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宽衣抹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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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元晟，快醒醒。”长生紧锁着眉头，抬手轻推着他的肩头，硬生生地将他自美梦中唤醒。
“嗯，打死。”元晟念念叨叨地醒来，缓缓回过神来，在看清蹲在自己跟前之人时，还迷迷糊糊地冲着他笑了笑，“嘿嘿，你怎么也来了。”
“还未醒呐。”长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重重一推他的头，总算是让元晟彻底清醒了过来，猛得双手抱膝，将脸埋了进去。
“你做什么了？”眼见他欲盖弥障的行径，长生越发来了气，硬是将他的脸挖了出来，“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打死？你是要将何人打死？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打死旁人？”
一看到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长生便觉怒火中烧。
想这十八年来，他学着凡人的模样，可谓是一把屎一把尿，含莘如苦的将他拉扯长大，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哪里磕了碰了撞了，费尽了心思。
可他到好，今日竟学会同人打架了。
“说，同何人打架了？为何打架？”长生怒目瞪视的模样，将元晟吓得缩了缩身子。
元晟晓得，无论何事他撒了慌，长生总有法子晓得真相，这本事是毋庸置疑的。
故而，元晟未作何挣扎，便如实道来。
“早上我出门，想买糖炒粟子给你吃，结果遇上了李蛋儿，他们不止抢了我的粟子，还说……”他正说到气愤之处，却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扫了长生一眼。
长生认为，他接下来的话许是与自己有关，不知为何反倒是淡然了些许，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你是因着被我这个傻子拖累，才一把年纪了还娶不上媳妇，还说你也是个傻子。”
“所以，你同他打架了？”长生淡淡地扫过他满是愤慨的脸，衬着青青紫紫的瘀青，显得有些好笑。
元晟有些委屈，喃语道：“诚然，我确实有些傻，但他们怎么可以说你傻，你比他们聪明的多的多，他们傻全家你也不会傻。”
在他心中，长生便似院中的那颗大树一样，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他遮风挡雨。
这十几年来，自打他记事开始，就晓得每两年，他们就会换个地方居住，初时他不知晓，后来才察觉到，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不如平常人聪明，说白了就是个傻子，虽说这些年连孟安都说他比早年间好很多了，可在旁人眼里，他还是个傻子。
也亏得长生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厌烦他的时候，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在他幼年还未记事之时，便将他丢了一了百了吧。
论起来，他们说得也不错，确实是他拖累了长生。
“那你可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见他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长生皱了皱眉问道。
与他比起来，许是他年纪确实大了些，在九重天呆得久了，连他自个儿也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岁了，而他，至少还能算得清当了几个月的神仙。
元晟回神，忙不迭的摇着头：“不大不大，你看上去也不过比我大个两三岁的样子，许是再过几年出门，看上去我要比你老了。”
这正是他他万分不解之事，他记着自个儿还小的时候，也就是七八岁时，那时候自个儿还唤他一声爹爹，彼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等他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长生仍是容颜未改分毫，那时他便不许他唤他爹爹了，最多唤一声大哥。
而到了如今，他十八了，看着长生那张脸却连声大哥都叫不出口了。
想来再过个两三年，便该轮到他叫自己一声大哥了，也不晓得他是用了什么法子，如此驻颜有术，可他平日里也没发觉什么啊。
“既然你不觉着我年纪大，又何必在意他们那些无知小儿之言呢。”长生云淡风轻地说着，而后站起了身来。
元晟仰头看着他，禁不住嘴角的抽搐，尴尬地笑了笑。
李蛋儿虽然名字是俗气了些，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个小娃娃的乳名呢，可却是实打实的大名，且李蛋儿的年纪好似比他还大上一岁，但断然也是排不到长生口中的无知小儿一列去的。
“还不起身，真当自个儿还小，需要我抱么？”长生说着，到是因着自个儿的话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模样来。
虽说元晟心智不全，但小时候偷懒的行径却是比旁的孩子还多，一犯起懒来不肯走路的时候，总能寻出各种借口，见他不理睬时，便干脆赖在地上不起身。
他已记不清自己那时因此抱了他多少回，他稍大些的时候，他还抱来着呢。
元晟撇了撇嘴，心道自己自然是不敢再让他抱了，也不像样啊。
