃素啊。”
“谁跟着你吃素了。只是看了昨天那红里透黑的人体内脏,谁还吃得下荤腥。我个人觉得起码有两周我的厨房里都不会出现任何肉制品了。”
元爽朗地笑出了声:“哈哈哈,抱歉,不知道你对这种事承受能力这么差。”
他笑出声了!
他竟然!
笑出声音来了!
解尘在脑内回放了三次元的“哈哈哈”。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差错,这应该是元第一次笑出声音来。他平时要么不苟言笑,要么似笑非笑,最多也就是稍微提一点嘴角,搞得解尘一度以为元的面部表情肌肉可能有点问题。原来他会笑啊。
笑起来还这么顺眼。
解尘叹了口气,深觉自己溃不成军。
“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唉声叹气?没睡好么。”
“没事,你等着吃草吧。”
说完解尘摇着头走出了房间,留下一个鹿眼睛眨巴眨巴,一脸不明所以的元。
“师父,等下我可以跟着一起去么。”
解尘正往嘴里塞着番茄生菜三明治,元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他稍稍顿了一下,没怎么迟疑就拒绝了:“不行,去地府查东西,你以为去观光?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正常人都不该去。我知道你想学冥门的各种事,但这件事还太早了。”
“我灵力这么充沛也不行?”
“和灵力没关系。而且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呢?你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才要我搭一把手。”解尘把最后一口扔到盘子里,看到露出来的半截西红柿,忽然没胃口吃了,“你拿捏不好轻重,所以不管是吸收煞气也好,还是昨天晚上的破血符也好,你都不能直接自己上。怕暴走了酿成大祸?”
解尘能说的这么清楚,元确实没想到。他知道解尘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穿。
当然以解尘的角度给出的理由有一些偏差。元并不是控制不好力量,而是他就算用最小的力,也会在现世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算是一种蝴蝶效应。所以他只能借解尘的灵力来利用自己的功能,或者是分一点灵力给解尘,再通过解尘的身体去执行功能。可以说解尘是一道安全阀门,能够确保现世的安泰。
“师父英明。”
“少拍马屁。反正现在还不能带你去。”
“好,那我乖乖待着,等你回来。希望你可以查到有用的信息。”元吃完最后一口草,温和地笑了笑。
如果对面坐的是解小春,解尘肯定已经让他麻溜地滚去洗碗了。可是看着这双无辜的鹿眼睛,他怎么也开不了口差遣他让他干活。于是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解尘心想,惨了,二十八年来他的第一个天敌出现了,他在家的君主集权制地位遭受了史前未有的大动荡!
收拾完厨房,解尘飞也似的逃进了衣橱里。他没有对元隐瞒衣橱是通往地府的通道,这事情瞒不住,早晚会被元知道。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怕元知道,因为开启通道需要口诀,没有口诀和曼珠沙华的话,这就只是个普通的衣橱罢了。
在踏入地府的瞬间,解尘莫名地松了口气。可能和自己有点想法的对象若无其事地独处,比他想象中更耗费精神力。
他跟随着鬼火的照明,不紧不慢地向忘川河走去。
这周吾邩不出意外还在奈何桥头值班当孟婆,一勺一勺给通过正常途径新到地府的魂魄们打孟婆汤。只要去奈何桥那边,应该就能见着她。
解尘算盘打好,径直走出去几十米。
这条小径搞不好是地府最黑的地方了。地府的其他角落都有与夜明珠相仿的东西充当灯源。当然并不是夜明珠,夜明珠现世才有,幽都的这种珠子外观看起来并不相同,通常如碗口大小,表面粗糙如有鳞覆盖,散发出青绿色的光线。唯独这条小路,处在地府的最外延,常年只有解尘一个人来来去去,只有漂浮的几朵鬼火作伴。
再拐过一个直角,走出去便是地府的正中央,二审庭的前院所在地。解尘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视线却被另一个方向吸引了过去。
“......有谁在那里?”解尘自言自语。
他凝神看过去,好像有个背影一晃而过。他收回了已经踏出去的脚,往背影出现的方向走了几步,竟然发现了一条隐藏着的分叉路。这条石子小路和他来去时经过的小径连通,只是入口处幽暗无比,四周压根没有亮光,再加上与地府中心方向完全相反,导致他走了这么多年竟然一次都没发现过。
解尘在原地思考片刻,敌不过好奇心,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