自地上爬起身来，元晟掸了掸袍子，这才抬头看向他。
“行了，先回房去，我去替你寻些药来。”
长生看着他被打得已有些泛肿的脸，心中又是气又是心疼，他都舍不得打骂的人，怎容得那些人这般欺辱，怎地也不能便宜了那些臭小子，看他日后怎么收拾他们。
元晟听话的回了自个儿的房间，听到隔壁长生在自个儿屋子里找药的动静，轻捂了捂脸，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了床边。
方才光顾着跟李蛋儿他们扭打，眼下静下来，才觉得浑身都痛。
挨打的时候他就只惦记着不能让他们打到脸，免得被长生看到了挨骂，没承想他们这么狠，不止动手还下脚，踢他踹他还不够，结果还是将他的脸给打了。
原本他还担心被长生见了，他定会狠狠骂自己一顿，到是没料到他却没说什么狠话，也没怎么骂他，着实让他有些忐忑。
思衬间，长生已拿着伤药进了房来，目光往内室一扫，果然在床边看到了他，于是迈步走到床边，紧挨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把脸转过来。”长生拔了药瓶塞子，一股子药味立刻飘了出来，慢慢将两人围绕起来。
元晟乖乖地转过脸去，看着他沾了乳白色的药膏的指徐徐伸了过来，而后落在自己的额头。
他的目光落在长生的脸上，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他可以看到他上挑的眼角。
他记得，隔壁的小凤姐就长了双顶顶好看的单凤眼，他也曾偷偷去瞧过，可发现还不如长生的这双眼好看，如他这样的才真正算得上凤眸呢。
可就是这么漂亮的人，却连个媳妇都没有，一想到此，他的心境又低落了许多。
长生虽看上去像是认真得替他抹着药，却还是分心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不由问道：
“怎么了？”
元晟抿着唇，忽因着他落到颧骨处的指而引来的痛意轻呼出声，长生下意识地收回手。
长生顿了顿，再次伸手：“我轻些。”
元晟看着他细致的模样，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不娶妻，是不是如他们所言因为我？”
长生不语，直到将他脸上的伤处都抹好，才收回手，看着他的眸子道：“你想我娶妻？”
元晟听着他的问话，陷入了沉思之中。
下意识地，他在心中作了回答。他自是不愿看到他娶妻的。
犹记得幼年之时，孟安说长生娶了妻，他就会多个后娘替他做好吃的，彼时他信了，也心心念念地盼着他娶妻。
可后来却发现，事情并非如他所想那般简单。
若长生娶了妻，又如何还能时时刻刻地陪着他，照顾着他，最显见的，便是那时候就不会陪着他睡觉了，自然是要陪着他娘子的。
而今他长大了，晓得男子娶妻之后，泰半的时间都是同自家娘子在一道儿的，既然如此，那长生更是无暇顾及他了。
故而，他不欢喜长生娶妻，不想看到别的女子，不，是旁人，不论是男是女，他都不愿长生身旁出现除了他后的第三人。
然，却也正如李蛋儿所言，世间男子，哪有不想娶妻的，便是长得如李蛋儿那样难看的人，也想娶个貌美如花的美娇娘过日子，长生会愿意同他过一辈子吗？
“我不晓得，只是李蛋儿说，这世间没有哪个男子不想娶妻的。”元晟思前想后没能有个决断，十分苦恼地说道。
长生的眉松了紧，紧了松，末了笑了笑。
“那我问你，你可想娶妻？”
元晟闻言，立马连连摇头：“不，我才不要，眼下这样过着就顶好，有你在，我才不要娶什么媳妇呢。”
长生勾着唇角浅浅一笑，瞟了他一眼：“正好，我亦是如此想的。”
元晟愣住了他，全然没想到长生会如此回答，怔神了片刻之后，便是一阵狂喜。
“当真？你也是这么想的？”
长生略有些怔神，看着他脸上的欣喜，须臾才忍不住浅笑着点了点头。
虽说长生的回应像是有些迟疑，但还是让元晟方才压在心头的不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望着长生傻傻地憨笑。
“好了，把衣裳脱了。”只看这脸就被打成这样子，被衣裳包裹着的身子还不知成什么样了，他不看了一眼，哪里安心。
而此时的元晟只顾着开心，长生说什么他皆无二话，立马解了腰带除去了衣衫。在他的认知里，长生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在他跟前自是不必讲究扭捏。
故而，对着长生，他宽衣解带十分自然，只是待长生看到他背上的青痕时，仍是皱起了眉头。
然元晟却未发觉异样，甚至十分得意地说道：“孟安说过，打架不能让人打到前胸和脸，脸我护不住了，所以只能护着胸，现在想想确是这个理儿。”
长生虽紧锁着眉头，却未说他话，只是吩咐他背过身去。不过元晟着实犯懒，干脆趴到了床榻上，双手架着下巴，甚是舒适地趴着。
长叹了口气，长生沾了药膏，两指轻抚上他的背，指尖不敢稍稍用力，只是虚浮划过。
药膏的滑腻带动着指腹在他背上徐徐滑动，指下的肌肤许是因着药性，微微发烫，亦同样灼烧着他，令人心猿意马。
想着，元晟自一个娃娃开始，便是他亲手操持着他的一切，将他从元家带走之时，他才将将长了两颗乳牙，是他学着熬米粥鱼汤，一勺一勺将他喂养长大。
再大些，他吃得穿得，哪一样不是他亲力亲为，直到后来招来了孟安，他亦时不时需过问一番。
许是如此，他竟是一时忘了，元晟已长大成人，若不是差了些记忆，与昔日九重天的元晟仙君已无多大差别。
而今，看着这个在自己跟前毫无防备之人，他却有些心烦意乱。
眼见着这些日子他越发的清明，他已探过，出乎意料的是，这头一世不过短短十八年的光景，元晟的魂魄已修养的差不多快齐全了，也难怪他近来说话行事越发稳妥了。
待他魂魄养全的那一日，他也算是功成身退了，至于他日后是否有仙缘，能否再在九重天相见，便不得而知了。
也许，与他凡间分别后，他自回九重天做他的长生大帝，而元晟，则继续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唯一能见到的，许是只有自己下界来探视他了。
只是，他定然再也不会记得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宽衣抹药
